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掀起一阵热烈的,无可避免的麻意。
细细的,无孔不入。
来的路上,盛归池一直怕会错过什么,内心的不确定感,他不喜欢,所以尽力奔跑,仿佛会因此遗漏一只水晶鞋的机会,毕竟那是一个用来靠近她的,理所当然的,自然而然的借口。
最后,他没有耽搁,也没有来晚。
按说该要达到目的。
可一个故事的发展向来没有该与不该这一说,只不过,是有人将它自动拉回到正轨罢了。
晏雁才不是到达零点就会消失掉,只给他遗留一只水晶鞋的灰姑娘。
是他,是他误入其中,差一点打断故事的正常推进,差一点阻碍主人公的见面,差一点……
“喵~喵~喵~”
小猫不知何时跟在身后,喵声不停,叫的盛归池心烦,他不管猫能不能听懂人话,冷声问:“你跑来跟着我干什么?”
他无根据地往外撒气,“傻猫,胳膊肘往外拐,整天吃我的,吃饱了不能替我把无关人员咬走?”
回应他的仍然是无法交流的喵声。
“别叫了,现在对着我哼唧有什么用,刚刚不知道叫两声。”
不给好脸色地又训了句,盛归池蹲在地上,拧开盖子给它倒水。
身后延伸开一片黑漆漆,暗处有一点光渐渐弱下去。
良久。
“嘿,你会记得我吗?”
那句自言自语出口时很轻,一字字散去,揉进夜色里,分不清是谁说的,也分不清是说给谁听的。
小猫趴着不动,头往前伸,一点点去舔水珠,没再理人。
第26章 少年心(6) 记一辈子好了
那一年年末, 盛归池回容城过了春节。
寄住在西城读书这几年,娄叶勤和盛洲铭不是没去看过他,只不过每次待的时间都短, 他们将大部分时间和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如此一来,能给盛归池空出的便不算多。
盛归池是十来岁被送去姑姑家的,其实那会儿他不小了, 日常生活完全能够独立,请个阿姨固定来家里打扫卫生负责做饭足够了, 但是父母常不在身边, 难免遗漏成长细节不能及时纠正, 盛洲铭想着自己妹妹在当地高中做校长,家里还有个一般大的女儿,不管怎么说, 教书育人这方面肯定没问题。
问愿不愿意去, 盛归池没立刻答应,也没拉着脸说不去。
他对读书要求不高,两边都是重点中学,西城经济条件是比容城差点, 但差不到哪里, 心里大概明白,既然爸妈向姑姑开了口, 是认真考虑过并且希望他能去的。
最后听了他们的安排。
几年过去, 花费过的那些来了回报,盛洲铭公司里生意越做越好,娄叶勤在律所一步步稳扎稳打,合伙人的位置唾手可得, 工作稳定下来,余下的空闲变多,当初促使盛归池离开容城的原因没了,自然该问——
“要不要回到爸爸妈妈身边?”
坐了三个小时飞机,接风宴上,一桌子佳肴,海陆空应有尽有,盛归池胃口一般,挑挑拣拣,叉子对准蔬菜,懒懒道:“你俩是二人世界过腻了,现在又想拉我去演三口之家。”
戴上母爱光环的娄叶勤和他解释:“儿子,你知道妈妈当时很舍不得你的,但你爸爸硬要送你去你姑姑那儿,我没办法的呀。”
盛洲铭正色,不知是纠正还是炫耀,“我和你妈妈是感情好,但她也很爱你。”
什么叫也?这略嫌他多余的感觉,怪熟悉的。
不是舍不得么,合着他这个外人不在,两个人感情是更深厚了。
盛归池有点受不了。
娄叶勤从头打量他一遍,覆上他手背,叹口气,“看看,我们家小池都没走之前帅了,憔悴不少,放心,回家后妈妈把这几年的都给你补回来,不会亏欠你的。”
“我懂。”
从顶楼往下看,容城风景尽收眼底,繁华得熟悉又陌生,说他憔悴了,不光是心疼,估计还有说他穿着与这里格格不入,不如从前的里层含义。
反正意思就是,比起他走之前那会儿,家里的生活档次不止往上上一层了呗。
像送他去西城时提前询问意见,这次也没有非要逼他回来,只提醒他这半年过去西城读下学期的时候多想想。
盛归池默了默,片刻后,说他会考虑。
.
