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归池台词被抢,问她:“你去哪儿?”
沈珍枝得意道:“在学校准备元旦晚会啊,我报名主持人被选上了,厉害吧。”
话里提及的名词熟悉,他问:“主持人?都有谁?”
“你干嘛问这个,是想干什么?”
盛归池不懂沈珍枝的警惕从何而来,懒得细究,只想知道主持人名单,几句话撬出来,发现没有晏雁。
“回家注意安全。”
他撂下一句不多有的关心,进了班,留沈珍枝在原地,搞不懂他,吐槽了句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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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学校,公交站和乐器行是两个方向。
天气不算好,阴沉着,在西柳桥上半道下起雨,好在离得不远,小跑着到了地方,盛归池随意拨了拨沾上水珠的头发,雨势不大,变化却快,原先是淅淅沥沥淋下来,逐渐加大声势,再变弱。
与这雨声相衬,里头正有人在弹钢琴,轻音重音此起彼伏。
推门,头顶清脆一响。
盛归池从前听娄叶勤说过老家那边几代都信佛,到了她这一辈,子孙受新思想教育,变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但自盛洲铭站上生意场后,她有心效仿留意起来,或许是心理安慰,竟然觉得的确有些用。
盛归池不信命数这种事,包括但不限于认为一见钟情这种尽显感性的词汇很扯,后来回了容城,娄叶勤心疼他的伤,求了开过光的佛珠,串成手串给他,他没说不要,一连戴到那年结束,才找了个时间摘掉收起来。
那时候,他是有点相信命数中“天注定”的。
是在这天。
又一次遇到晏雁。
她身着校服,背对着人,坐在那架钢琴前,缓慢而正确地按下琴键,乍一听,无法辨认出她弹奏的是那首广为人知的《致爱丽丝》。
乐器大多相通,盛归池之前自学过一点儿钢琴,不精通,但足以看出来她不太会弹,她面上认真,时而抿唇时而皱眉,大约是在仔细回忆曲谱,可惜不仅高潮处漏掉几个音,而且每一下的力度不分轻重。
听感很是一般,可似乎,无论做什么,她都一向认真投入,笔直地坐在那里,脖颈线条像小提琴琴弦,葱白指尖奏起音符,上升又降落,单是如此,已经足够赏心悦目。
店内装饰复古,打在人身上的是暖光,钢琴这种乐器,似乎对人有天然的艺术性加成,等曲子到了尾声,他倚在那儿,像个观众,肩膀微微后倾,远远看着她,真有点儿听进去了。
看她有点冷淡,有点天真,又有点忧郁。
看她按下最后一个键,合上琴盖,静静低下头,注视许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她转过身,微笑着和店主告别,很快收起嘴角,背过放置在凳子上的薄荷绿书包。
看她走过来,与他越来越近。
然后,唰的一声,世界变暗了。
她的气息随之停下来,停在他身侧,近在咫尺。
凭着灯灭前的记忆,大概能感受到她的方位,他看过去,像是沉溺在一片望无边际的海域,呼吸声渐弱,不由自主收敛声音,而她是映在海面上的月影,风一吹,波纹镜子似的晃动,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视线越过海水往上,适应后,眼睛能够描摹出她的身形轮廓,她偏过头,不知情地留了半边脸给他,问:“纪叔叔,停电了吗?”
有门嘎吱一声打开的声音。
店主大叔喘气,“估计是跳闸了,我去后面看看啊。”
晏雁应声,没有着急离开,站在原地好一会儿。
半晌,她移到门边,试着给自己找一个支撑,手掌按在木制门框上,脚下一歪,绊了一跤,身子失去平衡,陡然翻转的一瞬间塌力,跌进一个怀抱,额头落在柔软又硬挺的地方。
身体尚未将可能受伤的意识传递给大脑,她就被接住了。
甚至,心有余悸发怔的时间都要比差点摔倒的前摇长。
反应过来店里有人在,晏雁抽开手,后退两步,“不好意思,我没看到你。”
她说:“店里刚刚跳闸了,稍等一下就好。”
趴在胸前的人离开了,盛归池嗓子梗着,插在口袋里的手紧握成一团,松开后指尖仍然泛白,刚要张嘴,被声音打断。
“小雁,你还没走?”
晏雁扬声,“没,电闸好了吗?”
