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归池已经换回接她时穿的那件白色T恤, 说着, 伸出一只手,要去拎勒着她脖颈的那道带子, 带子太细, 冰凉指腹一不留神在她皮肤上升了温。
他顿住的同时,她并没躲闪,自然地握住自己松松垮垮的马尾辫,往上提, 好给带子留出离开的空间。
“你要看看吗?”
“看什么?”
她取下皮筋戴到手腕上,“我给你拍的照片,要看吗?”
她看他,像点名道姓地让他批改作业,而且这份作业完成的还很满意。
“有这么好?”
晏雁说:“有的。”
她的回应仍然淡淡的不多加情绪,但这段对话,以及她的眼神,都给他一种不设防的亲密。
又因为知道她贯来直率,不会掩饰,心一下子泡进水里,变得软乎又轻盈,仿佛从头到尾顺了一遍他的毛,出口的语调分外平和:“回去再挑,慢慢欣赏你的作品。”
把相机装回包里,盛归池问她有没有好好听歌。
“嗯,最后一首很好听。”
他喝了口饮料,侧头,“是么,特地选的。”
偏僻路道上有小小凹坑,留有的水面澈透,阵阵微风下的衣角重叠。
“我刚刚听他们说要出去吃饭,你不一起吗?”
盛归池提着相机往前走,随意道:“吃的次数太多了,没什么胃口。”又问:“你饿了?想吃什么?”
“我也不饿。”
“行,那直接送你回去。”
“嗯。”
人影亦步亦趋,脚下不断跨入新的阴影,好闻的清甜花香和沉沉木香,一仰头,微微张口,鼻尖飘入果茶的浅浅气味。
拧上瓶盖,手腕印上一圈细细纹路,久久不散。
当下,那种谁都不讲话的沉默好像也有味道。
半晌,终于有人开口:“容大放暑假了,你买哪天的票回西城?”
“还没有买,我在找可以租出来的房子。”
后两年到医院实习,因为继续留在实验室打工,晏雁得在医院和学校两头跑,虽然容大名义上允许这部分学生住在校内,但通勤距离远,来往总不方便,她计划申请学校的租房补贴在中间地区租个房子。
盛归池问:“你一个人,没人作伴?”
晏雁目前倾向于一个人住,合租少不得要和人沟通,外面不比学校,和陌生人一起,麻烦事铁定不会少,如果超预算,她可以用自己的钱来补,怎么都好过累了一天回去还要拿精力应付各方面的细琐小事。
“容大和一附之间啊,现在租到了没?”
晏雁摇头。
空闲且合适的一居室不算多,向中介和实验室的师兄师姐都打听过,暂时没有消息。
盛归池眉梢一挑,“那巧了,我家刚好有一套,步行三分钟到地铁站六号线,离容大和一附都是两站,挺符合你要求的,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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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盛归池所说,位于繁华地带的雅庭公馆附近是地铁站,地图上的位置同样在学校和医院之间,符合晏雁的基础要求。
不仅如此,基础要求之外,还囊括了一些令人心动的附加条件:毗邻公园绿化良好,安保措施到位足够安全,周边设施众多……
别说现下,哪怕花上一整个暑假的时间,晏雁大概率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条件。
唯一不合适的是面积太大,只她一个人住的话,难免浪费掉剩下的房间。
盛归池听了,对晏雁说:“的确只让你一个人住,你不是也这么想的?”
“那你之前租给别人的时候,大概是什么价位?”
虽然她可以接受高出市场价的价格,但依然要控制在承受范围之内。
盛归池答得利落,“之前没租过。”
“现在我爸妈是都不住这儿了,但说不准我哪天就想着回来一两天,租出去对双方都不方便,索性一直空着了。”
晏雁想到上次从医院回来,盛归池说他要回家,他们一起从容大地铁站下去,这样算来,他家大概有好几套房子,能买这么多的话,估计不是很在乎那点租金。
不管怎样,这是目前她最好的选择,
整理好思绪,晏雁提取出关键信息:“那你以后还有可能会住在这里吗?”
