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以柠十八岁时做过近视矫正手术,之后就有些夜盲。此刻,她只能勉强分辨出房间里大件家具的模糊轮廓。
但墨霖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光,像两个小灯盏,让她能清晰地看到它的位置。
只见它灵活地跳上了房间内一处低矮的平面,在上面踱得悄无声息。
那好像是一张床。
薛以柠不确定郜樾睡在哪个房间,怕吵醒他,只能压着声音,摸索着朝它靠近:“墨霖,乖,别闹了,快把东西还给姐姐。”
她估摸着床沿的位置,半条腿试探着搭了上去,身体重心
前倾,朝着那对发亮的小“灯盏”扑了过去。
结果,狗毛没薅到,墨霖灵巧地从她手边溜走,跳下了床。而她整个人却因为扑空的力道,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柔软的床铺上,身体还压到了什么东西……有点硬,但又带着些弹性,硌得她胸口一疼。
眼前一片漆黑,她实在看不清自己扑到了什么,下意识伸出手,胡乱摸索着。
直到那东西忽然发出一声闷哼……
作者有话说:薛以柠:某人怎么睡觉一点呼吸声都没有啊,就像噶了一样(bushi)
第37章 免费住,可不包括这种服……
紧接着,昏黄的落地灯忽然亮了起来,也正因此,薛以柠看清了那个“东西”。
满带着微妙情绪的灰绿色眼睛看向她,郜樾调笑开口:“虽然我说了免费住,但可不包括提供这种服务。”
薛以柠的脸登时红到了脖子根,下一秒,她就像是被烫到般立刻从床上弹起。
“不,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郜樾长腿交叠,拉了拉被子,刻意掩饰着某处,而后漫不经心地撑起头来看她:“是么?”
“你家太大了我上厕所迷个路也正常。那就这样,我回去睡觉了拜拜。”薛以柠飞快说完,然后逃也似地往门口冲。
郜樾看着她的背影,不由扬起了唇角,低低说了声“晚安。”
而后,他俯身摸了摸趴在角落的墨霖:“做得好。”
紧接着,他伸手去拿围巾,却没成想,墨霖竟是一扭身,直接哒哒哒跑了出去。
薛以柠刚一回到房间,就发现自己房门口就是一个洗手间。同样的,屋子里也有一间,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刚扯的谎究竟有多么离谱。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她转头,只见墨霖不知何时溜了进来,它蹲坐在门口,一双乌黑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而它嘴里,依然紧紧叼着那条灰色的围巾......
*
翌日,早上七点。遮光窗帘自动打开,明媚的日光照了进来。
郜樾慢慢睁开了眼,他首先看向旁边。
那张从未有过皱褶的床单上依然带着昨晚薛以柠趴扶过的痕迹,他不由勾了勾唇。
他随手摸过手机,映入眼帘的便是薛以柠的消息:【工作室早上有急事,我就先走咯】
他眼神暗了暗,退出微信,取消了昨晚特意吩咐营养师准备的、今早送达的精致早餐。
他掀开被子下床,径直来到走廊斜对面,那是薛以柠昨天睡过的房间。
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来到床边坐下,郜樾无意识地抚过她昨夜睡过,如今已被她铺平的被子,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气息。
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忽然,梳妆台桌面上,一张亮黄色便签纸闯入他的视线。
他走过去拿起来,上面是薛以柠洒脱飞扬的字迹:【围巾,我拿走了哦!】
结尾那个画得有点潦草的感叹号,仿佛还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
郜樾一怔,捏着便签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倏地转头,灰绿色的眼睛冷看向墨霖,后者仍摇着尾巴,吐着粉红的舌头傻呵呵地看着他。
