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是代入角色,周围有各个狗仔记者蹲守拍摄,为了脱离负面新闻维持形象,需得与他保持距离,身子扭动,有要挣开的趋势。
挺有职业操守。
手掌向上滑,他不费力地揽过她的肩,仿佛很无奈,“那没办法了,你还是和我谈恋爱,好好治病救人吧。”
晏雁眨眨眼。
这两者,好像并没有必然的联系?
他们经过学校操场,最前方的球场空寂无人,没来得及清理的树叶盘旋至四处,晏雁看到,想起什么,晃了晃他的手臂,“你是不是说过高中会打篮球?”
盛归池没多想,“嗯,会。”
她说:“我没看过。”
他扭脸看她。
大半夜的,这个时候和他说我没看过是哪门子意思?
有猜到一点儿,不太愿意相信,但她还就这么说出来了:“我想看。”
积在喉间的疑问化成鼻尖哼出的一股白气,离谱过头,他只想笑。
“你要我给你表演空气投篮?”
晏雁不了解这个名词的具体含义,不过单凭字眼来讲,有空气,有投篮,这名字挺贴切。
“可以吗?”
“不可以。”
怎么会有人一脸无辜地提出如此邪恶的想法。
盛归池模仿完她的语气,一秒变脸,生无可恋道:“像傻子。”
晏雁哪有这种过分想法,“不像,你很帅的。”又讲了一遍,中间加上重音,“我想看。”
盛归池喉结滚了下,瞟她一眼,吸口气,嗓音里有蛊人倦调,捏她的脸,“宝宝,别对我撒娇,你想坑我就直说。”
他一副誓死不从,软硬不吃的模样,她拿他没办法,只好证明自己:“我没有。”
没有什么?
当然是既没有撒娇,也没有要坑他。
最后没能说出口,他抬起她的下巴,深深浅浅地吻下来,亲着亲着,指背蹭过淌过她脸颊的昏黄灯光,展开掌心,闭着眼也能感觉到世界变暗。
他捧住她半边脸,时而热烈时而温柔地和她接吻,寂静中唯余二人,好似地老天荒。
一路送到家门口,盛归池和她告别,晏雁接过他手里的保温盒,让他等一下,她有东西要拿。
盛归池站在原地,抬头去看,小楼三楼右侧的房间亮起灯,不过十几秒,再度恢复黑暗,视线随之下移,晏雁下楼梯,加紧步子打开家门,下台阶,向他走过去。
她双手托到一个高度,抱的是要紧东西,不然不会要求他:“伸手。”
盛归池轻笑,从兜内伸出一只手。
“要两只。”
他十分配合地舒展另一只,两条手臂线条平直,隔的远,像是索求拥抱。
可惜她没有临时改变主意扑到他身上。
重量落到掌中,往下压了压,沉甸甸的,很有分量,盛归池眸中噙笑,正要说这么重该不会送的是她平时用的课本吧,视线不经意落下,不着调的顽劣劲陡然间逝掉。
一整本相册,封面是他和她的合照,稍微翻了翻,内容同样有关他们。
晏雁说:“除了那些重复拍摄的,我把相机里的照片都打印出来了。”
是她前几天看手机相册冒出来的想法,有想法,然后付诸实践,隔天和沈珍枝逛街时两个人进了好几家精品店,各式各样的相册本子简直眼花缭乱。
沈珍枝还和她推荐了几家网店,晏雁选到头痛,想到相册代表的意义,又耐下性子,努力辨别相似中的不同。
“相册本和封面照片我都挑了最好看的,算是送你的礼物。”
盛归池一页页翻过,照片表面薄膜反射,在他眼底映出星星点点的光,他低声问她:“明天就能给我,为什么非要今天?”
晏雁默了默,发现她找不出一个动机强烈的理由,和他在一起后,在好些问题上她都不太卡逻辑了。
很多个时候,只是想做,所以做了,没有理由。
“我已经看过了,你可以今天回去自己慢慢看。”
他脖颈前折,额头碰了碰她的,“怎么这么会送礼物?嗯?”
