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仪干巴巴的道:“陛下,阿容只是一时想起来,这才问了一句。”
等来等去,等到一句可称得上敷衍人的话,这令裴珩心底愈发不悦,他放下银箸,目光沉沉地望着她:“阿容就没有什么想和朕解释的吗?”
沈容仪见他这副模样,也不由得正色起来,但她总不能明说自己是想用宋婉试探他吧?
沈容仪去拉他的胳膊,脑中想着哄人的话,可裴珩却轻轻推开了她的手。
他看着她,目光幽深得让人看不透,那些压在心底好几日的话,终于问出了口:“醉月楼偏殿那日,阿容是不是……将瑞王认成了朕。”
沈容仪心头一凛,她不由得攥紧了手,脑中飞快地转着。
瑞王同陛下说了?那陛下知不知晓自己亲了瑞王之事?那他虽如何想的?
沈容仪不敢问,也不敢看他的眼睛,慌张的垂下眸。
这般刻意的躲避神情,自然逃不过裴珩的眼睛。
几乎是瞬间,他就明白了,瑞王说的,都是真的。
又是她亲了瑞王,又是她要将别的女人送上他的榻。
裴珩阖了阖眼,一时之间,巨大的烦躁感涌上心头,一团乱麻的堵在胸膛处,怎么都理不清,怎么都压不住。
裴珩不想冲着她动怒,他压着火气,声音努力平和的道:“时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
话落,裴珩起身,转身离开,动作快得沈容仪都来不及反应。
当沈容仪回神来之时,只能瞧见一个背影。
她也跟着起身,下意识的疾步上前,可走了几步,又顿下,拦住人,她能说什么?
说她没亲瑞王?说让她不要介意的话?
无力席卷全身,沈容仪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处。
临月秋莲瞧着陛下脸色阴沉得走了,连忙走进,进来却瞧见主子红了眼,呆滞的望着地面。
——
三日后,紫宸宫中,裴珩坐在御案后,面色阴沉。
三日了。
整整三日,他没有进后宫。
他等了三日,等景阳宫的人来哄他,哪怕只是来探探口风,哪怕只是送个点心,他也就顺着台阶下了。
可三日过去,什么也没有。
裴珩的脸色越来越差,刘海在一旁伺候着,战战兢兢,他悄悄觑着他的脸色,心底腹诽,这种苦日子到底有没有头。
第四日,裴珩实在憋闷得慌,便去御花园转了转。
初春的御花园,草木萌发,虽还不到繁花似锦的时节,却也别有一番生机,裴珩漫无目的地走着,心中却还在想着那日的事。
正想着,忽见前方一道粉色的身影,在花木间翩翩起舞。
那身影轻盈灵动,粉色衣裙在微风中翻飞,她舞得投入,抬手附身,衣裳层层展开,腰肢仿佛软得没有骨头,让人移不开眼。
裴珩微微挑眉,停下了脚步。
一曲舞罢,谢璇转过身来,似乎这才发现有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这惊讶只停留一瞬,便化作浅浅的羞赧,她连忙上前,盈盈下拜:“婢妾给陛下请安。”
裴珩看着她,想了片刻,没想起来她是谁。
谢璇抬起头,主动道:“婢妾谢氏,长宁宫答应。”
谢氏……
裴珩终于有了些印象,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身衣裳薄得厉害,粉色轻纱层层叠叠,在阳光近乎是透明,隐约可见里面纤细的腰身和玲珑的曲线。
裴珩心知她是来争宠的,但还是启唇:“这么冷的天,怎么在这儿起舞?”
在初春的寒风中,谢璇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可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意,她柔声道:“婢妾近日喜爱上了舞蹈,便花了些时日学,这支舞只是其一,还有两支。”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期盼,“陛下可愿移步长宁宫,一赏其余两支?”