“不会,如果你租下来,门口的密码会改成新的,屋里有锁的都在这儿了。”一串金属钥匙圈在盛归池的微屈的指关节上,他朝她扬了扬,“至于多少钱,想想你家房子租给别人的价格,按那个来就行。”
可她家的房子,既没有视野开阔的大落地窗,也缺少齐全的家具。
连押金都没提,全程下来极为随意的交易过程,假如不是盛归池站在这里,完成一笔如此划算的买卖,晏雁绝对会怀疑对方另有所图。
见她不接钥匙,盛归池说:“不是你要租的话房子不会租给别人,不管怎么说,我都赚了。”
晏雁语气平静,“不对,首租的话,按市场价来收钱,你不仅没有赚,还相当于倒贴。”
更不要提他租给她的比市场价低上许多。
这么大便宜不知道占,光搁那儿找他话里的逻辑漏洞,盛归池都要气笑了,想掰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怎么长的,“我不管那些,不是和你说了,我做事图的就是开心。”
晏雁一愣,问:“你今天很开心?”
“嗯,你给我拍照拍得那么好,开心着呢。”
“那我以后多给你拍吧。”
另外,作为补偿,晏雁决定把每月申请到的租房补贴,一分钱不剩地当作房租上交给盛归池。
“你放心,我不会进其他房间的。”
“屋里又没别的人,你就是一天一个换着睡都没事。”
掀开防尘布的沙发一角,盛归池拍拍,叫她坐下,晏雁站着敲手机,神情专注,“租赁合同的要求照我家租给别人的来,你有其他想加到上面的吗?”
手机上显示出密密麻麻的电子版文字,晏雁改掉了之前的日期和租客人名。
盛归池接过来,大少爷一般扫了两眼,不知看清几个字后便摇头,说就这样吧,“你这两天有空的话搬过来,等到暑假过完下半年的话,我不一定有时间。”
既然他先说了,晏雁没多想,应好,手机递回来,暗掉的屏幕重新亮起,滴滴响着,一通来自杨韵的电话。
晏雁接通。
音乐声混着人声,过于嘈杂,难以听清,另一头几乎是在喊,“请问,你是杨小姐的朋友吗?”
心下一沉,看了眼盛归池,晏雁说是。
“你好,杨小姐她喝醉了,我们这边一直喊不动,你有空的话,拜托尽快来接一下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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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已经接近十一点,晏雁双手搀着杨韵,空不出手拿钥匙,室友来开门,用手扇风驱散酒气,“这是喝了多少啊,你俩吃散伙饭去了?不是没毕业呢吗?”
两个人一起使劲把人挪到床上,沾了枕头,杨韵不再小声嘟囔,渐渐昏睡过去,她耳边发丝凌乱,遮住半对眼睛,
担心她呼吸不畅快,室友把挡住她鼻子的那几缕头发拨开,看到杨韵下巴那块露出来一整片酒精性的红,转过头问:“晏雁,你的脸一点儿都不红,酒量这么好?”
晏雁将包挂回去,说:“我也是被通知的那一方。”
室友当即大惊失色,“你是说杨韵一个人跑去酒吧喝酒?她一个人去还敢喝这么多?!幸好你去接她了没出事。”看一眼床上的人,不可置信道:“不都考完试了,她受什么刺激了?”
晏雁同样不知道。
从她和盛归池一起去到酒吧叫醒人到在校门口告别下车,整个过程中,杨韵一直非常安静,没哭没闹,连坐在车上流的眼泪,都是进校门后默默拿袖口擦掉的。
明白她不愿意说话,晏雁便不作声,只是尽力稳住两个人的重心让她靠着,校门到女宿这一路,风声,脚步声,蝉鸣声……唯独少了言语声,谁都没讲话,只有时不时的微弱抽泣,像是委屈忍了很久,终于到极点了,因此发泄出来。
那样的杨韵,晏雁没有见过。
小声喊着徐格州名字说对不起的时候,却与什么很相似,让她觉得熟悉。
过度饮酒的杨韵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醒来之后精力大涨恢复如常,完全不见昨日的伤感颓废,太阳穴不痛了,脑子也在线,第一件事便是爬起来去找晏雁道谢加道歉。
“雁雁,对不起。”杨韵一边观察着对面人的脸色,一边上手拉了拉,“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心情不好,没留神就把火撒到你身上了,你不仅丝毫不介意,还能把我捞回来……感谢感谢,拜托你原谅我,别生我气呗,我什么都可以弥补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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