这几个人正讨论得起劲,一个横眉竖眼的老婆子一抬脚,踹了一下门,慢悠悠地走进来:“你们就那么闲,夫人的燕窝炖好了吗?小姐点名要的银耳羹做好了吗?一天天的,没你们不管的闲事!”
这婆子一看就相当有威望,她一开口,其他人都缩着脖子,什么也不说了,当即就假装忙活起来。
管事的笑着讨好道:“钱婆婆,都做好了,这就准备往那边送呢。”
钱婆子这才冷哼一声:“最近城里乱,你们一个个的把嘴给我闭好了,别说些不该说的话,若是真触怒了贵人,可没人给你们收尸!”
一群人当即就低声道:“……是。”
等到钱婆子走了,很多人都如同劫后余生般,松了一口气。
“老不死的,不就仗着自己在夫人前头有几分脸面吗,非要骑在咱们脖子上她才能满意!”
有个婆子气不过,低声骂了一句。
“可别说了,若是让她听到了,小心掌你的嘴。”
这时,另外一个婆子对着其他两个婆子使眼色。
几个人习惯了偷奸耍滑,一看就明白她要做什么。
她们当即就对了个眼神,一个婆子把厨房门给关上了,其他人凑过去,就连管事的也是他们的同伙。
门一关,那婆子将锅一打开,一瞬间香气扑鼻。
这一看,除了给夫人的燕窝,还有半锅燕窝老老实实在锅里藏着呢。
“一人一碗,谁也别抢。”
这时候几个人倒是默契了,也不多说,拿着自己的碗,飞快地将她们的“份额”吃掉。
“梁婆子,你挺熟啊。”
大家吃完了,开始打趣那个给他们盛粥的婆子。
梁婆子刚才也参与了讨论,就连燕窝粥都是她做主扣下的,如今她却好像没事人似的,抚了抚自己衣衫上的灰,眼睛一斜:“那又如何,咱们吃的是边角料,权当给贵人试毒了!”
一群人被她给逗笑了。
“看来你在其他府里也没少偷奸耍滑。”
“少胡说,我的人品比谁都正直!”
几个人暗自呸了一声,看她那奸懒滑馋的样子,管家还因她厨艺好把她招进来,这才几日,她就把厨房当自己家了,贪食材比谁都狠。
正要讽刺她几句,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飞快对视一眼,把门打开,开始做自己的活计。
“到底得在这府里待几天,我这都好几日没见着我孙子了。”
干完了一天的活,几个婆子往榻上一躺,开始叫苦连天。
“那能怎么办?府里住来了太多的外人,光做饭就够咱们喝一壶的,人走了,谁替咱们忙,若不是人手不够,管家怎么可能从外面招人。”
说到这里,那人又忍不住问了一嘴梁婆子:“梁婆子,你家中几个孩子?”
“一个儿子,还没成婚,一直在考科举,年岁不小了,连个秀才都没考上。不止如此,还口口声声等我给他找媳妇。我家穷得就剩下三间草屋了,怎么给他找?我这老胳膊老腿,只能出来做工了。”
啧啧。
听到这里,旁人对梁婆子的印象更差了。
既然家里还有儿子,那怎么还如此的贪婪狡诈?
怪不得儿子没出息!
回答完这个问题,过了没多久,那梁婆子就鼾声如雷了。
旁人恨不得把她踢出屋子去。
旁边的人狠狠拍了她一下,她的鼾声才变小了。
深夜,万籁俱寂,旁人都睡着了。
梁婆子,也就是沈知霜,缓缓睁开眼睛。
李渊满天下找女子时,沈知霜扮成了男子;如今他遍地搜寻男子,那她就再穿回女装。
之前她故意吃了药丸,将嗓子弄哑,如今吃了半颗解药,嗓音恢复了大半,演一个老婆子毫无压力。
李渊恨不得搜寻犄角旮旯,那她就在这城中最大官的宅子里干活。
灯下黑,不知道李渊有没有了解。
她倒要看看,李渊到底能不能找得到她……
另外一边,李渊已经好几夜无法成眠了。
他一想到这女人还活着,情绪就难以控制。
一天找不到她,他的心就犹如被火炙烤。
可为什么找男子,还是毫无下落?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沈知霜,你这次绝对逃不掉,李渊想着。
同样的夜晚,不同的心境。
一日又一日,沈知霜做着自己的事,扮演着一个黑心婆子,天天在厨房里捞油水。
而另外一边,李渊拿出了真本事。
他能成为一国之君,总不可能是个蠢货。
既然没法直接找到沈知霜,那就从她身边的人入手。
几天的抽丝剥茧,李渊的人终于找出了罗金刀的藏身之处,将他抓住了。
罗金刀倒是一条硬汉,用了多种刑具,他仍旧没有交代出沈知霜的半分下落。
后来,李渊给他用了些药,才撬开了他的嘴。
原来,沈知霜早就跟他们各走各的了,罗金刀也不知晓她如今藏身于何处。
李渊大怒!
