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照:“证据。”
阿声:“你是专业人士,你还来问我要证据?”
他又不是法医。
舒照沉默的一瞬,战局松弛,他已经棋输一着,吵架落了下风。
“你不是很聪明吗?你不是什么事都能安排好吗?你猜啊。”
阿声追着骂,要不是看“人质”在他身上,早抡拳边打边质问。
舒照:“我不聪明,我不猜。我要听你说。”
阿声:“你不聪明你怎么考得上警察?”
舒照彻底哑口无言,心情变得微妙。
阿声既骂了他,又不经意夸了他,给足了男人成就感。谁不爱听好话?
她打一棍子给一甜枣,见面不足半小时,就把离家出走的水蛇收拾得服服帖帖。
舒照还能拿她怎么办?
顺杆爬呗。
他刚要开口,许是刚才剑拔弩张太激烈,争吵在小姑娘耳边炸开,闹醒了她。
小姑娘懵懵懂懂,不知道先闻到气味陌生,还是给离她最近的面孔吓到,皱着眉头,张皇四顾。
哪知又对上另一张亲切度不及妈妈的面孔,她哇地一声哭了。
“妈妈,我要妈妈。”
小姑娘挣扎着后仰,要逃离陌生叔叔的怀抱。
舒照一个头两个大,像点燃了炸药包,赶紧要扔给阿声。
“你抱,她要找你。”
阿声硬着头皮抱过来,轻轻晃悠她,收效甚微。
小姑娘依旧哭闹不止。
同事还想清静一会,脑袋像装了雷达,感应到幼儿哭声,她放下手机,匆匆忙忙赶出来。
阿声眼看诡计败露,急忙跟舒照说:“你走吧,我今天没空。”
舒照又叫了她一声。
阿声给哭声闹得心烦,扭头瞪他。
舒照只是将挂手上的小粉口罩递回去,不方便再缠她,说:“我明天再来找你。”
阿声没搭理,转身走回店里,把姗姗交回她亲妈手中。她讪讪地解释道:“她可能睡醒看到陌生人,没有安全感。”
同事边晃悠边哄:“别哭,别哭,妈妈在这。”
阿声扭头看一眼店门口,还好,男人已经知趣地走了,她的诡计没曝光。
她又转念想到:当初水蛇得撒了多少个谎才滴水不漏啊?
许是妈妈身上有一种凝神的气味,姗姗没怎么看人,哭声渐渐停止,只剩下一抽一抽地吸气。
姗姗“充电”十分钟,精神大半晚,又在柜台里东玩西玩。
阿声和同事开始准备打烊。
同事往门外路边刚才舒照待过的地方示意一眼,暧昧地问:“到底是谁?”
阿声:“说了朋友。”
来找阿声的男人不少,有嘻嘻哈哈的表弟,有打着买金幌子来撩妹的男客户,也有相亲对象,但能帮她同事带小孩的,只有这一位帅哥。
这种泡妞方式,得双方相熟到一定程度,才能交付照顾小孩的信任。
小孩金贵又事多,不熟的人才不会自找麻烦。
同事:“男朋友?”
阿声:“男的朋友。”
同事笑而不语。
阿声再解释也是徒然。
同事:“看眉眼应该是个帅哥。”
全民戴口罩之后,路上比以往多了许多氛围感帅哥。
阿声倒没法否认,可也不想承认。肯定事实等于变相夸他似的。
她也开玩笑,“蒙上眼更加帅啊。”
舒照像对待工作一样,重新整理“阿声有女儿”这件事的线索。
他还有更高效的方式,查阿声的户口。她能给小孩上户口的地方无非两个,已婚上她老公户口,未婚上她外婆家户口。
舒照可以找黎亮打听一下。
但阿声已经对他起了抗拒,再私查户口,无疑让她更反感。
舒照只能当一个普通男人,按常规慢慢渗透和突破。
舒照算了下日期,如果是他的小孩,黎亮前两次见阿声,分别在2019年四月罗伟强案和同年六月认亲,她应该还没显怀;之后2020年2月底,黎亮跟防控人员打交道,也没得到她是孕产妇的消息,不然应该会在背后和猫头鹰讨论。
这样一算,小孩大概率不是他的,亲生父亲是谁?