他的视线在傻狗和便签之间来回移动,最终轻叹了一声。
半晌,他拉开梳妆台的一个抽屉,将那张纸仔细放了进去。
关上抽屉,他俯身揉了揉墨霖的脑袋。
罢了。
她拿走便拿走吧。
反正,他总有办法,让她亲手把它还回来。
*
时间倒回清晨。
七点刚过,天光未大亮,薛以柠便轻手轻脚出了郜樾家门。
前不久刚刚立了冬,晨风带着明显的寒意,一阵阵吹来,直往她裸露的脖颈里灌。
她忽然想起刚刚被她塞进包里的那条围巾。
昨晚被墨霖叼过后,她仔细清洗过后便丢进了烘干机,现在已经完全干透。
犹豫了一下,她把它拿了出来,绕在了脖子上。
柔软的触感瞬间包裹住脖颈,带来了暖意,上面还沾着洗衣液的清香。
然而,当薛以柠下意识将下半张脸埋进去后,却隐约捕捉到一丝熟悉又清冽的木质焚香调,那是郜樾身上的味道。
心脏不由漏跳了半拍,她赶忙从围巾中抬起头来。
郜樾家离庭圆不远,她裹紧了外套,快步走去。
回到庭圆,走进办公室,薛以柠将自己扔进宽大的办公椅里,盯着桌面发呆。
忽然,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她记得清清楚楚,前天晚上离开前,她将最后修改的那张客厅立体收纳系统概念图放在了最上面,那张图右下角还有她用红笔圈出的一个待商榷的细节。而现在,最上面的图纸变成了一张厨房的动线布局草图。
不仅如此,这摞资料整体摆放的角度也出现了偏移。她有轻微的整理癖,所有文件堆叠的边缘,必须与桌沿保持绝对平行。而现在,这摞纸明显向右歪斜了一个小小的角度。
有人动过她的东西。
她没太放在心上,想着或许是助理小韩昨天进来帮她整理打扫过,毕竟她的办公室里并没有什么贵重物品。
薛以柠打开电脑,准备继续修改参赛方案。
然而,工作了半晌,一个念头猛地窜入脑海,让她敲击键盘的手指骤然停顿。
万一……动她东西的人,是邓哲栩呢?
她有所耳闻,隔壁街的可榕收纳好像也会参加这次栖愿大赛。而邓哲栩,之前就有过为了姚可榕损害庭圆利益的前科,这让她不得不心生警惕。
虽然这些被翻动的都是她早期的设计废稿,她绝不会用这些方案去参赛,但一想到自己的创意和思路可能被人暗中窥探,甚至窃取,她就一阵愤怒不甘。
她的办公室管理严格,除了她本人,通常只有助理小韩有门禁卡。
今天是周六,小韩并没有来上班。
她立刻拿起手机,给小韩打去电话:“昨天,除了你,还有谁进过我办公室吗?”
电话那头明显安静了一瞬,小韩随即道:“啊……那个,昨天上午,邓财务来过一趟。他说来给您送点东西。我当时正好在楼下前台处理一个快递签收,有点忙乱,他就问我拿了门禁卡,说他放进去马上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薛以柠语气微恼。
“邓、邓财务说……他要亲自跟您说……”
薛以柠严肃地批评了小韩,并明确告知她,日后无论是谁,只要进她的办公室,都必须由小韩亲自、提前向自己报备,得到许可后方可进入。
挂断电话后,薛以柠给邓哲栩发消息:【昨天,你来过我办公室?】
对面几乎秒回:【对。我妈做了点吃的,嘱咐我一定给你拿来,放你冰箱了。】
薛以柠起身拉开旁边的小冰箱门,果然看到里面躺着几个熟悉的,码放整齐的饭盒。
向姨一直对她照顾有加,时不时会做些好吃的让邓哲栩带给她,不过以往,邓哲栩通常都会直接把饭菜送到她家。
邓哲栩的消息又跟了过来:【我是看你这阵子都早出晚归地泡在工作室或客户家,怕放家里你不记得吃,这才给你放办公室了,记得拿去加热。】
薛以柠盯着屏幕,指尖微动,回了三个字:【谢谢阿姨。】
不需要再问更多了,这两天,唯一一个进她办公室的,就只有邓哲栩。动了那些设计稿的人,十成十就是他。
而他这么做的动机,她几乎不用猜也知道,为了姚可榕。
现在冲过去质问他?除了打草惊蛇,只会被他用“只是好奇看看”、“顺手整理了一下”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不会有任何实质结果,反而可能让自己陷入被动。
她需要冷静,需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利用这件事,怎么防备,甚至……怎么反击。
*
两天后,下午。
黑色迈巴赫平稳驶离市中心一家顶级酒店的地下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