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归池揪过那根丝带,绕过指节横纹,专心把玩,没去看她,仿佛是忽然作出的决定:“你不介意的话,来食堂凑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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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略看过去,容理的食堂窗口似乎比容大多一些,不变的是,晏雁依旧钟情于两荤一素的基础款,打过饭,盛归池给她刷了卡,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
进食时,晏雁总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目光,抬头一看,发现它们来自各个方向的手机摄像头。
“他们是在拍你吗?”
“是吧。”
她想了想,“盛归池,我们是不是要分开坐?”
作为一支校园乐队,只要在学校,几个人到哪里都不缺讨论,最初的确不适应,习惯了就没感觉了,听她这么说,盛归池才对人群投去一个眼神,问她:“不喜欢被拍?”
“还好,但怕有人会误会。”
盛归池不吃了,盯着她,加重音调,一字一顿道:“误会?”
晏雁点头。
娱乐圈里那些新兴流量男星不都这样?好不容易冒出点头就得被人盯着,不能谈恋爱,不能和女生有太亲密的接触,当然也最好不要被偶遇和女生一起吃饭。
食堂的饭也不行。
否则不管真假,都只能出道即巅峰。
听完她简单又理智的分析,盛归池开始笑,笑得不着调,眉梢扬起,“很懂?”
“也不是……”
晏雁不太关心娱乐圈八卦,她得知的途径主要来自房阿姨。
和做饭一样,房阿姨热衷于监测网络风向,经常短视频刷到冒火星子,今天嗑着瓜子不耻某某男星出轨,明天怒声斥责另外一位女星耍大牌,兴致高昂地转述给晏雁和房与非以求获得认同感。
可作为年轻人的他俩,尚且不如房阿姨,从她口中说出的那些名字,他们认识且对得上脸的,一只手数的过来。
不过算是一种熏陶,比如晏雁刚刚那波分析,好些是从房阿姨的点评中借鉴,某些时候,讲到最后,她还会加上一句:“可算是赚不到我们小老百姓的钱了!”
“那你真抬举我了,况且,我要到这个地步也就完了,你别说,我还挺喜欢吃食堂的。”
说话时,盛归池脸上仍带笑,他有一副极好的皮囊,五官正,要笑不笑时嘴唇一勾,不正经得招人。
当下却不同,明显不带分毫嘲意,倒有点拨人心弦,像春风拂过池塘波纹,如假包换的真高兴。
晏雁没感觉到这么多。
她想的是——又来了,盛归池这人真的很奇怪,不过是复读一遍房阿姨的话,他就看着自己笑成这样。
原来房阿姨这么幽默?
她决定先不说话了。
几分钟后,米饭解决到一半,头顶再度传来轻笑,“说饿了?还是你也喜欢吃食堂?”
晏雁抬眼,鼓起的腮帮子慢慢下陷,盛归池双臂环胸,一副好整以暇模样,等她咽下去才说:“看你一直闷头吃饭,没有再理我的意思。”
晏雁无法反驳,除了是因为他总笑,她也没有和别人在吃饭时讲话的习惯。学校里,独行时候较多,学校外,她一般只和房与非,或是庄臣单独吃过饭,且很少主动开启话题。
那么,她要说点什么来理他呢?
晏雁不禁苦恼,她好像一句话都想不出来,怎么会一句都想不起来啊。
只好遵循一般规律,不管如何,夸奖的好话必定没错。
“你们之后还会在外面演出吗?”
“可能会,你想看啊?”
“想看的。”
盛归池一顿,他随口说的,她居然真给了肯定答案。
他没说话,晏雁以为他是不信,夸奖便派上用场:“我觉得你唱的很好听,有机会的话,我很想再看一次。”
她看他,因为说的是实话,眸光亮到不行,两小捧清澈的水也能飏起一阵风,吹的人受不了。
盛归池承受程度有限,眼神定不下来,筷子抵在腮边,说:“行啊,你来。”
他好像不太喜欢别人夸他?没见过这样的人,好谦虚。
晏雁暂时没有其他办法了,往嘴巴里塞东西,没留意夹了剩下大半的菜,到舌尖味觉才反应过来。
她筷子伸远,动静不大,但盛归池看到了,她盘子里剩最多的是一众好评的糖醋小排,“不太喜欢甜口的?”