再去乐器行是年后回西城,接近开学的事。
上半年去的次数多,蓄着胡子的老板纪放在后院逗弄养着的几只猫猫狗狗,推门见到熟客,哟了声,“寒假跑哪儿玩去了?一天都没见你来。”
“回了趟家。”
“第一次听你说,家不在西城?”
盛归池应声,“对啊,我是容城人。”
“容城啊,那确实有点远。”
通向后院那扇门没关紧,掀开一道窄窄的门缝,趴在门边那只猫吃得太胖,穿不过去,纪放一把将它抱了起来,用手掂了掂重量,放置在地上的蒲团。
换个地方趴了会儿,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猫开始观察店内除主人外的另一名人类,伸个懒腰,直起身,伸一只爪子按到被热风熏成合适温度的羊绒面料。
盛归池低头,眉眼淡淡,看向裤腿处肆无忌惮的始作俑者,任它蹭了几下,曲下背,掐住后颈的肉,把它抓回原位,说:“自己玩去。”
没一会儿,喵两声,翻过肚皮,仰面朝天,身体来回扭动打起滚来。
盛归池呵了声,忍不住问:“它一直都这样?”
都说和亲近人类的狗不同,猫天性高冷谨慎,乐器行这只尤其是,整天动也不动,店里每个地方都被它没精打采地占领过,每当年轻女孩们进门被动物吸引,带着兴奋语气喊咪咪,它被
吵到,睁眼算回应,而后不拘小节地睡过去。
盛归池对毛茸茸无感,来这里也不是为了撸猫撸狗,经常都视其为空气。
纪放说这猫倒有趣,格外钟情被动类型的,你越不搭理它,它越上赶着来找你。
盛归池以为自己算是第一次荣获它亲近的客人。
坐在不远处调音的纪放摇头,说他是第二个,“第一是个小姑娘,住在附近,和你一样不爱理这只猫,不常来,但每次一来它就对着人家献殷勤。”说完,他爽朗笑了声,“我记得你上次还夸它有眼光,结果一个月不见就变心不理它了,怎么,在外面有别的猫,已经不喜欢了?”
迎着店内的柔和光线,盛归池注视它片刻,眼睫缓慢半垂,眸底隐隐流露复杂情绪,再出口,话仍旧不着调,“做猫别太主动,不是所有人都想摸你。”
他难得委婉,没提喜不喜欢。
纪放看过去,指了指,“忘了和你说,你手边那把吉他,年前有人加了钱,问我出不出,我没答应。”
“出,有钱不赚?”
“你不准备要了?”
“那人品味不错,让给他。”
盛归池的确没所谓,他不缺这么一把吉他,并非非它不可,以前也不是没见过比这把更好的。
况且,他现在拿不准主意。
.
大课间,一段舒缓音乐的前奏自广播响起,视线定了定,盛归池骤然清醒,两点聚于一处,这才发现他对着最后一道物理大题盯了十分钟,一个字未曾落笔。
已经不是第一次走神了。
心底升起烦躁,将卷子随便卷了下塞进桌斗,耳廓稍动,盛归池抬起眼。
广播台来了位新人。
“各位同学上午好,我是庄臣……”
虽然换了形式,但庄臣照例进行了新学期讲话,前面不新奇,全是老一套说辞,结尾处该上价值,他顿了顿,呼吁大家擦亮眼睛,之后将心思用到学习上,学会分辨网络上虚假的不实信息。
风波尚未平息,有心人都能听出他在旁敲侧击地暗指什么,从未提及人名的脏水泼到身上,上赶着认领不明智,一向是有苦说不出的。
没人料到庄臣这番暗示性的澄清,广播还没关,班里引起一波窃窃私语,盛归池没在意周边人讨论什么,单手解锁手机,上面显示着他不久前浏览过的内容。
进入新学期,论坛依然不消停,浑水摸鱼地多出几条负面的新帖子,都有关晏雁,发出者的昵称与上次不同,随手翻了翻,评论区有两个账号id尤为活跃,一问一答,像是提前计划好的。
没多想,盛归池先截图一一保存下来。
这天放学,沈珍枝破天荒和他搭了同一班公交回家。
盛归池有正事要干,顾不上她这份心血来潮的反常,听她叽叽喳喳个不停,只后悔今天出门没带耳机,直到她话题一转,夸赞庄臣人有多好,适合做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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