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 舒新也只能努力放缓了语气,轻声问道,“静之, 你为什么要遮住我的眼睛?将我放开好不好?”
“不。”温静之居然真的听得进去,还给了反应, “我不能让姐姐你看见我和别人动手的样子。”
动手?
动什么手?
他在幻境里和谁动手?
舒新有点懵,总觉得有些什么事情超出了她的认知。
而在温静之的眼睛里看见的, 就只有那些被他从舒新身边赶跑的人正在对他进行无声的谩骂。
他们会骂点什么,温静之不用听都知道。
随便他们。
可是等到这些人重新想要爬到舒新的身边之时, 温静之才会动手再度将他们全部打飞。
如果他们还要回来,就打断他们的腿!
谁也不能束缚住舒新, 谁也不能!
“没事的, 舒姐姐。”温静之拉起舒新的手,认真的对她说道,“我不会让他们有伤害你的机会, 我已经不是那个没有力量保护任何人的小鬼了。”
舒新快要败了。
她什么时候被人伤害过了?难道不是她一直都在孜孜不倦的伤害别人么?
温静之这个小鬼在幻境里都看见了什么东西,脑补了什么啊?
不过听见温静之说要保护她的话,舒新听了多少还是有点开心的。
唉。
这个样子,怕是也不能将他带走。
要是带到外面去,就他现在这个情况,百分百要被人当成魔修给杀掉。
“好好好,那我以后就要靠你了。”舒新一边说着,一边将温静之遮住自己眼睛的手放下。
温静之乖乖的没敢动。
舒新试探着走了一步。
温静之也跟着走了一步。
舒新又后退了一步。
温静之也立刻就后退了一步。
得。
变成跟屁虫了。
舒新哭笑不得,她有很多招数,但显然面对现在这种状态下的温静之,是半点都不能用。
严厉点的手段吧,她又狠不下心来。
温静之已经够苦了。
别人入魔在外面残害无辜,他入魔还知道将自己封印起来,顶多就是变成跟屁虫而已。
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有这种状态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我可真是个劳碌命啊。
舒新看了一眼,立刻就下了决定。
她重新将洞府封闭了起来,从储物戒指里拿出各种吃食、住宿用品等等,眨眼之间就将这个洞府布置的焕然一新。
这才是人住的地方么?
一个山洞、一个蒲团就能活的日子,比野人还有所不如呢!
“坐吧,静之。”舒新将洞府布置好之后,才拉着温静之坐下来,试探性的问道,“静之,你为什么说要保护我?你是觉得什么人伤害我了么?”
温静之看见那些想要朝着舒新伸出手,祈求她拯救的男男女女,又听见舒新这样的询问,身上的魔气不可抑制的波动了起来。
“是,他们都在伤害你!”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渴望你的强大,渴望你能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的将他们拯救出火海!”
“他们肆无忌惮的接近你,想要将你的强大据为己有。”
“可是他们连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不能自主,他们靠近你,只会将你卷入他们身后的斗争而已。”
“他们在害你。”
“打着喜欢你、追求你的幌子想要利用你而已!”
在温静之看来,那些因为被舒新拯救过就喜欢上舒新的人,根本就不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只是单纯的想要找一个依靠而已。
他们分明什么都没有,却要不停的去试探舒新的底线。
他们唯一能够仰仗的,无非就是舒新的心软罢了。
温静之决不允许。
可是温静之也害怕。
因为他知道,如果给这些人真正了解舒新的机会,可能有一部分人会跑,但是更多的人会更加喜欢她。
舒新不会因为你修为的高低、出身是否低贱高贵而对你的看法有所改变。
她看重的是你这个人。
只要你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你对这个世界上的人还有悲悯之心,舒新就会对你伸出援手。
合则聚,不合则散。
在这样的世界里,所有人都在淤泥里苦苦挣扎,所有人都不知道应该如何走出自己的路,只能循着前人的路一步步走到最深处。
可是舒新不一样。
她就像是一盏明灯,坚定的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通往何处。
明灯会驱散路边的光芒,会吸引无数飞蛾扑火一样的人靠近。
温静之明白。
因为年少时候的他,也是其中的一个。
他已经足够拖累舒新了。
是他,害得舒新不得不在长生道宗里蛰伏百年,还要忍受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奚落。
哪怕他就在那里,听见众人对舒新的轻蔑,他也只能板着张脸呵斥,等到事后才能将他们狠狠教训一顿。
他应该当场就将这些人全部打成半死才对。
是他,害得舒新退婚之后被人嘲笑。
也是他,害得舒新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要帮他一个又一个的杀魔修、夺取灵根给他使用。
那些年,舒新一边要逃离魔修对她的追杀,一边还要带着他东奔西跑。
他欠的,何止一条命?