她收下他的夸奖,认作是他很满意,笑容浅浅,“我说了,我会对你好的。”
他一歪头,作回忆状,“我好像听过这话。”
她点头,“我说过。”
他笑了下,挑眉,语调放轻,“人家都是不说默默做,你倒好,整天挂在嘴边生怕别人不知道。”
“我怕你不知道。”
晏雁盯住他的眼睛,走近一步,仰起脸,和他面贴面,声音轻轻,“盛归池,我没有喜欢过其他人,一直以来,就你一个。”
她已经说过很多次喜欢他,起初是他故意哄着她讲,她能识破但不直接戳穿,通常不害羞也不矜持地配合他,后来被她当作一招制敌的小妙招,他总嫌她,嘴上说自己都腻了,这招不顶用,实际上将脸别过去偷偷翘起唇角。
盛归池和晏雁不一样,他有点双标的,自己想听她说,却很少用言语表达对她的心意。
假若留心去数,将“我喜欢你”这四个字连在一起讲出口,再加上前缀名字,他张口的次数一只手能算过来。
盛归池弯下腰,把玩她散落到他手里的发丝,问她:“你就不担心我没那么喜欢你?”
感受到他将自身高度压低,她便得以脚跟着地,说:“不担心。”
任何问题都需要辩证性思考,整天将喜欢和爱挂在嘴边的那些人不一定有几分真心,不热衷于表达的也不见得因此逊色,况且如果喜欢只靠一张嘴来讲,那未免太简单,可信度都会变低。
他含笑的嗓音近在眼前,“把自己都骂上了,你还是这么爱讲实话。”
“盛归池。”
晏雁喊他,用气音讲话,似是穿越时光而来的低语,“你喜欢我,我知道的。”
盛归池指尖一顿,微抬起下巴,眼前倏尔升起一抹光亮。
她身后,他面朝的那条街道沉寂许久,此刻有乍然一室灯光,仿佛流星划破夜幕,降临世间。
那道清亮嗓音继续道:“你和我说过,你喜欢我的一切。”
他一瞬回神。
记性倒不必这么好,面上稍微有点挂不住,好像情绪上头时发布的深夜小作文被人逐字研读重念。
是真心实意,也略微肉麻。
他开口提醒她:“那家乐器行开门了。”
她便止住话,背对着看不到,问:“是纪叔叔回来了吗?”
不知是否因为纪放给自己放了个长假,晏雁回家那天路过必经之地的乐器行,往里望了望,黑漆漆一片,前屋和后院都房门紧闭,此后一整个新春,直到一个小时前都没有开店营业。
不存在非要等到什么的执念,只是偶然撞见,想着营业时间不符合常理,于是好奇,提议走过去看几眼。
推门传来的风铃声依旧,暖黄灯光照耀木地板,身体不够温暖,心里却生出一种安然,屋内各处,门边、中央空地、连同角落的布置都纷乱异常,往常整齐挂于墙上的乐器空了一大半,不像是来不及打扫,更似……
“不好意思,这里……”
纪放从后院赶来,赶客的话匆匆说了一半,看清来人,忽然停住。
晏雁接上:“这里,纪叔叔是不打算开了吗?”
纪放说是,“准备闭店了。”脚步不得挪动,他眼神紧紧抓住十指相扣的两只手,“你们……”
晏雁依着他的眼神,低头去看,仍然不改脸色地解答他的疑问:“我们,是在谈恋爱。”
盛归池则是静静看向她。
一个比一个淡然,衬得纪放像是在大惊小怪,其实不能这样潦草评价他的意外,毕竟上次来两个人刚认识,一年过去,再见就牵上手了。
相比来说,那只黑白相间的毛团子显得镇定许多,尾巴竖起来,迈出小步子,挨到晏雁脚边,伸了个懒腰,随即不见外地趴下来,像是和她很熟。
晏雁撸毛的手艺大有长进,手上没闲着,环视四周,忍不住问:“那两只柴犬呢?”
不止柴犬,应该还有只体型最大的金毛。
纪放说:“都送走了。”
“关店之后,我不能时时刻刻带着这一家子,前几个月陆陆续续搬了些东西,顺带给它们找好人家,都送出去了。”
晏雁应声,再垂下眼,手掌抚动的速度变得缓慢。
纪放要到后面收拾点东西,让他们在前面玩,万一有不知情的客人进来大概解释一下。
盛归池给晏雁捡了个蒲团,摆好位置放下来,让她坐,晏雁脱了手,底下喵一声,调转方向,凑到另一个对它毫无兴趣的人边上,伸出爪子扒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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