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没有坐在旁边看她带着杀气喝奶茶,事实上他压根就没察觉她散发的杀气——将申请过延迟退房的房卡放在桌上,他起身绕房间走了一圈,查看了一下家具损坏的情况,测量尺寸,从鳞片空间里掏出几根大原木,现场用爪子和龙焰敲敲打打削削减减,然后挨个补齐了被捏坏的床沿、柜子、床头板……
看上去挺忙的,但大帝全程赖在床上吸奶茶,冷眼旁观。
他自己的案发现场,当然该他自己善后处理。
她不仅没有怜悯之心,看着这头龙晃近了修修补补,她还不止一次生出了“把珍珠吐他脸上”的冲动。
——但这是无济于事的,因为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无能狂怒也会显得自己很low。
自己可是上司,自己可是长辈,不能失了风度。
大帝秉承着最后的格调喝完一杯奶茶,骑士也修好了凹陷的床头板——然后大帝清清嗓子,理好开头的叱责基调,他也正巧提着汉堡套餐坐回了床边。
“您先用午饭。”
大帝:“……”
大帝:“……薯条拿来。”
能量,能量,当务之急是补充能量。
因为大帝以前嫌弃拿着薯条会影响手拿游戏机的缘故,骑士便拆了包装,很自然地开始默默喂她吃薯条。
本想自己吃薯条的大帝:“……”
好吧,到嘴的薯条,不吃白不吃。
虽然又是主动喂奶茶又是主动喂薯条显得她很像发脾气的小孩子……她也不至于气到这个程度……于是大帝装着淡定吃了一口,两口,三口……
半包薯条下肚后,终于稍稍解了点气。
“小黑。关于昨晚。我们聊聊。”
再开口时,十足的心平气和。
骑士也心平气和地点点头,温吞又憨厚。
“是的,您以后别再说分手那种话了,昨晚您还不知晓,我谅解您。”
大帝:“……”
大帝:“???”
大帝登时怒了,一掀被子直接坐起:“难道这话不是我该向你先说——你怎么反过来谅解——”“什么?您要反过来谅解我?难道是我又犯错了——”他瞬间皱起眉:“难道您疼吗?”
“……不疼。”
“您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那是我步骤弄错了?做得不对劲?”
“也没有……”
“那我哪里出错了?哪里不够好?您说,我一定总结教训,下次改进。”
……不用再改进了!万万不用再改进!再改进面条人就要变成稀饭人了!!
大帝无语凝噎,着实不好直说自己是脑子都快放飞消失了大可不必那么激烈——她又气又急,直接扯开衣领。
“你看看!你看看你……这些罪证!还不明白吗?”
罪证?
让他看?
骑士茫然的目光递过去,又飞快缩回来。
这次他终于半垂下头,避开视线,显露了些许羞涩与腼腆。
这头龙还很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对了对爪子。
“没啊,您没有任何问题,我仔仔细细处理过的,您放心。”
什么叫处理过,什么叫没有,明明记忆里你那么夸张——大帝垂头望去,却没有想象中的红红紫紫遍布罪证,只有光滑无暇的白。
……咦。
“请您放心……”
对爪子的龙含糊道:“善后时我统统都舔过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咦。
-----------------------作者有话说:大帝:你自己看看你多过分——(打开)
(雪白)
(无痕)
大帝:……你自己想想你有多过分!!!
