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以柠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虚脱地蹲在那里喘息,一张干净柔软的纸巾递到了她眼前。
她顺着那只握着纸巾的手缓缓向上看,掠过熨帖的西装袖口,最终对上了那双情绪复杂的灰绿色眼睛。
“郜先生,不……是最不愿见到我么?”她开口,声音沙哑脆弱,却带着明显的嘲弄,“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
因为方才干呕的关系,她的眼眶里盈满了生理性的泪水,长长的睫毛被濡湿,凝结成细小的水珠,在路灯下闪闪发亮。
她不知道的是,这几颗泪珠狠狠刺痛了郜樾的眼睛。
“送你回
家。”他言简意赅,声线依旧平稳,但若仔细听,能觉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抬起另一只手,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抹去她眼角的湿意,可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前一刻,猛地顿住了。手臂在半空中僵硬地停留了两秒,他转而利落地脱下了自己的大衣,想要披在她单薄的肩上。
然而,薛以柠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侧身躲开,扶着旁边的树干站了起来,语气疏离而冰冷:“不必。”
这句“不必”,不知是针对“送你回家”,还是拒绝他的外套,或者两者皆有。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继续艰难地往前走。
郜樾盯着她倔强又摇摇欲坠的背影,眸色一沉,不再犹豫,两个大步追上,不由分说地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背,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你...”身体骤然悬空,薛以柠惊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挣扎起来,“你……你干什么!放我下去!”
郜樾紧紧拥着她,任由她徒劳地扑腾。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别动,送你回家。”
薛以柠所有的力气早在之前的呕吐和行走中耗尽,此刻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挣扎了几下便彻底脱了力。听到他再次强调“回家”,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索性放弃了抵抗。
郜樾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他抱着她,步履沉稳地走到车旁,拉开后座车门,小心将她塞了进去。随后,他自己坐进驾驶位,发动了引擎。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清冷的焚香气,是独属于他的味道。薛以柠疲惫地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影模糊成一片,酒精的后劲和极度的疲累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不知不觉合上了眼皮。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一次颠簸中醒来,茫然看向窗外,却发现车辆行驶的道路两旁景致陌生。
她迷蒙的眼睛骤然睁大,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好像不是回她家的路?
就在这时,郜樾的车速减慢,平稳地停在了一扇气派豪华的大门前。
薛以柠骤然一愣,混沌的脑子一下子接通,她认得这里,这里是云阙,郜樾家!
“等……等等!停!”她猛地坐直身体,扒着前座椅背,舌头依然打着结,“你……带我来你家干什么?不行不行,让我回家!”
驾驶座上的男人却像是没听见她的抗议,电动大门无声滑开,他径直将车开了进去。
“郜樾!”薛以柠厉声喊他的名字。
车子最终停在了熟悉的别墅门廊下。郜樾利落地熄火,下车,“砰”地甩上车门,然后绕到后座,一把拉开车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下车。”他的声音不辨悲喜。
薛以柠抱着双臂,死死赖在座位上不肯下去,重复道:“不行不行,我……我要回家!送……我回家!”
郜樾单手撑着车顶,俯下身,昏暗的光线下,他轮廓分明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更添了几分压迫感。他盯着她,薄唇微启:“下来,我不是你的专职司机。”
顿了一下,他紧接着补充:“之前不是三天两天吵着要来吗?”
醉酒的薛以柠或许是没有捕捉到他话语里的揶揄,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反唇相讥,而是迷迷糊糊地摸向自己的口袋,嘴里嘟囔着:“……那我自己打车。”
她在身上摸索了半天,却怎么也找不到手机。好不容易从后座上摸出来,却发现屏幕漆黑,无论怎么按都没有反应。
她的手机竟是没电自动关机了。
“我……我去路上拦车!”她说着,就要挣扎着下车,可身体依旧软得厉害。
忽然,薛以柠像是想到什么,仰起脸,朝着车门外那个高大的身影,理直气壮地伸出手掌,“你!先……借我点钱!”
