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是她们这些在醉月楼的妃嫔全部被扣了下来,到了景阳宫,就连淑妃,也被御前的人请了来,陛下就差没当众明说,怀疑她们之间有人同齐美人,不,如今已是庶人了,与齐庶人勾结谋害沈容华了。
自古以来都是行的端坐的直,可这齐庶人身后的人既然敢动手,就是做了十全的准备,就怕……那人是想一石二鸟,既除了沈容华,又将这盆脏水泼到旁人身上,思及此,众人的脸色都不大好。
下首,淑妃脸色微沉,今日在宴席上当众失仪的难堪还未褪去,她只觉得心头憋闷绞痛,小腹隐隐又有不适袭来,她死死攥着帕子,强撑着仪态,却再不愿抬眸看任何人。
德妃依旧是一身藕荷色宫装,面容温婉平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不时望向内殿方向。
清妃坐在她下首,脸上没什么神情。
黄婕妤等其他妃嫔更是噤若寒蝉,垂首不语。
众妃心思各异,裴珩沉着脸步入,众妃连忙起身行礼:“参见陛下。”
裴珩径自走向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冷冷叫起。
众妃落座,殿内静了好一会,不见人开口,清妃抬眸望向上首,声音轻柔满是关切:“陛下,沈妹妹她……伤势如何了?臣妾等心中实在担忧。”
裴珩瞥了她一眼,那目光并无多少温度,甚至未答她的话。
清妃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难堪,悻悻然收回视线。
陛下连清妃这个刚没了孩子、理应多得几分怜惜的人的面子都不给,看来沈容华的情况怕是真的不妙。
这个认知让在场所有妃嫔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片寂静中,裴珩的视线骤然转向淑妃,冷声道:“淑妃。”
淑妃起身:“臣妾在。”
“这就是你掌管宫权,治理的后宫?”
“光天化日,中秋佳节,竟能让一个宫妃行刺,你这个管理后宫之责,是如何尽的?”
淑妃一噎,她管理后宫是不假,可她又不是什么能预卜先知的人,齐妙柔是宫妃,又无过错,她总不能日日夜夜派人盯在甘泉宫门口吧?
况且,如今后宫宫权分明有一半还是沈氏管着的。
若她有错,那沈氏就无错了?
这些话在她心中翻腾,可她深知此刻绝不能辩解,陛下正在气头上,沈容仪又是重伤,任何推脱之辞都只会火上浇油。
她强忍着腹中愈发明显的不适和满腔委屈,盈盈拜倒,声音发颤:“臣妾监管不力,致使后宫生乱,险令沈容华遇害,臣妾有罪,请陛下责罚。”
裴珩冷冷地看着她伏地的身影,并未立刻叫起,也没有回应她的请罪,任由她保持着跪拜的姿势。
时间一点点流逝,淑妃只觉得膝盖生疼,小腹的又出现了翻腾感。
她额角渗出冷汗,脸色由白转青,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自己。已经当众出过一次无法挽回的丑了,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她几乎将下唇咬出血来,才勉强压制住小腹的想排气的感觉。
片刻,裴珩漠然移开视线,仿佛淑妃不存在一般,转向侍立一旁的刘海:“甘泉宫所有宫人,可都带到了?”
刘海躬身回禀:“回陛下,甘泉宫上下宫人,已全部押至殿外候审。”
重罚之下,必有懦夫,裴珩没有多想就开口:“传朕口谕,甘泉宫宫人,悉数押入慎刑司,分开严加审讯,朕给他们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内,若无人吐露实情,指认同谋或幕后主使——”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所有宫人,一律赐极刑,并夷其三族。”
众妃皆是心下一惊。
夷三族,陛下这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刘海也是心头一震,但他跟随裴珩多年,深知此刻陛下怒意已极,不敢有丝毫犹豫,当即应道:“奴才遵旨!”
正要转身去传旨,忽然想起一事,忙又回身,小心翼翼补充道:“启禀陛下,还有一事方才押解齐小主时,她时而癫狂大笑,时而胡言乱语,目光涣散,太医初步查验,道是像是心智已失,疯了。”
“疯了?”裴珩缓缓重复这两个字,唇角竟勾起冷笑:“觉得疯了,便开不了口?疯了说的话,就做不得数?”
