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脚步，蹲下身。
蘑菇怪的腹部有一道裂口，里面隐约可见一团幽蓝色的光芒。
“约书亚。”她开口。
“在！”
“过来解剖一下。”
约书亚愣了一下，随即赶紧跑过来，从背包里掏出工具。
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受过专业训练。很快，他就剖开了蘑菇怪的腹部，从里面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幽蓝色的晶体。
那晶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触感温润，像一块活着的宝石。
池彗接过晶体，闭上眼睛。
精神力探入其中——
刹那间，无数信息涌入她的脑海。
这是“时间”。
准确地说，是与时间有关的污染特质。
苍鹰临死前告诉她的那个预言，是真的。
五个感官实验室里，存在着一个污染特质与“时间”有关的污染物。
而这个污染物留下的核心，此刻就在她手中。
池彗睁开眼睛，忽然无师自通地明白了能力的名字。
“污染特质·逆流。”
第35章 拨乱反正。
S01最近时常想起一些事。
那些记忆,就像是沉在水底的石头。平日里在水底安静地躺着，偶尔被水流冲开，露出过往的轮廓。
14区毁灭后，他被调任到了其他地方,继续执行清理污染区的任务。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的生活开始了。只是,有关池彗的消息,总会穿过层层同事的嘴，传到他的耳边。
有人说,她成了污染物的首领。还有人说,她炸掉了17区。甚至有人说……她被导弹命中，却活着走了出来。
有些消息非常离谱，令S01以为那是某个同名同姓的向导做的。
但那些细节太具体了，具体得不像假的。
仔细一想，过往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令S01逐渐意识到……现实表象下,那层名为“真相”的、厚厚的冰山。
池彗欺骗了他、欺骗了所有人。
…………
当天夜里，池彗找到了他。
她站在他宿舍的窗边,在玻璃窗上轻轻叩了几下。月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道淡淡的银边，她暗红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两簇不熄的焰火。
“S01，好久不见。”
S01推开窗户，把闯入者放了进来。
“你来做什么？”
“我需要你帮忙,”池彗说,“用你的灵魂特质·命运之轮。”
“我的灵魂特质……能帮到你？”
S01皱眉。
他能够不依靠异能成为S级哨兵，本就付出了惊人的努力。
正是因为这些努力，他才更深刻地明白——自己的异能,和其他哨兵比，究竟有多么鸡肋。
他只是能微小地改变一些战斗时的运气，就连是否奏效都说不准的异能……能帮到她？
“等等，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灵魂特质是‘命运之轮’的？”S01终于缓过神来。
池彗：“……”
哦豁，她就说，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当初滥用催眠异能的回旋镖，还是扎到了她自己的身上。
“……这不重要。”
池彗尴尬地打了个哈哈，说道，“重要的是，我获得了一个新的污染特质·逆流。”
这个新能力，能够改变异能作用的次序。
获得能力后，池彗和约书亚讨论了很久。二人觉得，如果搭配时间类型的灵魂特质，或许就能达到“时间逆流”的效果。
然而，目前为止，白塔并没有这样的能力。
但池彗想到了S01。
命运之轮+逆流……或许可以让她回溯到过去的时间线。
“我想回到过去。”池彗说。
S01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可能。”他立即反驳，“回溯时间会引发时间悖论。回到过去的人，不可能存活。”
“我知道。”
池彗摇头，“但……我有再生类的能力。”
回溯到过去的人，由于时间悖论的存在，理论上是不可能存活的。但池彗拥有“再生之心”，几乎无法被时间乱流杀灭。
“你只是可以再生，却不是‘不死’。”S01再次拒绝。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池彗却自顾自坐在了他宿舍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镇定自若地说。
她还有一个穿越者的秘密，没有和外人讲。
如果回溯到过去……说不定，过去时间线上的那个“池彗”，将不是穿越者池彗，而是本地的一名土著向导呢。
S01：“……”
他沉默片刻，问：“你就这么笃定，我会帮你？”
“你知道C39是谁吗？”池彗却忽然绕开话题。
S01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是你弟弟。”池彗说，“血统上的弟弟。”
“他一直想找到你。当初他替兰斯办事，就是因为兰斯允诺帮他找哥哥。”
“大家都知道，白塔的改造人，注定无法拥有家人。可你不同。”
她顿了顿，伸出一只手，抵在S01的额头上。
“假如我能顺利回到过去，或许，可以帮助你们相认。”
“S01，”池彗叹息似的说，“只有任务的世界，是不完整的。”
说着，她伸出一只手，抵在S01的额头，为他解开了她从前下在精神域里的暗示。
顿时，S01感觉脑海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那种一直存在的、让他不自觉地服从她的冲动……消失了。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许久，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会帮你。”
“谢谢。”
池彗抿唇笑了笑。
…………
“准备好了吗？”
“好了。”
池彗闭上眼睛。
命运之轮的力量开始在她周围凝聚。银白色的光芒从S01体内涌出，缠绕在她身上。
时间开始扭曲。
“等等。”
就在最后一刻，池彗蓦然睁开双眼，说，“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来着。”
S01伸到一半的手忽然停住。
“当初在听觉实验室，”池彗盯着他的眼睛，“撕掉规则的人，是不是你？”
S01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是我的任务。”他说，“我接到的命令是毁灭实验室，于是连规则一并撕毁了。却没想到，在我之后，有另一拨人进入了实验室。”
池彗愣住了。
“是吗……”
她后退半步，苦笑。
原来，当初的她，错怪了C39啊。
…………
池彗在错误的时间线呆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飘荡了多久，一年，十年，还是一百年？
时间对她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
她看着那条新生的时间线，看着另一个自己从F级向导一步步往上爬，看着兰斯依旧傲慢，看着池曜依旧沉默，看着C39依旧娃娃脸。
她看着，却不能干涉。
直到有一天，她厌倦了。
她决定做点什么。
既然不能干涉“那个池彗”的人生，那她就创造自己的人生。
她伪装成人类，混入白塔。
凭借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经验，池彗轻而易举地控制了大量白塔高层。
她一路高升，成为了白塔的实际掌权人，又把整个贵族圈子连根拔起。
想到某些不为人知的因果，她顺便混入了温斯顿家族，成了他们家族最严厉的母亲——虽然她并不姓温斯顿，但那些贵族子弟在她面前，比见到亲生母亲还要畏惧。
她做了很多事。
但最重要的事，发生在最后几年。
那年，她来到14区白塔旁边的福利院。
她站在那扇熟悉的铁门前，看着里面那些可爱的孩子们。目光缓缓落在角落里，一个安静的女孩身上。
女孩大概七八岁，有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她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吵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白色巨塔。
池彗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看着她，眨了眨眼。
“我没有名字。”她说，“大家都叫我‘那个孩子’。”
池彗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露出温和的笑容。
“那我给你取一个吧。”
她说，“叫……就叫‘小慧’吧。聪慧的慧。”
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
“小慧？”
她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我喜欢。”
池彗伸出手。
“愿意跟我走吗？”
女孩看着她，愣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池彗带着小慧，离开了福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