转眼又过了数日,褚江流的家族藏身之地也被找出来了。
李渊不能跟武林作对,褚江流只做了帮凶,他不可能将矛头对准势力庞大的褚家。
但他可以跟他们谈判,让他们将沈乐乐交出来。
果然,褚家最终还是同意了。
官道上,李渊就站在马车旁,等待旁人把沈乐乐送来。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可是,当见到那个小人的第一眼,李渊的心仿佛被谁给划了几刀!
只一眼,他便看出,这个孩子压根不是他的种!
第439章 平行时空:不是
李渊此刻的愤怒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的表情纹丝不变,可是内心却仿佛藏着一座随时要爆发的火山。
他死死盯着那个被御前侍卫抱着的人:“确定是这个孩子吗?”
“是。”叶云承恭恭敬敬地答道。
“褚家有没有浑水摸鱼?”
“他们没有那个胆子。找梧桐镇的人确认过了,的确是他。”
在这一瞬间,李渊突然有些想笑。
沈知霜,沈知霜!
他深吸一口气,默不作声地等待着那个孩子靠近。
这个孩子必定不是他的种,李渊在第一眼就确定了。
他跟他的五官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神态和给人的感觉同样一点都不亲近。
所以,这个孩子是哪里来的?
沈乐乐瞪着李渊,他什么事都不知道,却也很清楚,他和爹的分离,都是因为有大坏人在其中作梗。
这个大坏人神通广大,还把他给抓住了。
沈乐乐打定了主意,不透露爹的半分消息。
“跪下。”
沈乐乐刚在李渊面前站定,属下就命令他。
看着神色如刀的李渊,沈乐乐有些说不出的害怕,但他忍住了。
爹总是告诉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必须得活下去,才能等着爹来救他。
所以,忍一时之辱,是一种智慧。
沈乐乐默默跪下了,小小的孩子跪在那里,只衬得李渊的身形无比高大。
“你叫什么名字?”
李渊沉默了半晌,开口问。
他的声音莫名有些说不出来的滞涩之感。
“我叫沈乐乐。”
沈乐乐没有报自己的假名,因为那些人早就知道他的名字了,褚家让他跟着这群人走时,就叮嘱他,让他说实话。
既然人家什么都知道,弄虚作假也没意思,反倒会触怒这群坏人。
所以,沈乐乐没有试图挑衅强权,说出了自己的真名。
“你是你娘生的?”李渊低声问。
沈乐乐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疑惑:“我只有爹。”
李渊冷笑了一下:“在我面前,不必撒谎,难道你不知道你爹又当娘又当爹,其实是在女扮男装?”
沈乐乐低着头,不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重复一遍:“我只有爹,我不认识别人。”
李渊越发对这个孩子厌恶。
“你今年多大了?”
“两岁。”
其实是三虚岁。
李渊脸色铁青。
“主子,要不要滴血验亲?”叶云承在他身边悄悄说道。
李渊的第一反应是不必了。
可是他的内心又有一丝无法言明的期盼。
说不定是他感觉错了,说不定面前这个小崽子就是他的亲生骨肉。
“……验吧。”
“是。”
李渊用针刺了一滴血滴进了碗里,沈乐乐也被人刺了指尖,同样滴了一滴血进去。
两滴血在水中,最终也没有相融。
最后一丝奢望打破了。
“主子,听说这滴血验亲有时并不太准,太医也说此事没有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