“吃着稍微有点奇怪。”
他没说错。
盛归池扫一眼她盘子里的饭,撒有小米椒的炒包菜留的最少,油火大的那道排中间。
他往嘴里送了两口米,问她:“你那天突然和我打电话,是遇上什么必须要打断的突发事件?”
会这么问,是因为那完全是段生硬且没必要的简短对话。
比如接通后她问:“你在哪里?”
他回答:“在学校。”
她明知故问:“容城吗?”
他说对。
“我应该两天后回去,到时候联系。”
他说好。
想到这里,盛归池评价道:“你心情听起来不太好。”
他没说,何止不好,问他在哪儿的时候,她那语气,特冷硬直白,不像是要好好联系,更像来捉奸。
晏雁承认道:“是不好,因为遇上麻烦的人,我想尽快离开。”
因为这话暴露出显而易见,但不常见于她的情绪,盛归池撩起眼皮。
与此同时,有人喊盛归池,乐队另外三个人一起出现,见到他们,八万端着盘子一溜烟跑过来,踉跄一下,大有要直直扑下的架势。
晏雁反应不及,正要起身,有道身影挡在前面。
不算厚的牛仔衣挨上玉竹一样的裙摆,手臂的温度隔着略薄的丝绒料子传过来,他盛归池指屈起,搭在她肩膀那儿,像柳条握在手里,触感不轻不重。
他站,她坐,前者的腰和后者的脸是一个高度,有风带过,晏雁在那瞬间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有了画面感,露珠混合松叶,像潮湿雨林中央的湖泊。
王一谷扶了八万一把,刹了车,没酿成人仰马翻的悲剧,八万长舒一口气,看到盛归池后面的人,笑嘻嘻:“你俩来食堂吃饭了啊,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盛归池开口就是嘲讽:“我看你摔一次就长记性了。”
除了八万,王一谷和徐格州都不知情,见到面惊讶晏雁怎么会在这儿。
徐格州看了看四周,问:“难道杨韵也来了?”
“她没有来,就我自己。”
晏雁简要说明来意,徐格州对着那简约包装纳闷:“池啊,就几块甜点,你至于让人家亲自来送。”
见状,八万添油加醋地做出一副对狂热追星少女诚心劝诫的样子,说:“对啊晏学姐,哪怕是粉丝,你也不能对偶像百依百顺,满足他的一切无理要求啊。”
按说以往他故意犯贱恶心人,不出三秒就会从盛归池那儿得到一个滚字。
偏今天没有。
盛归池仔细琢磨那句话,抓住四个字:“无理要求。”
他安静垂眸,像真在反思,晏雁打住他的反思,强调:“不是,我恰巧回来,很顺便。”
盛归池不管他,八万演得更夸张,痛心疾首:“你是NEW EPOCH的粉丝?”
“还是他一个人的粉丝?”
为了增加这个“很顺便”的可信度,晏雁朝身边人看一眼。
答案不言而喻。
他是主唱,最喜欢他也很正常吧?
将两人交流尽收眼底,八万坐直身子,伸臂搭到盛归池肩上,学他平时混不吝的样子,“我们池少的美女粉丝太多了,姐姐你考虑考虑我吧,我也想有个这么漂亮的粉丝能给我送蛋糕。”
盛归池啧一声,骂他:“得了,你少在这儿
疯,晏雁只是恰好帮个忙,不是粉丝,不会无缘无故给我送蛋糕,更没有给你带东西的义务。”
那话说的,一点儿不留情面。
“咳咳咳。”
徐格州被杯子里的凉白开呛到,没忍住咳了两声,扫过盛归池,看他一脸不爽的样子,给八万抛了个眼风,“你这嘴什么时候能管住,少说两句吧。”
“我他妈就是故意的。”
八万放低音量,看向晏雁和盛归池,朝徐格州使眼色,又说:“你听到了没,我是故意的。”
徐格州打字的动作一顿,宛如发现傻子,看他两秒,作势去摸他额头,“你发烧把脑子烧坏掉了?”
八万深感无语地笑两下。
徐格州说:“你等等啊,我回完杨韵的消息就带你去医院。”
“别管我了,也别回你那破消息了,好好吃饭吧,求你了,行吗?”
和盛归池待在一起相处两年了,八万多少了解他点儿,乐队刚办起来的时候大几千的乐器说买就给兄弟几个都买了,出力办事一点不含糊。家底厚的少爷嘛,他懂,有资本可挥霍,私生活混乱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见怪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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