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樾仿佛从墨霖眼里看到了怒其不争的情绪。
直到把他拖到薛以柠身边,墨霖才松了口。
它蹲坐在地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目光落在到郜樾身上,它伸长了舌头哈哈地喘着气,仿佛在说:看我干嘛?你倒是说话呀!
“我......”郜樾刚刚开了口。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撕裂天际,滚雷过后,倾盆暴雨一瞬落下。
“下雨了,等下再走吧。”
郜樾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薛以柠拿出包里的折叠伞,脚步不停。
“刚刚,我不是故意的......”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叫人看不清表情。
薛以柠依旧不语,只一味地往前走,她只想赶紧远离这栋房子,远离这个人。
“对不起,那时我在开会,手机静音,开完会才看到你的电话和消息......”
闻声,她脚步微微一顿,但并没有停下来。
可郜樾和墨霖依旧跟在她的身后。
这一人一狗如此,倒显得她很像丢夫弃子的负心人。
她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须臾又觉得好笑。
薛以柠拉开门,湿冷的潮气扑面而来,细密的雨珠便砸在她的脚边,溅湿了鞋袜。
正当她要迈步出去时,寒风呼啸而来,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后一带。
薛以柠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进一个坚硬的怀抱。
下一瞬,门在她面前被风吹得“砰”一声撞上。
“你……!”她惊怒交加,挣扎着转身,却在对上他眼睛的瞬间失了声。
借着窗外明灭的闪电,她看清了郜樾的脸。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那双惯常淡漠的灰绿色眼眸,此刻竟蒙上了一层罕见的水光,就连眼尾也泛起薄红......
“这次,我真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喑哑,“日后,合同之外的事,我也不会再让你做。”
薛以柠被他眼中赤裸的情绪慑住,心跳漏了一拍,但累积的委屈和愤怒让她瞬间清醒。
她迅速从他怀里挣出,语气冷静:“郜先生又想玩什么把戏?”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是薛以柠的手机,来电人是助理小韩。
“老板,税务部门突然通知紧急检查,法律和财务的材料都已备齐,现在只差您这边。我把需要文件的清单发给您,您看您现在能不能……”
薛以柠握着手机,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呆立在一旁的一人一狗。
“行,稍等,我这就发你。”
文件要得急,她又不想和郜樾说话,索性直接靠着大门边的墙壁席地而坐,盘起腿,取出笔记本电脑。
她紧蹙着眉,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浑身散发着莫要靠近的冷然气息,即使已经坐下,墨霖仍不敢轻易上前。
郜樾始终静立一旁,当他看到薛以柠拿出电脑后,垂在身侧紧握的拳头松开了。
他忽然转身,大步走向厨房。
就在薛以柠以为他终于识趣离开时,脚步声去而复返,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端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红茶,稳稳地放在了她的身边。
她眼皮都未抬一下,全心专注手头的事情。
时值十月底,京市还未正式供暖,一场秋雨愈发加重了寒意。她刚坐下时
就觉出地板湿冷,可奇怪的是,坐了一会儿,身下竟隐隐泛起暖意。
薛以柠目光不经意掠过那杯红茶,迟疑了一瞬,伸手探向身旁的地板。
热的。
她心下嗤了一声,这人总是这样,将她刁难捉弄到发了怒,再不动声色地递来一些关心。
没过一会,郜樾的身影在次出现,他俯身放下了什么,复又离去。
待到他走远,薛以柠这才瞥了过去,竟然是一包纸巾。
她撇了撇嘴,就在这时那个身影再次出现,薛以柠赶快将头偏了回去,眼睛看向电脑。
郜樾瞥了她一眼,又放下了一双全新的女式袜子。
“......”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他就像只小狗一样,一次只能想起“叼”一件东西送来她的身边。
自从差点被他抓包后,薛以柠只用余光偷偷看他拿来的物品。
没过一会,她的身边堆了一堆东西。
直到他很久没再出现后,薛以柠才抬头偷偷望向郜樾。
他放下最后一件东西后,便退到了距离大门口不远的沙发上,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出一片落寞的阴影,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疏离而安静。
窗外的雨幕依旧连绵不绝,他的面前是一面很大的落地窗,可他却没有在看雨,而是在透过窗户在偷偷瞄着薛以柠。
透过窗户,薛以柠看到了他的小动作。就在二人视线相交的刹那,郜樾立刻偏开了头。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出了邓哲栩的声音:“在工作室吗?”
