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晏雁,他不常见到,所以懂有多难得。
未来难测,但在这一刻,他由衷地为她而开心,扬起眉梢的刹那,忽而不合时宜地想起另一位朋友。
庄臣自高中起喜欢晏雁,到如今有五六年,有段时间,大概是大二上半学年,房与非几度想要劝庄臣放弃。原因很简单,他们共同去到容城,在两人单独相处变多的一年里,再回西城,晏雁依旧没对庄臣展露出除朋友之外的想法。
房与非认为他俩朋友变恋人的可能性不大,既如此,及时止损,不要吊在一棵树上,
只做普通朋友未尝不可。
庄臣不作声,过了会儿,笑着反问:“那你觉得她是会对别人一见钟情的?”
房与非不是这意思,以晏雁的性格来说,她必然不可能一眼就喜欢上谁,但倘若遇到正确的人,大概短期内心意便会有所袒露,一见钟情的反面不是日久生情,日久生情的“情”更不是凭借时间累积上去的。
现在回想,盛归池完美贴合分析中的所有。
或许善于自欺欺人是爱情中的通病。
之后不再讲这回事,每次提起,房与非转而和庄臣开玩笑,说他要真喜欢晏雁就得有滴水石穿的决心。
或许有担心晏雁看穿两人就此陌路的顾忌在,也有旁观过许多认为晏雁不会轻易对谁产生好感的信心在,庄臣对她倒还真有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做派,房与非不站他,也不出谋划策,只做观众都觉得心急。
初中春心萌动的不在少数,那时便有小男生喜欢晏雁,也不止小男生,毕竟是在班级野生版比赛“最想让谁成为你的同桌”中经过投票高票当选的冠军。
当时房与非将这个结果转告给晏雁,她有些意外,但只是反应了下,说知道了,“那让他们轮流坐在我旁边吧,一周换一个人。”
宽厚到有几分好笑的善良。
她出生在有爱的家庭,自牙牙学语的小时候便被影响,即使能够独当一面后同外向开朗差之甚远,人格却独立且优秀,不分厚薄地对待身边人。
她的感知能力不强,且一向如此,是以,在她那里,想要打一视同仁中分解出偏向性,是很难的一件事。
喜欢是具有私密性的话题,如果没有人告诉她,她不会发觉,告诉她之后,她保不准还会有所怀疑,要问人家:“你确定喜欢的是我吗?”
因为感受不到。
所以庄臣这份喜欢对晏雁来说,像迂回的迷宫,捉摸不到出口路线且无法确定,她不会想要。
滴水穿石是没有结局的成语故事。
之前有晏雁的爱慕者向房与非打听,问她是不是对另一半有着特定的标准,那标准特别高,因此她才一般不“正眼瞧人”。
他那会儿说他可不知道。
现在想想,庄臣和盛归池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可能在追人风格上也截然不同,例如后者更主动直接,能让人有偏爱感。
但如果不喜欢什么就代表会对不同于不喜欢的另一个产生兴趣,好比不爱吃苹果就非得咬一口桃子,是不成道理的。
所谓高要求高标准,不过是旁人赋予的板滞印象,他之前也犯了这样的错误。
恋爱经验为零的时候难以去设想,等它第一次真正来临之际,才发现不过如此,只是在某一天偶然遇到一个人,经历过一些,后来逢人便评价他很好。
要说哪里好呢?
好像也有很多缺点,可一旦想到她,依旧会不自主地上扬嘴角。
房与非放下杯子,望向窗外,刺眼的阳光和着接连不断的蝉鸣声,时值夏天的末尾,度过之后还会有秋天,冬天,春天,以及下一个夏天。
前二十多年都是这样经历春夏秋冬的,此刻却仿佛第一次意识到,心里某处空了一大片,品不出炎热的滋味,透着冷气,一切要从全新的白开始。
或许“春夏秋冬”也可以称作“秋冬夏春”。
余光闪过一个身影,房与非转眼,晏雁同样朝那边看过去,她起身去接盛归池,回来时他们的手牵在一起。
仅此而已,十分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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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 EPOCH自从年前接了第一场商演之后,一直在陆续收到别的商业邀约。
盛归池秉持着在精不在多的原则,上半年一共接了没几场,从个人角度出发,他没想因为搞乐队落下学业和职业,有经纪公司想要单独把他挖走的也全回绝,但是会给他们引荐队里其他有意向的人。
前两天在场地排练过,不用来太早,离开场时间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盛归池到了休息室。
沈珍枝倒是来的比他早,下巴支在沙发靠背上,眉飞色舞地在和八万徐格州聊什么,见他进来,喊道:“你可算来了!”
