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紧转身朝病房走去,提着吊瓶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强烈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细密缠绕,她的心跳也逐渐加快。
或许是上天跟她开玩笑,在走过一个拐角时,乔音的脚步猛地停住,身后的路人险些撞上,正要说些什么,抬头一看女生白的吓人的脸色,将话咽了下去,嘟嘟囔囔地走了。
大概十米开外的走廊上,站着几个男女,背对着这边的男生身姿挺拔穿着一身黑衣,这几人都长得不错,黑衣服的男生气质最为出众。
乔音只看一眼背影,就认出这人正是一年未见的周章。
她僵在原地。
那边周章正跟人说着什么,乔音远远看着,心乱如麻,他好像又长高了点,头发留长了。
乔音想过来越市会遇见周章,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快到她一点都没有心理准备。
正在她呆在原地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严芷的声音,
“乔乔!”
乔音只觉得浑身一麻,浑身的血都冷了冷,眼见周章转头要看过来,她用最快的速度闪到转角后面,拉住严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严芷从来没在她脸上看到这么焦急慌乱的神色,立刻闭嘴,乔音拉着她赶紧往回走,正巧路过朱月和那个女生,她低着头快速越过两人。
两人行色匆匆,看起来有些奇怪,朱月回头看一眼,皱眉道,“刚刚那个女生好眼熟啊。”
“什么?”同行的女生瞥一眼,不甚在意道,“没见过,看错了吧?”
说罢拉着她的手臂催促道,“走吧,周章他们估计等急了。”
朱月点头,抬眼看见周章正盯着这边,似乎一直在等着自己,心里一喜,
“不好意思,等久了吧?”她掖了一下腮边散下的头发,却见周章一直盯着她刚刚过来的地方。
“没事儿,不久,”旁边有人搭腔,见周章不说话,疑惑道,“看什么呢?人都来了。”
周章疑心自己出现了幻觉,乔音销声匿迹一年,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这里?可刚刚他分明听见有人喊“乔乔”,也看到了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他动了动,似乎准备走过去看看,朱月心里莫名一慌,拉住他的手,“阿章,很晚了,回去吧。”
周章扫了一眼她的手,后者脸色微白,松开了他。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看了一眼十米外的拐角,为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摇了摇头,眼底浮现出些许落寞的神色,转身走了。
一行人都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互相看了看摸不着头脑,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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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乔音躲进洗手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严芷见她这样也不敢问,几分钟之后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她回想起刚刚上厕所时听到的名字,试探性问道,“周章在这里吗?”
乔音默不作声地点点头,严芷道,“在这里躲着可不是办法,我去看看他走了没?”
没过两分钟严芷就回来了,对着乔音摇摇头,“都走了。”
乔音肩膀松懈下来。
回到病房里,严芷替乔音检查好吊针,在床边坐下来,见她仍有些魂不守舍,轻声问道,
“刚刚在厕所说话的是周章的朋友吧,你是不是因为跟他闹翻了,才回去越市的?”
乔音盖着被子,感觉身体逐渐回暖,听见严芷的话后,顿了许久才轻声道,
“不是闹翻。”
说起她跟周章的初识,其实是不太愉快的。
四年前的一个雨天,阴天光线暗,她没注意到路边坐着一个人,举着伞过马路,一个不注意踩到松散的地砖,浑浊的积水溅到那人身上。
乔音吓了一跳,听见不耐烦的啧声。
她抬眼看过去,初秋的天气已经有了些凉意,这人却穿着单薄的黑T坐在积满水的路边,黑发搭在眼前,嘴唇有些苍白,长腿不自然地蜷着。
样貌出众的人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种特殊的气场,即便满脸不耐,那张脸也依旧漂亮得令人惊讶。
后来她把人送到医院,周章借用乔音的手机一通电话打出去,半个小时后来了个司机,加了乔音微信转了医药费。
他的腿受了伤,好在没有骨折,坐在病床上裹着棉衣,明亮的灯光由上而下,在周章的眼下打下一层浅浅的阴影,他的眉眼轮廓较深,鼻梁高挺形状恰到好处,嘴唇有些薄,中和了五官的秀气,不笑时显得有些冷酷。
当时她站在病床边,心想这人的睫毛怎么这么长,不料他突然抬眼看过来,两人视线相对,周章松开了因为疼痛紧皱的眉头,对着她浅浅笑道,
“姐姐,我好看吗?”
