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仪想到什么,她目光落在临月身上,低声问:“你可知,瑞王如何了?”
临月正在帮沈容仪扣扣子,闻言动作一顿,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沈容仪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秋莲身上。
秋莲是陛下的人,有些事,她应该知道。
秋莲对上她的目光,心中一叹,她打心底觉得主子和瑞王不该有过多的牵扯,可主子这般看着她,她实在顶不住。
“瑞王殿下……”秋莲顿了顿,低声道,“好像并未出宫。”
并未出宫?
沈容仪心头一紧。
那他能去哪?莫不是陛下将人扣下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容仪心中便是一惊,昨日陛下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如今他将人扣下,会做什么?
沈容仪不由得多了许多猜测,想要开口之时,秋莲抢先一步开口,叫了一声主子。
沈容仪回神,想起自己的身份,不再多言,只道:“我知晓了。”
瑞王的事,她不能、也不该过问。
秋莲顿时松一口气。
两刻钟后,更衣洗漱完毕,膳食摆了上来。
沈容仪坐在桌前,端着碗用粥,温热的粥滑入腹中,驱散了些许寒意。
不一会,一碗粥见了底,沈容仪正要再盛一碗,忽听外殿传来通报声。
“主子,顾常在求见。”
沈容仪手中的勺子微微一顿。
顾常在?
沈容仪恍惚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顾常在,就是昔日的淑妃。
叫惯了淑妃,一时竟有些不习惯。
沈容仪放下勺子,微微蹙眉,这个时候,顾氏来做什么?
秋莲在一旁低声道:“主子若是不想见,奴婢便去回了她。”
沈容仪沉吟片刻,正要点头,那通报的宫人又道:“顾常在说,有要紧事与主子说。”
要紧事?
沈容仪眸光微动。
顾氏能有什么要紧事?
她本不想见,可转念一想,顾氏既然来了,不妨听听她说什么。
“让她进来吧。”沈容仪淡淡道。
宫人应声退下。
片刻后,一道淡青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顾氏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色宫装,那料子寻常,做工也远不及从前她身为淑妃时的精致,身上各处都有褶皱,往上看,她站在那里,那张脸依旧精致,妆容依旧得体,可眉眼间却透着掩不住的憔悴,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什么,再也没有昔日那高高在上的气焰。
沈容仪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边浮出些欣赏的笑意。
顾常在走近,手不由得捏紧了袖子。
从前,她是正一品淑妃,沈容仪是从三品婕妤,每次相见,都是沈容仪向她行礼。
如今,她是常在,沈容仪是婕妤,位置彻底颠倒。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在她面前站定,她咬了咬唇,终于还是福下身去。
“婢妾给沈婕妤请安。”
沈容仪看着她,没有立刻叫起。
殿内安静了几息,顾常在保持着福身的姿势,脸上火辣辣的,她心中恨得滴血,却不得不忍着,她如今是常在,婕妤位分在她之上,行礼是规矩。
沈容仪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起来吧。”
顾氏直起身,垂着眼,没有说话。
沈容仪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你有什么要紧事要说?”
顾氏抬眸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昨日的事,不是我做的。”
沈容仪的眸光微微一动。
顾氏继续道:“关于你和瑞王的那些流言蜚语,是我让人传出去的,但昨日偏殿的事,与我无关。”
她一字一顿:“我没派人给你们下药。”
沈容仪看着她,目光幽深。
顾氏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可若不是她,那是谁?
沈容仪心中涌起一丝疑惑。
顾氏见她神色微动,知道自己说的话起了作用,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你我不合,已经摆在了明面上,但这宫里,还有一个人,躲在暗处算计你,你就不害怕吗?”