盛归池把凳子往后拉,瞥她一眼,“干什么?”
“你整天往哪儿跑啊,舅妈说你这个假期根本不着家,回来待不了两天就消失,问我知不知道你怎么了,你不会还没从酒店回来吧。”
沈珍枝昨晚刚到容城,被娄叶勤一问也懵了,除了忽然被给了张演出票,她对盛归池这些天的去向一无所知。
“下周是外婆的八十大寿,舅妈特意交代,让我务必带你到场。”
盛归池略一怔,应付一句知道了。
沈珍枝不喜欢紧巴巴地拿热脸贴冷屁股,完成任务后大功告成一般地撤离,继续找另外两个面善健谈的唠些有的没的,等着表演开场。
盛归池身子往后倚,脑袋朝天,手机支在头顶,解锁后显示出和晏雁的聊天框。
假如没记错,晏雁的生日在九月。
正想着,屏幕上跳进一条新消息。
晏雁:实验室这边比较忙,不确定能不能按时赶过去。
从西城回来后,没到开学时间,暂时不用去一附,晏雁往返于雅庭公馆和容大之间,有时半天有时一整天,盛归池偶尔抽空,想去找她,但运气总不好,碰不上,一般都会计划落空,完全见不着她人。
盛归池回她一个忙就不来,不是什么大事。
熄了屏,心底某些东西随之黯下去。
演出不是第一场,乐队也不是第一次在外演出,按理来说没什么纪念意义,硬要掰扯,估计只能起一个他们在一起后第一场的类似标题。
在一起后……可能就是这个意义,他还挺想让她来的,如果她来了现场,他在台上,会去找她的眼睛,讲到“希望你喜欢的人就在你身边”光明正大地唱给她听。
夸张点儿讲,最好每一次都不要错过。
另一边的闲聊区,八万留意到一些,拍了拍沈珍枝,让她去看,“你表哥脸色不太好看啊。”
沈珍枝见怪不怪,“有吗?你想多了吧,他不一直这样,天天拽着一张脸,如果长得不帅,肯定特别讨打。”
“呃……”徐格州试着提问:“你这是在夸他还是……”
“当然不是!但这是事实……”
沈珍枝止住话,嘶了声,好像越解释越不对啊。
八万环顾一圈,问:“今天就你一人来?”
沈珍枝反问:“还有人要来吗?”
那就是没人了。
八万摆出了然于胸模样,“我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了。”
徐格州看不下去,嗤道:“什么都没说呢,你又知道了?”
“少来了,杨韵那时候一次都没来看过你演出,你当时笑的出来?我不信。”
徐格州一个眼刀子过去。
八万一拍脑袋,迅速掌嘴,对着嘴巴“啪啪”两下,“忘了你已经有女朋友了,我自罚。”
沈珍枝不明所以,“什么啊,怎么还扯上女朋友了。”
而且听这走向是在说盛归池因为女朋友没来所以不高兴?就有女朋友了?是她错过了什么不该错过的吗?
刚准备一五一十问个清楚,话题中心扯走挂在沙发上的外套,拿上手机匆匆而过。
“看着点时间,我去接人。”
门关上,沈珍枝扭过头,懵然道出内心想法:“去接谁?”
“能谁?”
八万看她像看外星人,“你表嫂啊。”
作者有话说:房与非视角对于晏雁的分析大部分都正确,只有一点,晏雁不是察觉到偏爱喜欢上盛归池的(他这个拽,她这个钝)。她不仅是不需要庄臣的喜欢,一切类似于“滴水石穿”等待她发觉和回应的喜欢,晏雁都不需要,她是主动出击不会亏待自己的人,喜欢的前提必须是她对对方有感觉,而不是对方对她如何如何。
或许“春夏秋冬”也可以称作“秋冬夏春”。
特意写在房与非这里的小巧思有没有人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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