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仪的脑中被那谣言充斥着,乍一下听见这三个字,一时间没能领会裴珩的意思,她疑惑抬起头。
“陛下说什么,阿容听不懂。”
裴珩将话中意思补全:“三个月前,朕去永和宫连歇了两晚,那两晚,朕并未碰清妃。”
沈容仪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僵硬的眨了几下眼,再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这个晚上,知晓了太多事,沈容仪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裴珩继续道:“那夜,清妃屏退了所有宫人,备了酒,有意将朕灌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后来,她自己醉了,朕没醉,她误以为朕同她有了床事,至于彤史上,也是朕吩咐了刘海,让他报上的。”
沈容仪:“?!”
沈容仪彻底僵住了。
所以清妃假孕是真的。
且清妃假孕陛下从一开始便知道。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瞬间窜遍了全身,让沈容仪几乎想要蜷缩起来。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人。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试探和算计,在这绝对的洞察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裴珩看着她瞬间白了许多的脸色,和那双刻意躲避着他的视线的眸子,他伸出手,指尖微凉,动作温柔的轻轻拂过她脸颊,幽幽道:“清妃的腹中的皇嗣,太后、皇后、淑妃都盯着。”
“朕过来,就是给你一个机会。”
沈容仪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眼前人的话,是越来越难理解了。
裴珩很有耐心的引导:“阿容觉得,朕顺着清妃的意思,给她了一个皇嗣,为的是什么?”
为的什么?她怎么会知晓。
“朕明日没有早朝,今夜歇的晚些也无妨,阿容可以好好想想,不必着急回答朕。”
平淡的一句话,让沈容仪心乱如麻。
能让陛下大费周章,做出来这么一个局,是为着什么。
皇后?淑妃?沈容仪一个一个的否认。
难不成不是宫中人?
可不是宫中人,怎么与清妃的皇嗣沾上关系?
沈容仪头痛得厉害。
她抬眸,对着黑眸落下的视线,又低下头。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越来越热,冰鉴里的冰已化成了水,沈容仪倏然发觉,自己好像漏了一个人。
她抬头,小心的说出两个字。
裴珩黑眸中展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他赞:“阿容聪慧。”
“正五品的位分,还是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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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字数太少了,求原谅,我给大家发红包
第43章
翌日, 沈容仪醒来时,身侧早已空无一人。
床榻上属于裴珩的气息还未散尽,沈容仪盯着那空了的半侧, 怔忡片刻, 才缓缓坐起身。
“主子醒了?”临月闻声进来, 手脚麻利地伺候她洗漱更衣。
早膳摆上桌, 是清粥小菜并几样精致的点心。
沈容仪执起银筷, 却没什么胃口, 随意用了两口,她问身旁的秋莲:“这几日宫里可有什么闲言碎语?”
秋莲:“闲言碎语?主子指的是……”
“就是一些传闻、流言之类,关于什么命格、运势的。”
秋莲仔细想了想,摇头:“奴婢未曾留意。”
沈容仪:“你去打听打听,近日宫里是否有关于哪位妃嫔命数不好的传言。”
秋莲虽不解, 但见主子神色凝重, 连忙应下:“是,奴婢这就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秋莲匆匆回来, 脸色有些不安。
“打听到了?”沈容仪问。
秋莲凑近了些,“回主子的话,确实有些风声,说是宫中有一名女子, 命里带煞, 是天生的‘天煞星’, 会克着旁人。凡命格矜贵、有福气的人, 靠近了都要被她妨害,轻则损运,重则伤身。”
靠近了。
沈容仪将这三个字在心底过一遍。
“备轿辇。”沈容仪起身, “去永和宫。”
不劳皇后淑妃费心,她送她们一个由头。
永和宫内,气氛沉闷。
清妃靠在软榻上,呆呆的望着小腹。
“娘娘,”夏汀轻步进来,“景阳宫的沈嫔来了,说想给娘娘请安。”
清妃眉头一蹙,回过神来:“沈嫔?”
她和沈容仪平日也无交集,她好端端的来给她请安?
