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
“嗯。”
他点头, “接你回家,先去吃饭。”
晏雁应声,问沈珍枝:“一起吗?”
沈珍枝摆手拒绝,“不了不了,我去食堂打包一份直接回宿舍。”
盛归池分给她一个眼神,“你不去?”
沈珍枝狐疑地指了指自己,她余光还能瞥到两只紧握在一起的手,“我去图什么啊,做电灯泡免费发光照明?我可不和你俩一起。”
盛归池少见地对她赞许道:“算有点自知之明。”
沈珍枝嘴角抽动。
时至今日,沈珍枝仍然记得那天。
她和盛归池向来对对方没有几句好话,提到有人追晏雁的本意是想看他不爽,关系为大学同学的185帅哥是有,看展也的确遇到,晏雁的脸好看,第一面很难不被吸引注意,帅哥同学当然不能免俗。
上头容易,不过她表嫂寡言少笑的性格更容易叫人知难而退。
帅哥倒有毅力,没加上晏雁微信,他就隔三岔五找沈珍枝,最开始沈珍枝只觉得有意思,没和他道明晏雁有男朋友并且男朋友是她表哥这个无情冷酷的事实。
之后国庆假期,他可逮到机会了,消息一天一发,沈珍枝刚把人俩谈恋爱的事说漏嘴,哪儿有空应付他啊。
她心里烦,嘴快得很,一条二十秒的语音发过去,说晏雁早就有男朋友,论家世论颜值论身高,各方面都碾压你,你没有机会的,不要白费功夫了,趁早洗洗睡吧。
后来,后来就没有了,帅哥没再骚扰过她,想想也是,瞒了半个月,揭露真相时不道歉,反而来了一顿长达二十秒钟的羞辱,估计恨上她了。
真被她猜对了。
之前和帅哥只是有联系方式,没说过两句话,现在好了,他整天不拿正眼瞧她,元旦晚会故意卡她团里的节目,绝对是在故意针对她。
莫名其妙多了个死对头,这能怪谁?
必然不能怪自己,只好追根溯源到盛归池身上。
而且他那天说的什么“她要和我待在一起”,语气也太欠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晏雁男朋友,明面上好像非常大度,私底下不知道有多在意,分手提都不能提……
盛归池一个人这样就算了,能理解,毕竟他女朋友性格摆在那里,两个人是得稍微互补一点儿,不然这恋爱怎么谈?
在沈珍枝的认知里,晏雁是高冷美女的天花板,从前是不熟,现下算有了亲戚关系,依旧不常见她情绪外露的时刻。
后来在容大图书馆,却是碰巧遇到过一次。
盛归池没事得空的时候,有几次来陪晏雁去图书馆自习,她两大本厚课本加平板,他随便拿本书在旁边,两个人一坐就是两个小时起步。
盛归池和勤奋这词沾不上边,有时候实在太久犯困打瞌睡,展开书,随意往脸上一摊,闭目养神。
等到晏雁整理书本准备离开,回过头看到他的模样。
头往后仰,一双长腿为了适应座位蜷在下面,维持久了肌肉必定发酸,她平时便会出现这种情况,猜他更是,姿势难受,人却安安静静的,像是真睡着了。
没来由有点可怜。
侧过身子看了好一会儿,晏雁想要记录下来,拿手机不断摆弄镜头,最后终于拍出一张框进他整个上半身的照片。
沈珍枝就是在那个时候看到了晏雁的笑容。
可能是认识时间短有些片面了,总之,认识晏雁的那些天里,沈珍枝从来没见她那么笑过。
不是礼貌性像素点上升的笑容,她的嘴角和眼角都向上提,像淬了星星。
通俗易懂一点讲,是眼里有光。
怎么说,这两个人当初能在一起已经让人意想不到,假如先让沈珍枝去设想他们共处一室的情景,应该是各做各的事,谁都不理谁,彼此说的话一只手能数过来,白天待到夜晚,没人会觉得闷,跟比赛似的。
真在一起了,事实一个接一个颠覆沈珍枝的浅薄认知,盛归池不是第一天跑来学校接人,容城近期这个天气,没多少人愿意出门,但他基本风雨无阻。
接触多了,发现高冷是对晏雁最大的误解,她并非不爱理人,最多是慢热,说多话了还会时不时反转性地对她做出类似于可爱的评价。
连带着盛归池都顺眼不少,看他们甜甜蜜蜜经常忍不住姨母笑。
沈珍枝叹气摇头。
大概这就是负负得正的魅力。
盛归池不晓得沈珍枝已然屈服变成cpf,和晏雁并肩走着,他嘴里质疑:“三两头来学校排练,她到底拉你上台表演什么,你也能答应?”
