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以柠顿时愣住,她没想过他竟会如此直白。
她耳根骤然一红,吞了口口水,没有接话。
“对了,”薛以柠转过身岔开话题,“你来我家,是有什么事?”
郜樾垂眸,看了眼自己空空的手,方才情急之下,从美国带回来的那个纸袋,不知被忘在了车里还是路上。
郜樾:“落地了,想来看看你。”
薛以柠“哦”了一声,而后道:“要一起吃个饭吗,我下厨。”
郜樾抬起眼, 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空间:“你还打算住在这里?”
薛以柠觉得他问得奇怪:“这是我家,不住这里住哪里?”这里是她和外公在京市多年的居所,承载了太多回忆,她从未想过离开。
“你刚刚没有听到吗?纵火的人可能还会回来。”郜樾下颌线绷紧。
“我以后多注意就是了,而且其实我最近也并不常住家里。”薛以柠头也不抬,准备收拾东西。
郜樾本想说些什么,目光却被她卧室里的东西吸引,他慢慢走了进去。
她的床是松木树屋的造型,似堡垒,安全感满满。窗边放着一把“拥抱椅”,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软。墙上的身高刻度尺精巧漂亮,由不同木片记录着她成长的一点一滴。书桌也藏着巧思,可平铺书写,亦可斜立作画架。
看着这些,郜樾沉默了。良久,他忽然道:“栖愿大赛后,你说过要请我吃饭。”
薛以柠惊讶于他话题切换的速度,瞪大眼睛:“现在吗?”
郜樾:“对。”
薛以柠:“可现在才四点,而且,我困死了。改天吧,我一定请你吃大餐。”
郜樾却没接她的话:“简单收拾一下,刘栋在楼下等着。”
薛以柠:?!
这饭就非要今天吃不可了吗?
车径直行驶到了云阙,见到那栋熟悉的别墅,薛以柠满目疑惑:“不是请你吃饭吗,来你家做什么?”
说着,郜樾领她进了门,墨霖依旧热情地扑上来,薛以柠抚了抚它的脑袋。
郜樾言简意赅:“想吃什么,我下厨。”
薛以柠仰起头来看他,惊道:“我请你吃饭,你下厨?!”
“嗯。”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饭后,正好可以跟你聊聊智栖这次公寓项目,还有关于收纳顾问的一些内部情况。”
薛以柠:“那行。”
但既然来都来了,那就这样吧。
郜樾动作利落,丰盛的饭菜很快做好。饭后,他直接将她带进书房,详细与她讲述项目细节,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目光却不时落在她脸上,观察她的反应。
即便薛以柠再有心学习,连日疲惫加上饱食,困倦还是阵阵袭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头不知不觉垂了下去。
就在她的额头即将磕到桌沿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侧脸被一双手稳稳托住,可她太困了,没来得及反应,还是进入了梦乡......
*
薛以柠醒来时,天光已大亮。她动了动身子,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
睁开眼,环顾四周,她顿住了。
这次,她没有震惊,只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天知道她为什么又在他家睡着了。
不对。
她忽然会想到昨天的细节,昨天郜樾给她的那杯牛奶,味道好似有些不对。
他应是加了什么助眠的东西,不然她不会睡得那么死。
大概猜到他是为了让她能住在他家,这样安全些,她便没有深究。
呆坐半晌,她伸了个懒腰,下意识去摸手机。锁屏界面干净,没有郜樾的信息。
她穿上拖鞋下床,在别墅里走了一圈,静悄悄的,不见他的身影。
他去
哪了?以往这种时候,他至少会发条微信告知去向,今天倒是例外。
走到餐厅时,她发现桌上放着一个保温箱,上面压了张字条,笔迹利落:【早上起来吃。】
打开一看,是一杯温热的牛奶和一块烘得正好的司康饼。她确实饿了,洗漱后便拿着食物挪到会客厅沙发,靠着扶手咬了一口。
墨霖蹲在她脚边,仰着脑袋,眼巴巴地望着她手里的食物,尾巴摇得殷勤。不知何时起,它似乎改掉了用前爪扒拉她的习惯。
许是那眼神太过可怜,薛以柠犹豫一下,还是掰了一小块递过去。墨霖一口吞下,开心得舌头一卷就要舔她。就在这时,它忽然扭过头,目光炯炯地望向落地玻璃窗。