清妃心情烦躁,一个人都不愿见,一口回绝:“本宫身子乏,不见,你去打发了。”
夏汀补充道:“娘娘,沈嫔说有要事需与娘娘当面商议。”
“要事?本宫和她能有什么事需商议。”
话虽如此,清妃心中却掠过一丝异样。
沈容仪近日圣眷正浓,风头无两,突然来访,或许真有什么缘故?
沉吟片刻,她终是改口:“罢了,让她进来吧。”
沈容仪踏入内殿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清妃那张明显憔悴了许多的脸。
不过半个多月未见,昔日那个清丽淡雅的清妃,怎的将自己弄成了这般模样。
沈容仪暗暗心惊。
清妃见沈容仪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脸颊,语气硬邦邦地解释:“最近害喜得厉害,夜里总睡不踏实,人憔悴了许多,让沈嫔看笑话了。”
说着,清妃心中格外的难受。
她往日也是格外看重自己的容貌的,若是因着孩子,那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个假的。
清妃强撑着露出一个浅笑,抬了抬手示意沈容仪坐下。
“沈嫔来,说有要事要同本宫商议,不知这要事是什么?”
夏汀奉上茶,沈容仪接过,并未饮茶,听了清妃这话,她望了望殿中之人,再次确认了留下侍奉的人都是心腹。
她直言:“清妃娘娘,您这胎,帮了宫里许多人。”
因着心虚,清妃很是不自然,“沈嫔这话,本宫就听不懂了。”
沈容仪不再迂回,问:“近日来,宫中有一传言,宫中有一女子,是天生的煞星,这个人,不出意外,是嫔妾。”
清妃还不知此事,但一听沈容仪这般说,后面之事也大致猜到了。
“淑妃娘娘和皇后娘娘,想借您这胎,坐实嫔妾身上那天煞星的命格,您流产,嫔妾也再无翻身之地。”
清妃不接话,沈容仪继续:“太后娘娘则想借您这胎,扳倒皇后或是淑妃中的一位,这样就能拿回一半的宫权。”
这一句出来,清妃身形一僵,刻意低下的眼中满是惊异。
沈嫔是如何得知太后的想……
还未等清妃深想,沈容仪的下句话又入了耳。
“一个不存在的皇嗣,不想却有这般多的用处。”沈容仪轻轻叹息,那叹息里带着淡淡的讽刺,“只可惜,这些用处,算计来算计去,似乎没有一处,是真正落在您这位怀胎母妃身上的。”
话音还未落,清妃的斥责声先落了下来。
“沈嫔,你放肆!”
面对清妃的疾言厉色,沈容仪依旧稳稳坐着,反问:“敢问清妃娘娘,嫔妾哪里放肆?还望娘娘为嫔妾指点迷津。”
望着沈容仪这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清妃哑然,她心跳如鼓,手心的帕子缓缓收紧,有些慌了神。
沈容仪浅浅一笑:“方才的那些话,是嫔妾逾矩了,今日嫔妾冒昧前来,并非为了与娘娘争执,或是威胁娘娘。嫔妾是来给娘娘指一条明路的。”
“明路?”清妃嗤笑,却掩不住声音里的虚浮,“你能有什么明路?”
沈容仪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陛下早已知晓了。”
“知晓什么?”清妃下意识反问,心头的慌乱比方才更甚。
若说只是沈嫔知晓假孕一事,那还有转圜的余地,但若是陛下知晓了呢?
清妃紧紧盯着沈容仪。
“知晓娘娘您,”沈容仪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后面几个字,“并未真的有身孕。”
话落,清妃瞬间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良久,清妃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地问:“你可知,陛下是什么时候知晓的?”
沈容仪:“陛下从一开始就知道。”
陛下……一开始就知道她假孕?
沈容仪如实转告,“三个月前,那两夜,他并未碰您。”
没有床事,哪来的孩子。
清妃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被碾碎。
清妃闭上眼,再睁开时,脸色灰败,她开口,声音沙哑,“你说,来给本宫指一条明路。”
“是。”
清妃看向沈容仪,眼神复杂,“那你的明路,是什么?”
沈容仪却轻轻摇头:“嫔妾只是一介后妃,位分尚不及娘娘,如何能给您指什么明路?”
清妃眉头紧锁:“那你方才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