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摇船_钦点废柴【完结+番外】(74)

  舒照喘气费劲,如钝刀割肉,胸口一下一下地剌疼。他只能抬手比划他想讲话。

  护士拿来准备好的写字板和笔,让他写下来。

  舒照没力抬手,看不到板子,握笔仅凭手感乱描了一个字:哪?

  护士:“你问这是哪里对吗?这是茶乡人民医院。”

  原来又回来了。

  舒照闭了闭眼,问今天是几号。

  护士说他28号下午4点做完手术,现在是30号下午3点半,问他哪里特别不舒服。

  竟然睡了近48小时,严格来说就是昏迷、休克。

  舒照说肺疼耳聋。

  护士叮嘱:“你的伤口在肺部上,大口喘气会疼。听力稍后再具体评估,现在还能听见,估计问题不大。”

  护士摇平床头,给舒照翻成侧躺,受伤的左侧朝上。

  舒照又闭上眼,心里压着很多疑问,但远不及疼痛的重量。心理压力少了身体做地基,便无法存在。身体疼痛才是实打实的,无可避免。

  下午3点到3点半是ICU探视时间,曾明朗收到消息后已经过了时间,只能托护士转告叮嘱,第二天再赶过来。

  安澜也想探视,但ICU每次只能进一名家属,只能等舒照出普通病房再说。

  病床边多了一个穿防护服的男人,哪怕只露一双眼睛,舒照也能认出是谁。

  领导站着,他坐着,还不用问候人。这大概是舒照从警生涯中寥寥无几的经历。

  曾明朗欠身问:“还认得我吗?”

  舒照的眼睛弯了一下,氧气罩内壁的水珠成了他活动的风向标,水汽多时生命力旺盛。

  曾明朗说:“记得就好,你出了很多血。之前担心你这条命捡不回来,现在捡回来了,又担心缺血太久影响脑部。”

  舒照只丢了中刀到昏过去前的记忆,不记得怎么上救护车,是先去边境卫生所还是直接回茶乡。

  “差一点。”曾明朗用两指捏出很窄的缝隙,欣慰地说,“差一点那把刀就戳到你的心脏,幸好你福大命大,只伤到肺部。”

  也幸好拉链用的不是枪,不然就没“差一点”,差多少都扛不住子弹的威力。

  舒照又比划着想讲话。

  曾明朗弯腰给他托着写字板,问他想说什么。

  舒照的眼睛伴着笑,白纸上的字散架又歪扭:幸好不是前面动刀。

  曾明朗:“从前面还得了!”

  正面锁定目标,100%命中心脏。

  舒照:影响胸肌美观。

  曾明朗一顿,见他还有心思臭美,安心地笑了,“你小子捡回命都不错了!还考虑美不美观!”

  舒照的眼神也在笑,又问起案情。

  曾明朗语重心长地说:“工作上的事什么都不要想,你的任务就是养伤。你这身体底子厚,只要安安心配合治疗,很快就能转到普通病房再出院。”

  若是舒照能自住坐起来,曾明朗估计要顺手拍拍他的肩头。

  舒照蹙眉,目光炯炯盯着他,可惜视角有限,被他刻意忽略了。

  曾明朗不吃他这一套,继续安慰:“这几天啥也别想,好好休息。我们等着你归队,但前提是必须养得利利索索,知道了吗?”

  探视时间有限,护士在提醒各个探病的家属。

  曾明朗问:“明天换一点红来看你?还是猫头鹰?”

  舒照想着安澜可能更容易突破,选了前者。

  但他忘了安澜也是曾明朗手下,没有老大命令,谁也不能乱讲话。

  猫头鹰只参与了抓捕行动,不了解他跟这些人的纠葛,更不可能透露内情。

  拉链也在ICU,被盘树上的竹叶青咬中脖子,虽然注射了抗蛇毒血清,咬伤部位靠近脑部中枢,毒素吸收和循环快,现在颅内出血,人还没醒,凶多吉少。

  罗汉挨子弹划伤胳膊,暂无大碍;罗伟强和松漆被全须全尾地拿下。

  李娇娇出逃国外,罗晓天滞留茶乡,给他爸奔波。

  一周后舒照逃离了术后感染关,撤掉呼吸机,吸着氧气又在ICU呆了三天,才转到普通病房。

  安澜才告诉他,拉链扛了四天走了。

  舒照沉默良久,想过刀伤、枪伤、车祸甚至注射死刑,唯独没想到拉链死于蛇毒。

  安澜说:“死有余辜。”

  舒照也在鬼门关走一遭,对别人少了一层强烈的感情,只剩下曾经评价过的四个字:人各有命。

  安澜双眸微垂,默默地削苹果皮。

  沉默倏然降临,他们之间只剩下刀削果肉的沙沙声。

  舒照一直没等到她更新下文,主动问:“还有其他消息吗?”