“好了好了,等个两三分钟电就送过来了,你快回家吧。”
她没再停留,朝门口挪动脚步。
门把拧动,缝隙由一丝到一角,慢慢拉大,耳边是沙沙细雨声,她撑开伞,回头关上门。
又一声“砰”,视野恢复光明,头顶一圈小小灯泡,内里似有微弱的钨丝灼烧音。
盛归池维持着原有姿势,扭过脸,透过玻璃窗往外看,过几秒,他打开门,雨丝斜过来,敲在他脸上。
是染上潮湿的清香味道。
深呼吸,心脏慢慢平息下来。
就在方才,由于胸腔猝不及防地压下来一股力,刹那间滞气,而后报复性地剧烈跳动。
后来有时会想,对他而言,她每次的猝不及防,都有截然不同的另一面出现,好似上天指引,要叫他不自觉地一步步沦陷。
作者有话说:以前:不会弹琴光脸好看,那不就一花瓶。
现在:单看脸足够赏心悦目了吧,还要怎样。
第17章 少年心(3) 他也想试一试这种好……
那一年的元旦晚会, 晏雁不出所料没有做主持人,大礼堂的座位按照班级学号提前排好,节目单进程到一半时, 盛归池补完一觉,掀开卫衣帽子,脑袋探出,整个人有点儿刚睡醒的懒, 眼睫下没什么情绪。
舞台上的节目刚好到了结尾,帘幕落下, 灯光由暗到明, 舞台侧边走出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 坐在一旁的同桌看他醒了,示意他抬头,说:“你表妹, 沈珍枝上场了。”
台上, 沈珍枝穿一条蓝色的礼服裙,扎了个丸子头,要论长相,她是甜美那卦, 口才也够用, 平时看着神经大条,这会儿丝毫不怯场, 笑容恰到好处,
组织流程的手卡捏在手里,读的时候不忘与观众眼神交流。
这种主持风格,的确不适合晏雁,假若换她来……
盛归池想象了下, 画面过于生硬,他手指抵在唇边,手掌合到一起,遮住半张脸,肩膀稍抽动,忍不住笑。
视线忽地掠过什么,他笑容收起。
报幕结束,几个人上来搬器材,主持人下场,沈珍枝一手拿话筒一手拿手卡,不方便提裙子,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主持见她如此,绅士手地搀住她,沈珍枝愣了愣,似乎是和他熟知,反搭上去的速度也很快,最后面带羞涩地对他笑了下。
“那男的谁?”
同桌翻开节目单,和盛归池说了个名字。
他下意识道:“不是庄……”
“什么装?”同桌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主持人一共四个,两个男的都戴眼镜,险些认错。
不过的确都挺装的,面相不善。
盛归池懒洋洋直起身子,拍了下同桌肩膀,“让我出去。”
坐太久,里头人多,暖气开的足,闷得有点难受。
礼堂在二楼,盛归池重新将帽子扣上,朝后走,顺阶而上,从后门出去,走过几百米,拐进通往一楼的楼梯间。
一出礼堂就好多了,外面温度低,走了这么一会儿,筋骨因冷热中和而活络展开,见楼梯间的门开着,他往那边走了几步,听到有谈话声,无意朝里投去的眼神由晃动定下来,脚步倏尔顿住。
晏雁站在楼梯转角口的窗户下面,她穿了件黑白格子的毛衣开衫,两道细眉蹙起,聚于一处,目光和神情都专注,似乎是在试着理解什么。
站她对面说话的是个男生,看不清正脸,大概是紧张,垂下去的两只手捏成拳头。
“其实,自从你高一加入读书社,我一直都有在关注你,不仅是社长对社员的关注,虽然你不是文科生,但对许多书里的文字都有自己的思考,时常能给我带来全新的理解……”
盛归池身体一松,了然地挑挑眉。
听明白了,是在表白。
不愧是读书社的社长,一句话就能问清楚的事,非要跟写读后感似的,通篇几千字,时不时含蓄地引用典例,从古至今讲了一通,也是够折腾够磨叽。
到最后,终于转入正题,念完情诗的男生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想提前问你……”
太过紧绷,他卡了一下,几秒钟的空隙,沉默许久的晏雁趁着这机会,忽然张口,问道:“社长,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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