晏雁照实说:“一个朗诵形式的舞台剧,要有人弹琴……”
盛归池短促一笑,意外道:“弹琴?”
他朝她看,像是在说:弹琴,就你啊,你来弹琴?
晏雁读懂他的眼神,先是复述一遍沈珍枝的原话:“我不弹琴,我站在旁边朗诵,只有几句词,没有太多技术含量,站着微笑就够了。”
她没有觉得被看扁了就生气,含蓄问他:“弹琴怎么了?”
盛归池收起笑,说没怎么,问:“因为没有太多技术含量,所以你答应了?”
晏雁摇头,“她说想让我来帮她撑场子,所以我来了。”
盛归池又不懂了,“撑场子?”
“审核节目那个人有点挑刺,她们的诗朗诵几次被驳回,说是意境不够唯美高级,她就把我喊来了。”
“你来了,然后还真通过了?”
“通过了。”
晏雁扣上安全带,视线上移,捕捉到盛归池倒映在窗上似是出神的脸庞,眨了下眼,她回过头,“盛归池,你在想什么?”
盛归池思绪一晃,“没什么。”
她这次不好被糊弄,“你有。”
这人说到弹琴那会儿就不对劲,好像一早知道她不擅长。
“我猜的。”
他转过身,点评起她:“那天听你打鼓,不是很有节奏,节拍有点乱。”
毕竟是外行,他这样讲,她好像也说不出什么有理有据的话来反驳。
是被噎到,不愿意他轻飘飘揭过使她居于下风,晏雁板起脸,硬邦邦道:“那你就笑我?”
她这样得理不饶人的娇嗔模样属实少见,盛归池扑哧一笑,眼尾上扬,笑得特开心,还要明知故问:“我有吗?”
晏雁让他照镜子,“你自己看。”
他不解锁手机,不掀车载化妆镜,不打开窗户找倒车镜,偏偏往她眼睛里凑。
凑过去亲了下她的眼皮,好听声线里透着几分苦恼,“那怎么办呢。”
经验不足,摆谱摆到一半,先破功的是她。
晏雁不禁轻弯嘴角,对他说:“你元旦那天有空吗?可不可以来看我演出?”担心吸引力不足,她伸出食指,继续加码:“是我第一次演出。”
盛归池捏住她的手指,用一种诱导声线轻声喊她的名字,纳闷发问:“晏雁,你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吗?”
她丝毫不难为情,歪了下头,承认:“是有点像。”
“之前没参加过类似的活动?那种全班都强制要求上去合唱的少儿比赛。”
回想过后,她摇头,“没有,没有强制要求过的活动,一般都要主动报名。”
他问:“那不参加还是因为不喜欢?”
晏雁被难住了。
在今天之前,没有人在这样一个问题上对她如此
刨根问底。
于是她极为认真地思考,一边想着一边组织语言,缓缓道:“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可能是不匹配不值得,如果不存在强烈的动机,只是为了做完一件事情,而我从结果或者过程里面得到的比不上为了完成它所花费的,我就不会去做。”
一个缺乏冒险精神、浪漫思维、美好品格,归根结底只是在分析利弊的原因,不值得深度思考,想来不会有多少人认同,特别是爱好涉猎甚广的盛归池。
但是她依然想听听看他会怎么说。
预想中的不理解没有到来,盛归池放开那根手指,转而握住她整只手掌,他低声说:“你对别人好像不是这样。”
她对别人是什么样?
多了一份宽容,友善,甚至可以说是热心肠。
其实和她自己所以为的完全不一样。
晏雁脑中想法打团,再逐渐解开,那一刻恍然,她内里和晏子繁是有相似的。
盛归池忽地一笑,“我是第一次听你这个‘不匹配’原则,从来没有别人讲过,不过也蛮好的,不是所有事情都得尝试,只要不会过多影响你,不会让你不开心,那就没什么。”
“那你会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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