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牵着裴毓的手,跟着刘海往紫宸宫去。
一路上,裴毓紧紧挨着她,小小的手攥得她生疼,德妃低头看她,目光温柔,心中却在盘算着到了紫宸宫该如何应对。
紫宸宫很快到了。
德妃牵着裴毓进了殿,裴珩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德妃松开裴毓的手,正要福身行礼,却在开口之前,忽然直直跪了下去。
“臣妾给陛下请安。”
裴珩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她身上。
德妃跪在地上,脊背挺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的歉意:“陛下,臣妾有罪。臣妾未能教导好公主,让她做出冲撞沈容华之事,是臣妾的失职,臣妾甘愿领罚。”
裴珩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德妃继续道:“臣妾思来想去,毓儿如今六岁了,再过两年便该去凤仪阁读书,臣妾想着,不如早些让她去凤仪阁待上几个时辰,每日学学规矩,明些事理,也免得她整日闷在长春宫,胡思乱想,待学完了,臣妾再去接她回来。”
她说完,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向裴珩。
裴毓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小小的身子猛地一僵。
凤仪阁……
那是公主们八岁之后才去的地方。
可她现在才六岁。
德母妃……要把她送去凤仪阁?
裴毓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扑过去,一把抱住德妃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惊恐与委屈:
“德母妃也不要毓儿了吗?”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锤子,重重敲在每个人心上。
德妃连忙搂住她,温柔地抚着她的背,轻声道:“傻孩子,德母妃怎么会不要你?只是让你去凤仪阁学学规矩,每日只待几个时辰,学完了德母妃就去接你,好不好?”
裴毓不说话,只紧紧抱着她,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
德妃抬起头,看向裴珩,目光中满是无奈与心疼。
裴珩看着这一幕,眸光幽深,看不出喜怒。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裴毓压抑的抽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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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只有三千字,实在太忙了,抱歉抱歉(求原谅)
另外祝各位宝宝们除夕快乐呀,本章评论给大家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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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慈安宫的正殿里, 檀香袅袅。
女子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常服,闭目端坐在蒲团上,手中捻着一串的佛珠, 一颗一颗, 缓缓转动。
脚步声轻轻响起, 一位宫女缓步走进, 在她身后三尺处停下, 垂首等候。
贤太妃没有睁眼, 依旧捻着佛珠。
宫女便静静立着,又过了片刻,贤太妃才缓缓睁开眼,将佛珠搁在膝上,淡淡道:“说吧。”
宫女上前一步, 压低声音, 将今日之事细细禀来。
贤太妃听完,眼睛微微眯起。
殿内静了几息,贤太妃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笃定:“沈氏知晓了。”
宫女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贤太妃的意思。
宫女试探着问,“那陛下可会知晓?”
贤太妃轻哼一声, 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缓缓道, 语气淡然:“齐氏之事, 陛下早有决断, 任何人不能置喙。”
“若是翻案,便是打了陛下的脸。”
“至于大公主……陛下选中德妃做养母,看重的是德妃有手段, 能护得住大公主,可如今大公主犯了错,虽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德妃对大公主用了香,陛下便是心中有疑,也要顾忌大皇子,不会深究。”
她顿了顿,捻起佛珠,缓缓转动。
“只是……”她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大公主的去处,会变上一变。”
宫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见贤太妃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便又禀道:“娘娘,还有一事,答应那边命人传话来,说……”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说她如今身上无宠,位分又低,日子过的艰难,想问问娘娘,何时才能助她得宠。”
贤太妃闻言,面上浮现出几分冷意,毫不掩饰她的嫌弃:“眼皮子太浅。”
如今是多事之秋,韦家覆灭在即,太后被迫离宫祈福,前朝后宫皆在动荡之中。
这个时候稍有些恩宠的,哪个不是颇有手段?
淑妃、德妃、沈氏、还有林嫔,哪个是好相与的?