舒新越听越懵了。
这个时候,她有点怀念起剑灵了。
要是剑灵在这里,说不定还能帮忙翻译一下温静之的话。
“你的意思是,很多人喜欢我,是为了利用我?”舒新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到底谁胆子这么大还活着,“你说的是范家那些人?可是他们都已经被我弄死了啊。”
想要利用她的,都不用她出手。
剑灵就将这些人给戳死了。
“是洛华年、是曲有故、是谢仙芝,是裴琦云!”温静之咬牙切齿的说道,“他们也不怀好意。”
等会儿,洛华年又是谁?
名字有点耳熟。
裴琦云为什么也在里面啊?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舒新见温静之的状态明显不对,但是好奇心起来时又压不住,只能小心翼翼的询问。
“洛华年还没有给他的师父报仇,却要来追问我你的下落,摆明了就是不安好心。”
“曲有故在他刚刚成为道子的时候,万千道宗那边就已经给他寻找数十位家世相当、体质相合的女修当候选道侣了。”
“谢仙芝就更不用说,他从小生活的地方都是宗门给他造出来的‘小世界’,他连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都搞不清楚,如此贸然接近你,难道不是在给你招惹祸端?”
“裴琦云,呵呵,玄灵道宗破灭了她才不敢来找你罢了。”
在温静之眼里,这些所谓的天之骄子、天之骄女,每一个都是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控制,人云亦云随波逐流的可怜虫罢了。
一个被宗门、被家族操纵的傀儡,妄想将一个自由的人也牵扯进来和自己一样当傀儡。
这不是不怀好意是什么?
这不是想要害舒新又是什么?
这些人能够保护得了舒新么?
他们能够在舒新暴露出是仙剑之主身份的时候,坚定不移的站在她身边么?
还是说,在家族、宗门和舒新之间,他们会选择舒新呢?
这个答案,不用问,温静之都知道他们的选择。
那么既然无法做到坚定的选择,他们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靠近舒新?
他们都该死!
都该死!
温静之不知道要用多少理智才能压制住自己的杀气。
如果不是舒姐姐就在这里,他不会仅仅只是遮住她的眼睛将他们打跑,而是会用更加狠毒,更加恶劣的手段将他们全部都赶走。
“额……我觉得,你也不用将他们想的这样坏。”舒新揉了揉额头,觉得很是头疼。
她不知道温静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分明记得,上一次温静之和曲有故见面的时候,分明感情不错啊。
而且,他对谢仙芝也是客客气气的,谢仙芝还一口一个道友的叫呢。
好家伙,原来温静之一直都是装的?
可真是难为他了。
不但要和曲有故他们一起把酒言欢,还要装模作样的当他们的好友,说不定还得一边在心里骂,一边面上还得客客气气的帮他们的忙呢?
舒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想笑。
这种话,也只能等到温静之入魔的时候才能听见了。
原来这倒霉孩子占有欲这么强?
那他压抑的是够狠的。
其实舒新也很遗憾,随着温静之的年岁逐渐增大,他变得越来越喜怒不形于色,越来越沉默寡言,用“一心大道”的幌子去欺骗众人,也去欺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