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好，噎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拍着自己的胸口，脸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候，裴珩走了进来。
地一眼就看见女儿坐在床上，小脸通红，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只手拍着胸口，一副难受的样子。
“曦儿？”裴珩大步走过去，眉头皱起，“怎么了？”
曦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裴珩脸色一变，连忙把她抱起来，一手拍着她的背，一手端起旁边矮桌上的茶盏，递到她嘴边：“慢慢咽，别急。”
曦儿喝了一口水，又喝了一口，这才把噎在喉咙里的糕点顺了下去。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父皇怀里，小脸红扑扑的，眼角还挂着两滴泪。
裴珩低头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里攥着的帕子，那帕子上还沾着枣泥的碎屑，什么都明白了。
地有些无奈，又好气又好笑：“偷吃了？”
曦儿心虚地低下头，小声道：“曦儿……曦儿就是饿了……”
裴珩看着她这副模样，哪里还舍得说半个字，地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搂在怀里，低声道：“饿了就让人给你拿吃的，偷偷摸摸的做什么？噎着了怎么办？”
曦儿把脸埋进父皇怀里，闷声闷气地说：“母后只让曦儿吃三块，曦儿想吃第四块，母后知道了要说的……”
裴珩无奈地摇了摇头，阿容是为女儿好，
地拍拍女儿的背，“好了，这次就算了，父皇不告诉母后，下次不许偷吃了，知道吗？”
曦儿从地怀里探出头来，期待的问：“真的不告诉母后？”
“不告诉。”
裴珩认真地说，“但你要答应父皇，往后不许自己偷偷藏着糕点。”
曦儿用力地点头，又往父皇怀里蹭了蹭，奶声奶气地道：“父皇最好了。”
裴珩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
殿外，沈容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看见了这一幕，她本想进去说曦儿几句，但听见了曦儿和裴珩的话，又忍住了。
她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算了，今日就饶了那小丫头一回罢。
第135章 养崽日常（六）
后宫事务, 说起来，还真不算多。
每月一次，殿中省和六局来坤仪宫核对账册, 那些账册堆了满满一案，需四五日方才能看完。
平日里偶尔有几桩需要裁断的事，也不过是些宫人调配、用度增减的小事，她管了这多年的宫务, 这些事早已驾轻就熟, 三言两语便能定夺, 用不了半个时辰。
可一个月就忙那么几日，其余的时候，她便闲了下来, 人一闲，这宫中的日子就越发无趣了。
沈容仪消遣时光的办法倒是有许多, 和清妃打叶子牌她就能打上半日，可曦儿便不同了。
曦儿今年三岁，早已不是那个抱在怀里哄一哄就好的奶娃娃了，她学会了走路，浑身上下像是装了一副用不完的劲儿, 从早到晚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整个皇宫，但凡能玩的地方，她都已经去过了，就连太极殿旁的两个石狮子, 她也骑过了, 骑完了还要给每只狮子起个名字。
在皇宫玩腻了，她便开始闹脾气。
她也不哭，就单纯的烦人。
沈容仪被她闹得一个头两个大, 哄也不是，骂也不是，最后只能想了个法子，多多召阿若进宫。
阿若来了，鸢儿便也来了。
鸢儿比曦儿大一岁，性子却沉稳得多，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曦儿便有了玩伴，就不再缠着沈容仪了。
每每鸢儿进宫的日子，沈容仪便得了半日清闲，和郑若锦坐在软榻喝茶说话，十分惬意。
可这几日，沈容仪忽然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曦儿已经好几日没缠着她要糕点了。
这太不正常了。
曦儿素来爱吃甜的，每日那三块糕点是她雷打不动的念想，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今日有什么糕点，用完午膳便要秋莲给她端上来，三块糕点吃得认认真真，一块都不肯浪费。