她那侄女若此刻冒头,怕是活不过几日。
蠢笨也就罢了,还这般沉不住气。
宫女不敢接话,只垂首立着。
贤太妃心中嫌弃,却也不能真的不管。
她思忖片刻,缓缓开口:“你且告诉她,安分待着,莫要生事,待到明年春天,该有的自然会有,无事不要递话过来了。”
韦家覆灭,陛下的心头大患便除了。
下一个,就是瑞王。
瑞王是先帝在位时最想立为太子的皇子。
就凭这一点,陛下都不可能会留下瑞王。
先帝对瑞王的偏爱,便是其他皇子全部加在一起也敌不过。
也是因着这份疼爱,才养成了瑞王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瑞王仗着自己得先帝的宠爱,目中无人。
瑞王与其他皇子之间的过节,那真是三天三夜都说不清。
这其中,就包括了当今的陛下。
贤太妃的眸光幽深了几分。
瑞王虽愚笨,可手中却握着实打实的兵力。
若被逼到绝路,殊死一搏,结果会是如何,还真是说不定。
紫宸殿。
裴珩的目光落在德妃与裴毓身上,幽深难测。
片刻后,裴珩缓缓开口:“毓儿,到父皇这儿来。”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御案边沿。
裴毓正在德妃的怀里去,闻言德妃松开人,裴毓抬起头望向父皇,眼中泛着害怕和迷茫。
她心里是喜欢父皇的。
但父皇今日罚了她跪半日,她心里委屈,又有些怕。
裴毓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松开德妃的胳膊,迈着小步,一步一步往御案走去。
她走到御案前,仰起头,看向裴珩,那双大大的眼睛里还含着泪,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瞧着可怜极了。
裴珩低头看她,目光柔和了几分,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
“毓儿,即日起,你便去凤仪阁读书,每日读满三个时辰,不可懈怠。”
裴毓愣住了。
读书?每日三个时辰?
她嘴巴一瘪,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掉了起来。
她不要读书,她只想待在长春宫,和德母妃在一起。
可她还没来得及哭出声,裴珩又开口了。
“以后,你的起居,便在紫宸宫。”
话音落下,殿内骤然一静。
德妃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裴珩。
裴毓也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忘了往下掉,她呆呆地望着父皇,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以后……以后父皇照顾毓儿吗?”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鼻音,却掩不住那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裴珩看着她,微微颔首。
“嗯。”
只这一个字,便让裴毓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裴珩又道:“只是父皇政务繁忙,陪毓儿的时间不多,所以毓儿得去读书,不能整日玩耍。”
裴毓用力点点头,小脸上还挂着泪,却已经绽开了笑,她扑过去,一把抱住裴珩的胳膊,声音欢快:“好,毓儿去读书,毓儿一定好好读书。”
只要每天都能和父皇待在一起,去读书也没什么。
此刻她的心里,满满都是欢喜。
裴珩看着女儿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样,面上多了些柔和,他抬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德妃站在原地,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婉得体的神情,可那袖中的手指,已经紧紧攥在了一起。
从来没有皇子公主住在紫宸宫的先例。
从来没有。
大公主若真的住进了紫宸宫,日日待在陛下眼皮子底下,那香就再也用不上了,那些潜移默化的引导,再也无法继续了。
这把刀,废了。
她精心布局这么久,费尽心思让这孩子对她产生依赖,让这孩子对沈氏心生恨意。
如今全毁了。
越想便越不甘心,德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上前一步,道:“陛下圣明,公主能得陛下亲自照料,是她的福气,只是陛下,公主住在紫宸宫,会不会……”
对上裴珩冷若冰霜的视线,不合规矩四个字,硬生生被德妃咽了下去。
德妃心头一颤,垂下眼帘。
裴珩收回目光,淡声接下了这句话:“没什么不合规矩的。”
陛下决定的事,向来是无人能更改。
“是,臣妾谨遵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