沈容仪的睫毛轻轻一颤。
凭心论,顾氏这话,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能做出这样一个局,动用这么多人手,最后还能将所有罪名推到顾氏身上,其中实力,令人细思极恐。
沈容仪的脑中闪过许多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看着顾氏,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顾氏一怔,没想到她这般反应。
见她愣神,沈容仪觉得好笑:“顾常在不会觉得,我会因着你的几句话,就信了你,再去查旁人吧,最后,定下那人的罪吧?”
皇后仙逝,太后幽禁,满宫之中,淑妃位分最高,就算是有旁人,淑妃和那人之间,只要她不傻,就知道该怎么选。
——
紫宸宫。
宫人跪了一地,最前面的是慎刑司的任公公,他伏在地上,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大气都不敢出。
裴珩坐在御座上,面色阴沉得可怕,他手中捏着一张薄纸,目光落在纸上,半晌没有说话。
忽而,他将那张纸拍在御案上。
那声音不重,却让底下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狠狠一跳。
裴珩望着下面跪了一地的人,目光沉沉,厉声道:“这就是你们查出来的东西?”
任公公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发颤:“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奴才们已经尽力了……”
“尽力?”裴珩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兜兜转转,还是顾氏?”
任公公不敢接话,只连连磕头。
他实在有些弄不明白了,陛下明明降了淑妃娘娘的位分,应是觉得淑妃有错。
可既然觉得淑妃有错,为何又让他们继续查。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他依言查了,可查来查去,还是那些东西。
陛下送进慎刑司的人,慎刑司的刑法都用遍了,她们却咬死了是淑妃。
任公公心中叫苦不迭,他们不开口,他有什么办法?查不出来就是查不出来。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走进,在裴珩身旁低语了几句。
裴珩听完,挥了挥手。
任公公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起身,带着一干人等退了出去。
裴珩坐在御座上,沉默片刻,起身往后殿走去。
后殿中,瑞王正坐在榻上。
他的衣袖挽起,手臂上那道伤口已被包扎妥当,白色的纱布上隐隐透出些血迹。他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两人对视。
瑞王动作不紧不慢的起身,唇角带了一抹笑意,半点不像是被幽禁的人。
他没有躬身,很是敷衍的道了一句:“臣给陛下请安。”
——
慈宁宫中,一片祥和。
贤太妃站在窗前,手中拿着一把银剪,正兴致勃勃地修剪着面前的一盆兰花。
那兰花品相极好,叶片翠绿,花苞饱满,在她的修剪下愈发清雅动人。
宫女站在一旁,垂首候着。
贤太妃边剪边问,语气闲适:“本宫命你准备的衣裳,可备好了?”
宫女应声:“回娘娘,已备下了。”
贤太妃微微颔首,“过几日,你将衣裳给她送过去。”
宫女迟疑了一瞬,小心翼翼地道:“娘娘,小主怕是不愿。”
以艺娱人,在宫道上起舞,那是最低贱的舞女才会做的事。
小主毕竟是宫妃,从前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千金小姐,让她做这种事,她如何能愿意?
贤太妃手中的剪刀微微一顿,她转过头,目光平和,语气却严肃了许多:“你告诉她,若不愿学,那就一辈子得不了宠,以后,也别怪本宫不帮她。”
宫女心头一凛,连忙垂首:“是,奴婢明白。”
贤太妃收回目光,继续修剪那盆兰花,殿内安静下来,只偶尔响起剪刀开合的细微声响。
过了许久,贤太妃忽然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还有最后三步。”
宫女垂着眼,没问那最后三步分别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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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来了我来了,实在抱歉,我又晚了
评论区好多我都不敢回,因为你们太聪明了,说的剧情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第84章
景阳宫中。
宋婉站在廊下, 目光落在正殿的方向。
没一会,就看见那道淡青色的身影从正殿出来。
顾常在。
昔日的淑妃娘娘。
宋婉的眸光微微一闪。
顾常在也看见了她,她脚步微微一顿, 目光在宋婉脸上扫过, 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肚子气正没处发, 这蠢货倒是送上门来了, 她放慢脚步, 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等着宋婉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