回海城前,舒照跟猫头鹰说如果阿声有更好的选择,他会祝福她。
现在还真祝福上了。
临近国庆,婚庆需求集中爆发,带动金店客流与销量,阿声第二天开了几个大单,充实得忘了舒照还要上门的预告,还是同事捣捣她胳膊,她才看到人又进门了。
同事暧昧一笑,低头摁一下口罩的镁条,装忙走到旁边柜台。
店里人少,讲话其他人也容易听见,阿声没用太刻薄的语气,近似打趣:“来帮我冲业绩吗?”
舒照扶着玻璃柜边缘,点了一下头。
阿声在口罩里扯了下嘴角,“看三金吗?”
舒照:“送领导的宝宝,哪种好?”
阿声不疑有他,先取了岁岁平安的金牌、福锁包和平安扣三款,“这三款是卖得最多,可以加编绳戴脖子或者手腕,也有适合宝宝的手镯。”
舒照取了约两个指甲盖大小的“祥云·岁岁平安”金牌,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阿声同事的位置,离他们有一截距离。
他稍稍压低声:“你女儿呢?”
阿声也不动声色提防别人听见,隔着口罩,声音嗡嗡:“问干什么?你要帮带?”
舒照笑了声,“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她老子不介意。”
阿声白了他一眼,当他挂羊头卖狗肉,想撩她多于买金。
“你有那经验?”
舒照:“没有,但可以练。只要你给机会。”
阿声垂下眼皮,岔开话题,“我拿手镯给你看看。”
舒照还是抚摸那块金牌,岁岁平安四个字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他说:“我没跟你开玩笑。”
阿声笑里藏刀,“不是说来买金么?”
舒照把金牌塞回她手里,“这个。”
阿声一顿,只是配合演戏,没想他动真格。她可不会拒绝任何一单业务,说:“其他的还要么?加两颗珠子编在一起更好看。”
舒照:“你帮我挑,我信你的眼光。”
阿声最后编好的挂坠两千出头,舒照付了钱,拎着首饰纸袋,还是刻意压低声问:“什么时候把我放出黑名单?”
阿声再瞥了一眼他的纸袋,怀疑他企图用一个小单收买她。
做梦。
舒照一本正经地说:“介绍我同事来你这买金,有优惠么?”
阿声不想把路走窄了,可看他还是有怨气。
她说:“还真给我拉业绩啊?”
舒照:“还能有假?”
打消一个男人的求偶心思,有一个战无不胜的方法。
阿声说:“你不如直接借我钱啊。”
一般男人听到这句话,要么溜了,要么打哈哈,不会有正经下文。
哪知舒照眉眼间的神色稍稍严肃,问:“阿声,你碰到什么困难了?”
第72章 “阿声,你原不原谅我,……
阿声冷冷地上下打量他一眼,“有困难,你解决?”
舒照说:“那句话怎么说,有困难,找警察。”
过去两年多,阿声的确找了他帮忙好几回,想到欠的人情,和他曾经的隐瞒,一时分不清哪边轻哪边重。
她说:“那你借我啊。”
舒照:“你先把我放出黑名单,然后找个合适的时间,我们好好谈谈,解决你的困难。”
阿声柳眉倒竖:“你还安排上了?”
舒照淡淡一笑,声音比刚才低沉,防止隔墙有耳。
“阿声,我觉得之前的事,我需要好好跟你坦白和道歉……”
阿声刚想反驳,他继续补充:“不管之后关系怎么样,你也想跟我算清那笔账,对不对?”
舒照示意一眼她的同事,“你选一个合适的地方,我们两个单独聊。”
阿声还在沉默,舒照拎袋准备撤离。
走前,他忽然拉了一下贴在锁骨的白银“竹龙”,说:“这个款式比较特别,过目不忘,容易被人盯上,我先取下来收着。”
阿声:“不值钱的东西,还留着干什么?”
舒照险些以为在骂他,不过也跟骂了一样。
他说:“有人跟我说要弄丢我就死定了。”
整整三天,舒照有空就试一下阿声的微信,消息依然被拒收。
休假结束前,他如何都得和她详谈一回,如果没有意外碰上哇哇啼哭的小女孩,第一晚就该落实了。
这三天阿声除了被同事打趣过一次,帅哥怎么没来约她,日常秩序里没有舒照的痕迹。
让她主动约谈?做梦。
阿声晚上下班骑电瓶车回到租房,就跟做梦似的,楼下石桌椅边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该来的总要来。
舒照慢悠悠地踱过来,没戴口罩,光线昏暗,消弭了整张脸庞上三年不见的陌生感。如他之前所说,标志性的白银“竹龙”从他的锁骨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