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机会见面,是没必要见面。
“金额大于平常的礼物算清楚比较好。”贺向楠咬住下唇,脸上火辣辣的,笑得有些勉强,“所以晏雁,就算这样,还是麻烦你。”
她手臂向外伸出一截,盒子上面的英文logo显眼,虽然贺向楠自己不缺类似的饰品,但近四位数的价钱,对普通人来说,金额的确要大于一般礼物。
料想晏雁看出品牌名,贺向楠解释:“这是我们在一起两年后他送给我的纪念日礼物,我不常戴,所以成色很新。”
晏雁掏出手机,“我问他一下吧,避免你们之间的信息出现偏差。”
以晏雁对房与非的认识,他应当不会需要一条已经送出多时的女士项链。
等待回信的几分钟内,没人讲话,周遭很安静。假如贺向楠没有几欲开口又收回的话,气氛或许会更自然一些。
弯弯绕绕许多,最后不过一句:“房与非,他最近好吗?”
视线自电子屏上移,晏雁去看贺向楠。
贺向楠的爸爸是西城本地有名的企业家,作为他的女儿,初入十三中时,贺向楠备受瞩目,但她不爱讲话,空有贺家女儿的身份,不比她顶上的姐姐强势,也不如底下的弟弟张扬,之后文理分科,成绩一般的贺向楠选了文,大家对于她的关注就更少了。
家族企业中,一个既无口才心性又志不在此的二千金,上下都比不过,大多出国读书拿个文凭,回来再靠家里关系找份工作,以确保后半辈子不存在后顾之忧。
出生在一个那样的家庭里,托底充足,原本不该有什么事情能让贺向楠焦虑忧愁。
高中那会儿,有时在校内碰到,因着房与非,她们互相认得,贺向楠总会停下来,小声地说嗨,然后对晏雁笑,那笑容很轻,发自内心,驱散一些包裹她的愁绪。
她家底殷实,却常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仿佛由地表移植到深海里的一株蓝色植物,飘飘荡荡,近乎透明。
当下,她唇色发白,等着回答,仿佛浮在空中,看上去有些紧张。
晏雁努力措辞,“他只在容城待了两天,之后就回学校了,他……他不能说很好,但应该也不差。”
“这样。”贺向楠喃喃自语一般,“是吗?”
一个人词穷时,回答大多是在重复一些无意义的词语,就像贺向楠此刻,但这份词穷,不知是因为与她心中所想不同而卡壳,还是因为她只不过随意找了个话题实际并不愿继续下去。
她说:“那就好。”
一阵安静过后,房与非发来了信息。
“房与非说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要回来的道理,当初是买给你的,所以不用还。如果你真的非常不想要,丢掉或者卖掉都无所谓,任凭处理。”
说着,晏雁向她展示聊天内容以示真实性。
贺向楠看了一眼,问晏雁要手机,“可以给我看看吗?”她垂下头,浏览着与晏雁所述无二的文字内容,下唇咬得越来越紧。
贺向楠个子不高,比晏雁低上几厘米,以晏雁的视角来看,她神情落寞,呼吸变快,一副受伤模样。
或许,房与非算是贺向楠的忧虑所在吗?
晏雁不禁问:“你还好吗?”
方才贺向楠提起项链来源,询问房与非近况,晏雁不是很能理解她对自己说这些话出自何心理和目的。像拼命找回已经丢掉的记账本,翻开其中一笔账,企图向账本之外的人证明什么。
无甚意义。
然而这一刻,因为贺向楠不作假的难过反应,叫晏雁心底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和怜悯。
贺向楠仍旧低着头,声音极轻:“他真的
,连一面都不愿意留给我吗?”
她在浪潮中飘摇。
“为什么他能够这么果断,这么冷静,这么理智,说分手就分手,他就对我……一点儿念想都没有?房与非他真的,真的喜欢过我吗?”