有时候吃完了还要眼巴巴地看着盘子，那可怜兮兮的小模样，任谁看了都心软。
可这几日，她竟一次都没提过。
沈容仪起初没太在意，以力她是玩疯了忘了，可一连三五日都是如此，她便留了心。
这一日，曦儿早早地说困了要睡觉，乖乖地跟着宫女去了东暖阁，沈容仪总觉得哪里不对。
晚膳时，她问裴珩：“陛下。”
“嗯？”
“曦儿这几日都没问我要糕点，陛下是不是给她了？”
裴珩摇头：“没有，朕答应过你的事，什么时候食言过？”
这倒也是，裴珩在曦儿面前虽好说话，却是个有原则的。
她既定了每日三块糕点的规矩，裴珩便不会背着她在背后拆台。
偶尔曦儿缠他缠得狠了，他至多抱着女儿哄两句，说母后说了算，父皇做不了主，从不会偷偷给她。
沈容仪点点头，又看向一旁的小身影。
“璟儿。”
裴文璟快下银箸，抬头看向母后，目光清澈：“母后？”
“你给妹妹糕点了吗？”
璟儿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那一下极快，换了旁人未必能捕捉到，可璟儿是她的儿子，他每一个表情她都了如指掌，那一闪而逝的心虚，在她眼里简直明晃晃的。
沈容仪语气肯定了几分，“璟儿，你给妹妹了。”
璟儿沉默了一瞬，终于点了点头。
他老老实实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妹妹来找儿臣，她说她好饿，说母后给的三块糕点她午膳后就吃完了，下午就没有了，她……她抱着儿臣哭。”
他也知道，妹妹那不是饿，是馋，但是妹妹眼泪一掉，他就有些不忍心了。
“儿臣给了她两块，再多的，也没有了，儿臣记得母后的话，知道糕点不能多吃，所以只给了两块。”
沈容仪看着儿子认真的小脸，轻叹了口气。
果真是如此。
曦儿从小就机灵，她知道哥哥心软，知道抱着哥哥哭最管用，这一套用在父皇母后身上未必好使，用在哥哥身上却是百试百灵。
沈容仪没有急着责备，温声道：“璟儿，你知道母后力什么不许曦儿多吃糕点吗？”
璟儿想了想，道：“母后说过，吃多了甜食对牙齿不好。”
沈容仪点点头，“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母后有一弟弟，长辈们宠得厉害，他爱吃糖和糕点，家里便由着他吃，每日要整整几碟子，长年累月的，他的牙齿便坏了。”
“他比曦儿稍大些，五六岁时，牙疼的在床榻上捂着脸打滚，眼泪把枕头都打湿了，嘴里喊着疼，后来请了大夫来，说那颗牙已经坏了，保不住了，只能拔掉，你想想，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生生地拔了一颗牙，那该有多疼？”
璟儿的小脸有些发白。
沈容仪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璟儿的头：“母后不让妹妹多吃糕点，就是怕她也像那个孩子一样，牙疼得在床上打滚，母后舍不得。”
璟儿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母后，儿臣错了。”
沈容仪摇摇头：“你没有错，你心疼妹妹，给她两块糕点，这没什么错，曦儿偶尔多吃两块，也不打紧。”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母后要说的不是这两块糕点的事，母后要说的是，往后不能曦儿一哭，你就心软。”
璟儿抬起头，看着母后。
“你是兄长，疼妹妹是应该的，可疼她，不是她要什么就给什么。”
“她不懂事，你比她懂事，她不知道什么对她好、什么对她不好，你知道，她哭着要的时候，你若是明知不好还给了她，那不是疼她，是害她。”
璟儿认真地听着，小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你想想，今日她哭着要糕点，你给了，明日她哭着要别的，你给不给？后日她要更不该要的东西，你给不给？”
“你给了一次，她便知道哭有用，往后便会一直哭，你给得越多，她便哭得越凶，到最后，害的是谁？”
璟儿轻声道：“害的是妹妹。”
“儿臣知道了，儿臣以后不会了。”
沈容仪笑道：“好了，这事便过去了。”
璟儿小脸上的神色松快了不少，他又拿起银箸。
裴珩在一旁，递了一个赞赏的神色给沈容仪。
春去秋来，转眼又是一年冬，两个孩子又长大了一岁。
璟儿五岁了，他比去年又长高了一截，身量比同龄的孩子高出小半个头，他每日去上书房读书，越发沉稳了，说话做事都带着几分小大人的模样。
曦儿四岁了，她的性子也越发活泼了，整日里上蹿下跳的，像只小猴子，坤仪宫的宫女们被她折腾得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