薛以柠随手按下电脑锁屏键,将其放到一边,动了动僵硬的腿,站起身来:“不在,怎么了?”
迟疑了片刻,邓哲栩的声音才再度响起:“那你一会儿还回工作室吗?我家门钥匙落那儿了。今天我妈出院回家,我们这会儿已经到门口了……我不放心把她一个人丢下。如果你正好要回去的话,能不能……”
薛以柠和邓哲栩是一墙之隔的邻居,她从工作室取了钥匙回家正好能拿给他们。
她抬眼望向窗外,雨势依旧很大,没有多犹豫:“好,你们稍等我一下。”
“行,”邓哲栩的语气明显松弛下来,“我先带我妈在楼下吃个饭,不急。”
正好,她已将所需的文件全部发给了小韩,本就无意在此处多做停留。也正好,她要回工作室一趟。
电话挂断,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薛以柠正要转身,却猝不及防瞥见一道高大的身影。
郜樾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旁边,静默地看着她。
他面色沉得骇人,满目阴鸷。
薛以柠微微一怔,不明白这人的情绪为何转变得如此之快。
但她也无心揣度他此刻的想法,只疏离道:“郜先生,我有急事,就先走了。”
“你究竟……”郜樾的声音冷得吓人,带了不加掩饰的讥讽,“……看上他什么?”
薛以柠完全没有料到他会忽然说这个,一时愣住:“什么?”
她迅速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说邓哲栩,冷漠地划清界限:“郜先生,这好像不关您的事吧?”
郜樾轻笑了一声:“呵,与我无关。”
原本趴在狗屋里的墨霖听到主人愠怒的声音,立刻奔来,焦躁地在二人脚边打转。
雷声轰隆,鸡蛋大小的冰雹骤然砸下。
“那你把拿我的东西还回来!”既然她要这么决绝地和他划清界限,那为什么还要拿走她当初送给他的围巾?!
郜樾话声刚落,只听咔嚓一声,别墅的灯突然全部熄灭,黑暗吞噬了一切。
薛以柠惊呼一声,下意识后撤了一步。
听到她的声音,郜樾下意识地想要护住她。
他拢住了她的肩膀,二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黑暗中,她的呼吸声近在耳畔,与他失控的心跳交织纠缠在一起。
她身上清甜的气息混杂着雨水的微潮,瞬间唤醒了他沉睡的记忆——
倾盆暴雨,分手信息,发疯追寻,高烧、昏厥、意识模糊,公寓、红色巴士、教室......遍寻不到她的身影......
郜樾不由颤抖了起来。
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薛以柠蹙眉往旁边撤了一步,拉开了二人的距离,也甩开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我没有拿你的东西!”
对于一个收纳从业者来说,偷拿客户物品可是大忌,她自是不肯接受这样的诬陷。
雨水如天河决堤,狂暴地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郜樾立在客厅中央,只觉得耳膜随着雷声阵阵鼓胀,头痛欲裂。
薛以柠不顾倾盆暴雨,只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她声音冷硬:“我真的得走了。”
“在您想好我到底拿了您什么东西之后,我们再谈。”
薛以柠把“想好”这两个字咬得极重,其中的揶揄不言而喻。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在那转瞬即逝的光明中,郜樾看到了薛以柠脸上的决然。
这一下,直接补上了分手时当年未能亲眼看到她神情的遗憾。
话音甫落,她已转身朝门口走去。
黑暗中,她的脚步声像是引爆炸药的火焰,他猛地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是没有受伤的那只。
五年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她,而她,却又要再一次抛下他离开……
同样的暴雨,同样的决绝,同样的能撕裂他心脏的话语,他的理智在一瞬间崩塌。
郜樾抓住她手腕的手指猛然收紧,而后骤然发力将人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