这话敲打在下首妃嫔心上,众人心跟着一上一下。
裴珩不耐吩咐:“齐氏同押慎刑司,与甘泉宫宫人一同受审,告诉慎刑司的人,朕不管他们用什么法子,撬开她的嘴,若一个时辰后仍无朕想要的答案,慎刑司的人朕不介意换一批。”
此前,可从没有将宫妃送进慎刑司的先例。
这下,众妃脸色顿时一白。
刘海走出外殿,很快,殿外传来压抑的哭喊声和求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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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来啦
第57章
刘海走出外殿, 很快,殿外传来压抑的哭喊声和求饶声。
众妃低眉垂首,无人敢在此刻发出半点声响, 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裴珩高坐主位, 面色沉沉。
他并未叫淑妃起身, 淑妃只能继续福着身子, 每一息都变得煎熬。
莫约一刻钟后,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刘海走进:“齐庶人说有话向陛下回禀。”
裴珩瞥他一眼,吩咐:“带进来。”
话落,刘海躬身退出,几息后,两名身形健壮的内侍半拖半架着一个人影步入殿中。
当那身影被撂在殿中央时, 众妃即便有所准备, 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纷纷以袖掩面或偏过头去。
齐庶人已全然看不出昔日齐美人的半分姿容与风采。
她身上那件单薄的衣裳浸透了鲜红与污浊,多处破损, 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皮肉,头发散乱地黏在脸上和脖颈上。
她瘫软在地,气息微弱,若不是胸口还有微不可察的起伏, 几乎与死人无异。
裴珩落下目光:“齐氏, 说话。”
齐妙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她似乎想抬头, 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嘴唇翕动半晌,才吐出断断续续的句子:“有……有人……帮了妾……妾不知道……是谁……”
裴珩:“说清楚。”
“是……小荷……妾身边……的小荷……”齐妙柔的眼神空洞地望着上方某处, 仿佛陷入了某种恍惚的回忆,“她……给了妾宫女的衣裳……告诉妾……何时出甘泉宫……走醉月楼后头……的小门……”
她顿了顿,呼吸急促起来,脸上浮现出痛苦与迷茫的神情:“妾……妾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像着了魔……就想……就想杀了沈容华。”
这声音越来越低,众人都没放在心上。
唯有德妃眉心微蹙,她抬眸,往下方落下一眼。
万嫔大着胆子开口:“原是装疯。”
她话未说完,冷不丁撞上裴珩自上首投来的视线。
那目光幽深冰寒,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透了万嫔全身。
她吓得浑身一僵,剩下的话全噎在喉咙里,脸色唰地白了,连忙深深低下头,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裴珩目光移开,落向了侍立一旁的刘海,几乎就在他视线转过去的同时,刘海已然躬身,心领神会:“奴才明白。”
说罢,刘海利落地转身退了出去,脚步声迅速远去。
内侍也将齐庶人带了下去。
殿内再次陷入等待的寂静。
这一次,寂静中更多了几分焦灼与不安。
一刻钟过去了,刘海没有回来。
又一刻钟过去了,殿外依旧没有动静。
众妃的心渐渐提了起来,偷偷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慎刑司的手段,她们即便未曾亲见也有所耳闻,能在其中扛过两三刻钟还不招供的宫女,要么是真的没什么可吐出来的,要么便是真有不能开口的苦衷或倚仗。
裴珩的神情自始至终未有大的变化,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模样。
德妃静静地坐在椅上,她的目光平和地落在自己交叠于膝前的手上,即便殿内气氛压抑至此,她的神色也没有丝毫慌乱。
半个时辰在煎熬中缓慢流去。
主位上的人的脸色越来越差,眼见着陛下给的一个时辰期限快到了,殿外终于传来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刘海匆匆而入,他面色凝重,躬身禀道:“陛下,宫女小荷……已经去了。”
“去了?” 万嫔没忍住,低低惊呼出声,又立刻捂住嘴。
那岂不是线索断了?众人心头一沉,下意识看向主位上的的人。
却听刘海紧接着又道:“但她在断气之前,松了口。”
峰回路转,所有人的心又被吊了起来。
刘海禀报:“小荷招认,指使她协助齐庶人、传递消息之人,乃是……韦容华,韦容华拿着她的父母,她不得不从。”
话音初落,众妃的齐齐看向韦如玉。
韦如玉心下一惊,猛地从椅上站起来,她脸色有些白,强撑着仪态,声音却不可避免地尖锐起来:“放肆!这贱婢分明是死到临头胡乱攀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