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云峰又怀疑自己想得过于复杂。
阿声搁在一旁的手提包传来嗡嗡声。
“不好意思,我看一下手机,好像有人找。”
她掏出手机,屏幕显示水蛇。她下意识看了一圈周围,并没看到他的身影。
这人像监控了她的行踪似的。
朱云峰:“你在找谁吗?”
阿声但笑不语,接起电话,“喂?”
水蛇开门见山:“强叔叫你来一趟竹山小院。”
阿声:“什么事?”
水蛇:“你先过来。在哪?要不要我去接你。”
阿声:“我在吃饭呢。”
水蛇:“忙完早点过来。”
阿声挂断电话,水蛇的通知简明扼要,那边估计真有急事。
朱云峰的声音打断她的浮思,“你有急事?”
阿声收起手机,“家里电话。”
朱云峰:“没事,你有事就先走,我们下次再约。”
阿声:“难得约你一次,先吃完饭再说。”
服务员端上咖啡店提供的西式简餐,阿声给水蛇发微信说半小时后过去。
竹山小院。
阿声打车赶到罗伟强的别墅门口,只见仅有的两个路面停车位停了皇冠和汉兰,拉链和罗汉也在。
情况不太妙。
阿声从大门进去。
客厅坐了三个人。
李娇娇坐沙发主位,端起一杯茶,幽幽道:“哟,大忙人来了。去吧,强哥在书房等着你呢。”
拉链和罗汉分坐两边单人沙发。罗汉回避眼神,东张西望。拉链不知茶水太热,还是叹气,轻轻摇头。
阿声走上二楼,书房门敞开,谈话声隐隐传来。
茶几摆着象棋残局,水蛇坐在对门的单人沙发。阿声看他表情严肃,直觉隐隐得到佐证。
阿声往门边的单人沙发扶手放了手提包,站着问候坐主位的罗伟强,“干爹,你找我?”
嗒、嗒,罗伟强一下一下敲玩手中两颗棋子,富有节奏的脆响成了罗门战斗曲。
他问:“从哪过来?”
阿声:“老街。”
罗伟强:“去那边做什么?”
阿声:“就吃个饭。”
罗伟强:“跟谁?”
在他眼里,阿声仿佛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中学生,需要家长管控。面对这样深入细节的查岗,连中学生也会不爽,何况她是一个成年人。
罗伟强放下棋子起身,走到她跟前,加强语气,“跟谁吃饭?”
阿声咽了下口水,“自己。”
罗伟强背着手,围着她踱步半圈,停在她跟前,低头注视她,无端一笑,“不是跟你这个警察朋友?”
阿声大气不敢喘。
舒照也死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书房气氛压抑到极限。
罗伟强掏出背在身后的手机,屏幕显示阿声刚刚就餐的咖啡馆,照片拍到她的后脑勺和朱云峰的正面。
阿声睁圆了双眼,“干爹,我……”
罗伟强猛然扬起手,啪的一声脆响,阿声肩膀震了震。
他吼道:“你想找条子一起搞我啊?!”
舒照眼皮惊跳,双眼瞪得比阿声刚才还圆。
阿声白皙的脸颊旋即浮起条状红痕,她只是怔了怔,垂下头,看反应不是第一次挨打。
楼下挑空的客厅,三人也齐齐抬头望向声源。
李娇娇笑着哎哟了一声。
拉链低头抿茶。
罗汉抹了一把脸。
舒照站起身,“强叔……”
罗伟强看也不看他,抬手制止:“我的人只要跟警察扯上关系,别说是干女儿,就算是亲儿子,我也绝不手软。”
舒照怔住,罗伟强是教训阿声替他出头,还是杀鸡儆猴警告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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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阿声有着强烈的感觉,水……
回云樾居路上,阿声一言不发,挨打那侧耳朵一直嗡嗡响。舒照开着车,腾不出空安慰。
阿声和舒照一前一后进家门。
舒照反手关门。
阿声没低头换鞋,转身朝他扬起巴掌。
舒照眼疾手快擒住她纤细的手腕,低喝一声。
阿声斥道:“是不是你拍的照片?!”
舒照狠狠压下她的手腕,仍扣住不放,防她再偷袭。
“你他妈就这么看我?”
见她许久没动,舒照甩开她的手腕,“告你的状对我有什么好处?更方便你有理由搞我?”