  安澜的刀一顿,果皮断了,她依旧垂着眼眸,把一截弯曲的果皮扔进床头柜上的废物袋。

  她知道他想问什么。

  陈嘉放的证件和手机都上缴了,属于舒照的还没发到他手上。

  他像漂浮在海上的一座孤岛,跟外界信息隔离。

  安澜刀口朝自己,削了一片不带皮的果肉,撬起来推给他。

  舒照接过,“嗯?”地催促一声。

  安澜冷冷地说:“没了。”

  舒照:“阿声呢?”

  安澜:“不知道。”

  舒照扫了她一眼,看不出她听令保密、不想告知或者真不知情。现在到处都需要实名制,阿声如果不是躲进山里当野人,不可能没有活动痕迹。

  他默默地嚼着苹果片,待安澜再要给第二片时,他说不吃了,想吸氧睡觉。

  阿声等了三天没收到朱云峰消息,以为他忙忘了,或者删掉她的联系方式,一时找不到人,甚至打算放她鸽子。

  她又等了一天,坐不住,准备突袭步行街派出所。

  朱云峰忽然来电,问她现在住哪里,便直接骑车到酒店旁边的超市门口等她。

  下班高峰,路上车水马龙,喧闹不堪。

  朱云峰骑在车上,上身换了普通短袖,下身还是警裤,见她下来才站起来。

  见面方式似乎暗示他并没有多少消息给她,也不打算久留。

  “云峰哥。”阿声走近叫道,“刚下班吗,要不要地方坐下来顺便吃饭?”

  “不用了。”朱云峰果然说。

  阿声的脸色跟天色一样,渐渐暗沉。

  朱云峰不用刻意压低声,受挫让他的声调自然颓靡,“我打听不到你说的这个陈嘉放。”

  阿声皱起眉头,“打听不到,是什么意思?”

  朱云峰:“我们当天下班才接到支援任务,说明案子保密程度高。我只是在外围打酱油的小虾米,连嫌疑人一共有几个都不清楚。我问了能找到的熟人,他也不知道,叫我别多打听。”

  阿声:“听到说有人重伤或者死掉吗?”

  朱云峰琢磨消息的保密程度,既然他这种小虾米都能听到传言,估计不用保密。

  他说:“听说死了一个。”

  阿声像看到尸体似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朱云峰挠挠头,“不一定是你要找的人。”

  阿声定了定神,“死的是毒贩还是你们的人?”

  朱云峰:“应该不是我们的人。死了一个我们的人那还得了,肯定要开各种大会,很严重啊。”

  阿声的声音有点空,“也是。”

  朱云峰:“如果他被抓了,我们会通知他的亲属。你有他家人的联系方式么,问问他们。”

  “他都没家人了。”阿声自嘲而无力地一笑,“我能给他找到好律师,竟然找不到他人。”

  朱云峰一时语塞,片刻后才说:“这种事那么严重,找再好的律师基本就是走走过场啊,结局都是……”

  阿声苦笑,“多活两年是两年啊。”

  她咬了咬唇,看向他身旁的某一点,不知道是思索他讲话的真实性,还是准备另觅他法。

  朱云峰掏了一下口袋,拉过阿声的手,把装进卡片大小塑封袋的金条偷偷摸摸塞回她手里。

  “对不起啊,阿声,我能力有限,实在帮不了你。”

  阿声知道是什么,人来人往,她没打开看。

  朱云峰交出烫手山芋,心安几分,语调也稍显轻松。

  “你还是多为孩子考虑吧。”

  阿声琢磨着各种猜测的可能性,一时沉浸,没反应过来。

  她问:“什么孩子?”

  朱云峰下意识扫了一眼她的肚子。

  “哦。”阿声唇角微扬,笑声清淡而短促。

  朱云峰登时明白过来,脸都要绿了。

  阿声也不解释,把金条塞回给他,动作比他更自然、老练而隐秘。路人看来就像情侣拉手似的。

  她说:“我给出去的东西就不会要回来。云峰哥,相识一场,就当我提前给你的新婚红包吧。”

  “八字还没一撇!”朱云峰干脆利落地塞回给她,退开一步,“我们有纪律,东西不能拿。”

  阿声又不能扔了,再次使出她的杀手锏,柔柔地叫了一声“云峰哥”。

  朱云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逃又舍不得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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