裴珩看着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亲自抬手将人扶起。
谢璇一愣,她就着裴珩的力道起身,随即脸上漾开明媚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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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昨天太困了,感觉写得情绪不到位,又修了一下
第86章
景阳宫中, 沈容仪正靠在软榻上发呆。
自那日陛下走后,主子便一直这样,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连每日的膳食都用不了多少。
秋莲看在眼里, 很是着急, 但她和临月都开口劝了, 主子就是没胃口, 她们总不能逼着主子用。
这时, 临月匆匆走进内殿,脸色有些发白,她站在沈容仪身边,欲言又止:“主子……”
沈容仪抬眸看她,心中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说。”
临月面露难色, 低声道:“陛下……陛下去长宁宫了。”
长宁宫?黄婕妤的住处。
陛下每隔几日都会去看看二公主三公主,去长宁宫并不奇怪。
可瞧临月这副慌张的模样……
沈容仪心中猛地一紧,她问:“是谢答应还是张答应?”
临月垂下眼帘, 声音更低了:“是谢答应,方才陛下去了御花园,正好撞见谢答应在御花园中起舞,而后……”
她顿了顿, 没有说下去。
沈容仪接过话:“而后陛下就去长宁宫了。”
临月点点头。
“知道了。”
沈容仪心里有准备, 又或是说, 她从来没觉得陛下去旁人宫中是件不对之事。
可是, 真当亲耳听到之时,又是一番心境。
她垂下眼。
这是沈容仪在家中就养成的习惯,父亲偏宠, 不对,不是偏宠,是眼中只有柳氏母子,每每出了事,她和母亲连辩解的时间都没有,小时候的她很委屈,会一边掉眼泪一边辩解,换来的,就是更多的斥责。
后来,她明白了,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是软弱无能的表现。
对着心疼你的人才有用,若是对着是不在意你的人,他只会更加厌烦。
后面,她觉得学着垂下眸,将眼泪死死收住。
如今,入了宫,这眼泪用上了几次,用得还算不错。
有用便等于在意,也是这点,叫她生了别样的情愫。
时至今日,那些被她压在、藏在心底情愫根本不是随意找个由头就能打发了的。
她对天子生了不该生的心思,而这心思,还一个别名,叫做妄念。
殿内陷入一片沉默。
沈容仪望着窗外,目光有些空,初春的阳光暖融融的,照在她身上,却暖不进心里。
临月看着她这副模样,急得眼圈都红了,她上前一步,忍不住道:“主子,奴婢不知您和陛下在闹什么别扭,但是奴婢能看得出来,陛下心里定是有您的,要不……您去服个软?”
秋莲也在一旁附和:“是啊主子,陛下平日对您那般好,定是一时之气,您去说几句软话,陛下肯定会来的。”
服软?
沈容仪苦笑了一下。
她何尝不想去服软?可她不知道说什么。
沈容仪摇了摇头,轻声道:“临月,这次同上次不一样。”
临月不明白,急道:“怎么就不同了?上次您病着,陛下不也来了吗?还喂您喝药……”
沈容仪打断她,“那日在醉月楼,你走后,我神志不清,将瑞王看成了陛下。”
临月愣住了。
沈容仪继续道,目光没有焦点:“没忍住……亲了他。”
话音落下,临月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她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直直地问出一句:“那主子……这是失宠了吗?”
话一出口,秋莲吓了一跳,连忙去拉她的袖子,可话已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两人紧张地看向沈容仪,生怕这话戳到她心上。
沈容仪怔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
她望着地面,声音轻得有些虚弱,像是自言自语:“也许是吧。”
长宁宫东配殿中。
谢璇换了一身水红色的舞衣,那衣裳比方才那件更薄更透,层层轻纱如烟似雾,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
她站在殿中央,随着丝竹声缓缓起舞。
舞姿依旧优美,腰肢依旧柔软,每一个回眸、每一次旋转都恰到好处。
可裴珩坐在上首,目光落在她身上,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的视线穿过那道水红色的身影,不知落在了何处。
脑海中浮现的是另一张脸。
她在做什么?
知道他来长宁宫了吗?知道他要宠幸别的女人吗?
知道了,是怎么想的?
估计根本不在意,毕竟她都准备亲手将她的人送到他的床榻上来了。
她的眼中,只有到手的恩宠。
裴珩的嘴角狠狠一抽,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谢璇一曲舞罢,微微喘息着走上前,她的脸颊因运动而泛起潮红,额上沁着些薄汗,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娇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