薛以柠顺着它的视线看去,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灰绿色眼睛。
郜樾站在窗外,正看着她。
此刻的薛以柠半瘫在沙发上,理所当然地享用着早餐,腮帮子塞得鼓鼓的。骤然与他视线相撞,她先是一愣,随即没来由地一阵心虚,赶忙加快咀嚼,想咽下嘴里的食物,却因为太急,一下子噎住了。
她捂住嘴,咳得脸颊泛红。
下一瞬,别墅大门被拉开,郜樾几步走进来,一只手轻轻拍上她的背。
“慢点。”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往常柔和。
薛以柠摆摆手,咳声渐缓:“……没事。”
她抬起头,这才仔细看他。他外面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内搭一件羊绒衫,胸膛位置还沾着些许灰尘。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看着她时虽带着些温和,却掩不住深深的疲惫。
“你别告诉我,你一大早就出去工作了?”薛以柠问,声音还带着点呛咳后的微哑。
郜樾顿了一下:“差不多。”
薛以柠眨了眨眼:“你这也太刻苦了吧。”
言罢,她又拿起茶几上的牛奶,闲散地喝了一口。她穿着他的衬衫,姿态放松地窝在他的沙发里,一切显得自然而熟稔。
郜樾看着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薛以柠捕捉到他这转瞬即逝的笑意,不由歪了歪头,眼里带着疑惑:“什么事这么开心?”
“没事。”
很快,郜樾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问:“吃完了?”
薛以柠点点头:“嗯。”
郜樾:“吃完换衣服,送你回去。”
薛以柠一愣:“啊?”
分明是他昨天没叫醒她,还把她抱到床上,怎么睡了一觉,就这么急着赶她走?她心里嘀咕,面上却没多问,只垂眼“哦”了一声,起身去换衣服。
穿戴整齐走出别墅,她却愣了。刘栋等在门外,笑着朝她打招呼:“薛小姐早!”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身旁停着的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库里南,车身光洁,在冬日晨光里显出一种沉默的奢华。
正惊讶着,郜樾也走了出来。他已换上一件新的黑色长款皮衣,挺括利落,精神焕发,方才那点疲态消失无踪。
“不是,”薛以柠看看车,又看看他,“就送我回家,用得着这么大阵仗?而且,你也要一起去?”
郜樾没解释,径直拉开后座车门对她说:“上车。”
刘栋也在此时坐进了驾驶位。
看着郜樾一副她不上就不罢休的样子,薛以柠只好抿抿唇,坐了进去。
*
回到自家楼下,看着隔壁那扇依旧焦黑扭曲的门框,薛以柠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向姨不在了,邓哲栩在局子里,这屋子烧得七零八落,无人收拾。
她叹了口气,转身却见郜樾和刘栋还跟在她身后。
“两位,”她停下脚步,看了看他们,“这是要到我家做客吗?”一边问,一边按下门锁密码。
“不,”郜樾回答得干脆,“帮你搬家。”
“什么?”薛以柠微怔,门已应声打开。
郜樾率先拿出鞋套套上,走了进去。刘栋跟在后面,也套上鞋套,有些不好意思地朝薛以柠笑了笑:“薛小姐,打扰了。”
“我给你找了套公寓,离庭圆和智栖都近,你先暂时住过去。等这边火灾的事情彻底了结,再决定是否搬回来。”郜樾站在客厅里,目光扫过熟悉的陈设,“那边基本用品都备齐了,你看看还需要带些什么。”
刘栋在一旁忙不迭地点头。
薛以柠站在原地,思绪飞快转动。他的话确有道理:纵火者未落网,她独居在此并不安全;这里离工作室太远,她常因加班太晚不得不睡沙发,腰酸背痛,浑身不适。换个临时住处,似乎是更合理的选择。
“……好吧。”她松了口,“那我简单收拾一下。”
郜樾看向刘栋:“你先出去,等我叫你。”
刘栋应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郜樾转向薛以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