“他很喜欢你。”
贺向楠倏然抬头,眼眶已然湿掉。
晏雁坚定道:“他喜欢你的,房与非以前和我说过。”
虽然加了谨慎的时间限定词,但晏雁想要表达的是:他很喜欢你,分手时自然不可能冷静如平常。
贺向楠笑里带着自嘲,也第一时间注意到那个词,说:“以前啊,以前我们做同学的时候,班里面他总是人缘最好的那个,好多女生都和他是朋友。我和他相反,我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和人交流,常常觉得,嗯,这个人好奇怪啊,他怎么可以和每个人都搭上话。”
“其实,到现在我们都没盘清楚是谁先喜欢上谁的,不过是我先和他提的分手。你知道吗?他特别善解人意,本来说哪怕分开也可以做普通朋友,知道我不愿意去你生日会后,却又选择听取我的意见,说我们不要再见面了。所以之后,他来容城真的没有和我发任何一条信息。”
从第一个字开始,贺向楠的眼泪就在往下掉。
晏雁面露难色,手足无措起来,她怀疑自己说错话,让那句试图安慰的话起了反作用,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一步。
就说了,她不适合做桥梁,安慰更不行,充其量做哑巴一样的倾听者,意见之类的很难给到。
“我根本不是要和他分手,他对我那么好,他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他明明知道的,怎么能够答应我?”
“我爸爸不喜欢房与非,所以房与非会担心他不同意我们进一步发展,担心我们之间的感情受到影响,这些我都能理解,可我真的有在尽力调和他们的关系了,他明明知道的……”
她从小不善言辞,可为了这段感情,她自认为做了能做的所有,但是在她向前的同时,房与非却先一步退后转身离开,她难过,偏错误出在她这儿。
她无话可说,想要挽留的一字一句都那么无力苍白,身边没有人能够理解她,只当她是心智不成熟的小女孩,拿“你值得更好的”这种假大空的话来劝慰开导她。
甚至,他们根本不在意房与非是谁。
她不想这样。
可她憋太久了。
贺向楠哭的太过分,晏雁翻遍浑身上下,只有衬衣上缝了一个假口袋,一节纸巾都掏不出。
拍拍她的肩膀,晏雁脸色陡然一变。
贺向楠眼泪尚未止住,呼吸越发急促。
她大口喘气,捂住胸口,身子一瞬间泄了力,有往后倒的架势。
“贺向楠!”
“贺向楠,你深呼吸!你过度通气呼碱中毒了,不要再哭了!”
晏雁扶着贺向楠半坐下来,双手拢在一起罩住她的口鼻,避免进一步的病情发展,尽力安抚道:“你听我说,没关系的,你想见房与非是吗?放心,我帮你联系他。”
手空不出来,够不到仓皇中掉在地上的手机,怀里的贺向楠没有大反应,声音微弱:“晏雁,我胸口疼,有点头晕,我中了什么毒啊?我还能……见到房与非吗?”
“可以的!不严重,你调整一下呼吸,调整一下就好。”
不太对劲,贺向楠的呼碱症状与一般表现不尽相同。
走廊空旷而安静,屋内正热闹,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听到声音,更不能干等着谁走出来以此发现她们。
晏雁心里急,刚准备试着松些力气,望向手机的视野内出现一只修长的手。
盛归池抓起她的手机,拨完电话按下免提键,他说明地点后,递到她嘴边,“你来。”
第20章 不快乐 你挺特别的
医院里, 晏雁从病房退出来,轻带上门,屏幕上电话响着, 她接通,喊了声:“妈妈。”
说起母女俩,晏雁常年在容城上学,徐锦之几乎不会离开西城, 两地相距远,她们聚少离多, 通电话的次数不多, 一般只有遇上重要紧急或是文字消息讲不清楚的事情, 才会给彼此打去电话。
这次不同,徐锦之和晏雁说三环街有家定制旗袍店,昨天她去拿了成品, 各个细节都做的很不错, 她满意,让晏雁有空回家也挑一块料子。
“我翻了翻相册,看到你小时候拍艺术照,有几张穿的就是照相馆里的旗袍。”忆起往事, 徐锦之话里带笑, 语气平常且温柔:“我记得你现在衣柜应该没有,对吧?”
“没有。”
停顿间隙, 有过往人声传至另一端, 徐锦之问:“这个点还在外面吗?”
看向护士台上方的LED数字显示屏,晏雁嗯了声,“十三中的同学们聚在一起吃饭,过一会儿回学校。”
又说了些别的, 徐锦之最后叮嘱道:“回去记得早点休息,我也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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