阿声胸口起伏,回想一路异常,旋即将嫌疑人锁定罗汉,等于间接相信水蛇,信任来得比想象中的快。
舒照跟她错肩而过,“早叫你手脚干净点。”
舒照有自己的琢磨,难道罗伟强和阿声演戏给他看?想诈一诈他?
以阿声的性格,她不像能心甘情愿挨打。
阿声坐到沙发,看向阳台。
舒照拉开冰箱的冷冻层,抽屉里只有几根红糖糯米冰棍。他捏捏袋子,检查包装密封性,确认不会漏水。他用阿声的毛巾包了冰棍,递给她。
“脸,敷一下。”
阿声看了眼毛巾砖头,没看他,接过按着脸颊。
舒照坐到阿声的左边,看着她用毛巾块捧着的侧脸。
“他以前打过你。”
阿声耳鸣,听不出是疑问句还是陈述句。
她想起第一次被打。
她高考完想报省外的大学,罗伟强不准,要不是茶乡没有像样的大学,他都不想放她去昆明。
她又哭又闹,他当着李娇娇和儿子罗晓天的面,打了她一巴掌。
罗伟强吼道:“长大翅膀硬了?干爹的话都不听了?”
阿声吓懵了,捂着脸久久不敢动。
罗晓天也被吓到,战战兢兢地叫了声爸。
那次罗晓天也像水蛇,坐到她身旁。
他宽慰她:“你还是听老爸的话吧。”
李娇娇也来解释兼警告,“你干爹最近生意不顺,别惹他生气。你惹他生气,我们也跟着不好过,懂吗?”
懂或不懂,时间不停。
暑假结束,罗晓天飞去美国读语言学校,计划找个能收容他的野鸡大学。阿声留在省内,寒暑假离校回到茶乡,哪也不去,连省内热门旅游城市都没去过。
她走过最远的距离,是从茶乡“偷渡”到海城,短暂停留,带回一条水蛇。
阿声沉默递出毛巾块,舒照接过。冬天冷,她的脸颊大概冰到了极限。他将化掉一圈的冰棍包丢垃圾桶,毛巾扔洗衣机。
舒照收到阿丽的微信,跟阿声传达:“阿丽说发你消息不回,问你还回不回店里。”
阿声给一巴掌打得抽离现实,茫然转了下头,没回过神。
现在下午五点,离关店还差三个小时。
舒照接手帮忙处理:“我说你不过去了,今天让她处理店里的事。”
阿声还是没反应,默认似的。
半天时间平淡又枯燥,阿声只是发呆,舒照也没做什么事。
他们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只要阿声不出声,家里就会安安静静。习惯彼此沉默的存在,没有太多尴尬。
入夜睡前总是舒照的清修时间,他今晚前所未有的平静。
阿声背对着他侧躺。
手长的人关灯。屋里陷入相对的昏暗。
舒照平躺一会,没等到熟悉的窸窸窣窣声,阿声今晚没主动。他翻身侧卧,搂住她的腰。
阿声只觉盖在肚子上的手掌很大,肚脐像贴着一张暖宝宝,后背挨着电热毯,浑身暖烘烘的。他的怀抱舒适,又不至于烫得干燥发热。
她的体内那股力量充沛起来,逼出心底委屈,热流随之上涌。
第一次被打时,没人抱她。
阿声眼角发热发涩,在黑暗里不止是否模糊视线,只默默流泪,忍住不吸鼻子。
她可以跟水蛇调情和玩闹,但他还是一个感情上的陌生人,她不容许自己对他示弱和依赖。
泪水不讲武德,打湿了鼻子,阿声轻轻吸气,声音跟往常平静时不太一样。
黑暗放大了听觉,安静强调了噪音,细微的声音比她预想中要响亮。
“哭了?”背后的男人冷不丁问。
阿声没反驳,也没放肆吸鼻子。
如果水蛇敢嘲笑她,她会让他也试试巴掌。
想法一出,她吓到自己。
她会变成下一个罗伟强?变成自己讨厌的人?
这个可怕的假设让她更恐慌,她默默给枕头喂水。
“别哭。”舒照学她,用手盖住她的眼睛,盖不住的液体从指缝溢出。
水蛇的拥抱越发紧实,她像蚌壳里的珍珠,他是蚌肉,用宽大的胸膛全方位柔软地包裹她。
只听水蛇讲:“你要还想再见那个小警察,下次约会我给你放风,保证不让强叔发现。”
安慰方式出乎意料,阿声一愣,破涕为笑。没人能看清她的笑容,听起来像哭得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