郜樾垂眼,看着那只递到眼前、掌心朝上的白皙小手,灰绿色的眸子深不见底。片刻后,他淡淡开口,平静陈述事实:“这个时间,这个地段,打不到车。”
郜樾并非故意不送她回去,只是他一想到薛以柠家就住在邓哲栩的隔壁,若是回去,那姓邓的可能会见到她这幅模样,心中涌上一阵酸涩的愤怒。
“那……怎么办?!”所有路径都被堵死,薛以柠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小猫,巨大的委屈和无力感瞬间将她淹没。她嘴一扁,蹲了下去,把脸埋进膝盖,声音带着哽咽的哭腔,“我要回家……”
郜樾喉结狠狠一滚,想要上前,可最终还是停住了脚步。
“今晚就住这里。”他的声音柔和了许多。
就在这时,一阵欢快的“哒哒”声由远及近。酱油色的狗儿像一道闪电般冲了出来,它兴奋地围着薛以柠打转,湿漉漉的大鼻子不停地拱着她的手背,温热粗糙的舌头试图去舔她的脸。
手背上传来毛茸茸、暖烘烘的触感,薛以柠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到是墨霖,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个傻气的笑容,伸手抱住它的大脑袋:“嘿嘿……墨霖……”
但下一秒,薛以柠糨糊般的脑子突然想起什么,她猛地板起脸,用手指点着墨霖湿乎乎的鼻头,语气严肃地教训道:“墨霖!不乖!怎么能吃姐姐给你爸爸做的……”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僵在原地。
这句话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在她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脱口而出。
血液轰地一下冲上脑袋,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郜樾此刻的表情,强烈的羞耻感让她无地自容。
她本想装作不在意这件事,却没想到,直接脱了口。
她咬了咬牙,既然说都说了,那就破罐子破摔吧,她猛地抬起头,将对墨霖的怒火瞬间转移到了它主人身上,色厉内荏地指控道:“对!!就是你!!”
“郜樾!你……知道那柠檬酥排骨是我花了多少心思才做好的吗?你居然拿去喂狗!!”
酒精让她口不择言,积压的委屈和此刻的难堪交织在一起,让她不管不顾地发泄出来,“你还总是欺负我!凶我!你就是坏人,坏人!你简直……简直混蛋!不可理喻!”
郜樾完全没料到话题会以这种方式急转直下,更没料到她会突然爆发出如此直白的怒火。他被她骂得怔在原地,那双惯常淡漠的灰绿色眸子里满溢出无措。
半晌,他才哑声解释道:“我没有喂狗。”
感受到薛以柠情绪不稳定,墨霖也焦躁起来,它不安地在原地转着圈,然后冲着郜樾“汪汪”地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薛以柠的控诉,和她一起骂自己的主人。
郜樾没理这个“吃里扒外”的小东西。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情绪翻涌。他蹲下身,与蹲在地上的薛以柠平视,伸手想去扶住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薛以柠却猛地一抬手,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你说!你这样做对吗?!你告诉我!对吗?啊?!”她仰着脸,通红的眼眶里泪水再次积聚,执拗地逼问着一个答案。
郜樾的目光落在她梨花带雨的脸上,落在她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上,落进她那双盛满了委屈、愤怒和难过的眼睛里。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再开口时,嗓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沙哑,“……是我不对。”
作者有话说:老婆说啥就是啥,总之先承认错误~
她的一个嫣然浅笑,他心中就开出万亩花园
她小撒一娇,他命都能给[捂脸偷看]
宝宝们,跨年夜快乐[撒花]
第29章 这,才叫勾引…………
“对不起。”郜樾的语气带着一种无奈的妥协。
他认输了。在薛以柠面前,他永远无法真正硬起心肠,她一滴眼泪,就能让他苦心经营的所有冷漠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那你说!以后还让不让我来给你做收纳了?!”薛以柠乘胜追击,另一只手甚至叉上了腰,虽然因为醉酒,这个动作做得歪歪扭扭,毫无气势,反而显得有些滑稽可爱。
郜樾默默又吞咽了一下,他看着她,纵容应道:“……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