乔音有些窘迫。
她含糊道:“好看,好看。”
既然照顾的人都来了,乔音也不用继续待在这里,见她走到病房门口,周章出声叫住她,
“姐姐,今天谢谢你,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乔音笑了笑,“我姓乔。”
回去之后将今天的遭遇当成一件趣事告诉了严芷,严芷当时打趣,是长得多好看才让你这么夸。
乔音笑了笑,细细回想一下,心里竟生出些细微的遗憾来。
本以为两人以后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周章却在乔音原本平静的人生中刻下了深深的一笔。
其实早该从那声“姐姐”中察觉到的,漫不经心的,逗宠物般的戏谑。
第3章 “就她那样你也看得上?!……
在收到周章的好友申请时,乔音还有些惊讶,通过之后也没怎么说话。
后来乔音迷上了一款游戏,周章又恰好经常在线,他还有几个朋友也是打游戏的一把好手,本来乔音还有些内向的,可周章老是打趣她是救命恩人,让她都不好意思不理人了。
而且游戏上乔音比日常生活里能说会道得多,再加上周章他们几个性格外向又会来事儿,打游戏有了默契,逐渐成了固定车队。
那个时候乔音每天最开心的时候就是晚上,认识久了她才发现什么外表冷酷都是骗人的,周章嘴又甜又会撒娇,每次搞怪的时候总喜欢拖长了调子叫她“音音~”,乔音开始还觉得窘迫羞涩,招架不住他的热情,后来就渐渐习惯了,拌起嘴来好像小学生吵架。
要不是周章,她都快忘了自己曾经也是这么多话的人。
乔音那时刚上大一,有大把时间玩游戏,就这么玩了半年,两人基本上无话不说,有时候语聊一打就三四个小时。
现在想想,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怎么有那么多话说。
那是乔音第一次体会到甜蜜的感觉,每次听到周章声音的时候,她的心里就会生出一种又酸又涨的满足感,那时的她脑海里偶尔也会略过一个念头,大概谈恋爱也就是这样了吧。
大三的时候乔音爷爷去世,她整天浑浑噩噩,也是周章陪着她度过那段黑暗的时光。
那个时候周章高二学业繁重,却依旧每天晚上来学校陪着乔音走几圈,周末更是变着法儿地约她出去散心,他就像一个永不熄灭的小太阳一样,驱散了乔音心底的黑暗。
喜欢上周章变成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乔音却一直没有挑明这件事,不仅仅是因为周章还小,而且她觉得如果周章也喜欢自己,绝对不会藏着掖着,他那样坦荡的人,如果喜欢一个女孩子是一定会说出来的。
乔音不想两人连朋友也做不成,便将自己的喜欢一直藏在心底。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周章高三那年,高考完之后他将乔音约出来,在她学校的路上,路灯撒下温暖的黄光,斑驳的树影落在周章脸上,模糊了他的神情。
“我报考这所大学好不好?”
乔音心里一跳,“考这里干什么?”
北业是越市数一数二的大学,周章想来这里其实也说的过去,但乔音心里还是生出些隐秘的期盼。
“你不是在这里嘛。”周章说完,转过头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乔音心跳加速,周章转过来低头瞧着她,眼底的温柔令她心悸,低声问道,
“你说好不好嘛?”
乔音觉得自己要融化在他的眼神里,她说了句“好”,那天晚上回去的晚风都是甜的。
她以为这便是互表心意。
一个月后是周章十八岁生日,他送了乔音一条裙子,还让她一定要穿着来自己的生日会。
回到寝室后打开一看,是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周章的眼光很好,只不过码数似乎小了点,乔音猜这是周章第一次给女孩子买衣服,不知道码数也很正常。
当时她的心里只觉得甜蜜,现在想想实在讽刺。
为了穿上这条裙子,乔音足足饿了半个月,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称体重照镜子,她向来吃好喝好,从来没有这么疯狂地控制体重,有天早上甚至因为低血糖晕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