处理罪证,骑士可是专业的.jpg
第158章 第一百零五十二次试图躺平受不住。……
说来有些荒谬,但骑士,他原本,是真没想那么过分。
……真的没有想过,即使“二垒”“三垒”“本垒”等等乱七八糟的术语在涉世未深的龙脑子里嗡嗡转了一整夜,即使打开新世界大门的他干瞪了一晚上眼睛没睡着,心里一会儿是乱七八糟的幻想一会儿是厌恶自己的色心自己的乱七八糟……
可哪怕最过分,最慌张,最混乱的时候。
骑士所幻想出的,最过分的画面、最乱七八糟的“约会夜晚”——也仅仅止于二垒,止于两颗位于上衣的扣子,止于她的嘴唇。
……是,如果要深究,现在她的唇比她的扣子还更让他惦念些,因为他还记得,在府邸地下的洞穴时,自己第一次试图用更亲密的方式亲她……
却被拒绝,制止。
【不行。】
无数次浅尝辄止,哪里是不想要更亲密的接触,他只是瞻前顾后又紧张失措,生怕动作冒犯了、行为粗鲁了、会不会让她反感了——接吻也好,亲热也好,真正交缠也好……
怎么可能不渴望。
他渴求的太多,也太久。
但骑士到底是大帝最忠诚的下属,比起自己的渴求,他总是更看重她的态度,即便如今戴上了“男朋友”这如梦似幻的头衔,也绝不敢轻易越雷池半步——只是龙本性贪婪,他勉强在平日做得规规矩矩,等真的确认了她不容置疑的拒绝,又开始不满足。
【为什么不让我这么做?】
【为什么不可以这样接吻?】
【为什么不可以更深地舔舐您……】
【您明明总表现出想睡我的意思,却连一个深入的吻都不肯给我。】
【您总这样欺负我……欺骗我。】
不甘心,不喜欢,不舒服。
从交往的那天开始,没有一刻,他的心思不被陛下来来回回拉拉扯扯地逗乐玩笑——说想他却将他草草打发去远方,说不想他却非把他拽回卧房,说要睡他却连稍微过分的亲亲都不允许,说没想法,却又直接表示让他随便摸——骑士被折腾得晕头转向,又是郁闷又是烦恼,外出工作的时候格外想念陛下,下班回来了又暗暗埋怨她的态度。
久而久之……
复杂的情绪转化为本能的贪婪,然后便是蓄积到极限的欲念——在骑士自己也未能完全剖析的底部,一层层一堆堆,垒成望不见底的雪峰。
【这不公平。】
【您要得到教训。】
……他自己也未曾想过,更换了一个“男朋友”视角看向上司,竟会存下这么多的坏心思。
骑士从未涉足亲密的异性关系,他自己也不知道男女交往中会诞生这样无法自控不够纯洁的坏东西——这就像漂浮在海面的冰晶,又怎么能知晓身处水下的、庞大无比的冰石巨棱呢?
……尽管冰晶与冰石本为一体。
在这种近乎无知的前提下,大帝随口的“分手”“另找”“别人”等等实在是太刺激他的关键词,就好比he武器的开关——陛下短短的“嫌你烦”又已经在日常重复太多次,近乎成了交往后他崭新的心理阴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长得丑”在内心的分量……
离远点,很烦。
别黏糊,很烦。
总撒娇,很烦。
烦烦烦……反正全是嫌他烦,反正他这个男朋友就是当得这里不行那里不行。
他真的有这么不擅长谈恋爱吗?
好苦恼。
问题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的乱线团,爪子扯都扯不开,尾巴和角全都被罩住了。
可骑士有耐心,有毅力,又足够坦率,他觉得笨蛋如自己根本不用自寻烦恼,一桩桩一件件认真和陛下汇报清楚,总能挨个商讨出完美的解决方案,他每天都会向最佳男友的目标努力——可陛下却改口说,“要找别人”。
“一个不那么烦的人”吗……
一个俊美的、性感的、更配得上与她相提并论的雄性人类吗?
——龙唯独受不了这个。
他好像缺点是有点多,但他绝对会努力想办法解决的,您不能……不能……
【你说,让我想办法和他沟通,处理我们之间的矛盾?】
似乎是很久很久之前,侍女低低的劝说与帝王敷衍的回应在殿后响起,匆忙前来汇报的他听了一耳朵。
【他也配我抽时间处理矛盾?】
提及自己身边美丽的妃子,陛下的笑声永远是带着轻蔑的。
【既然他有问题,那就换个没问题的人。今晚就召个乖一点的……】
是了,陛下总是这样。
关系有了问题,与其修修补补,不如换一段崭新的更好的。
陛下是不会乐意额外费心处理感情问题的……出了问题她只会选择抛弃……
骑士过去推崇着大帝的一切,包括她凉薄的观念,她如何轻描淡写地更换下一个人,因为成为陛下的妃子本身就是荣幸了,那些人的确不配奢求更多。
可如今被更换的被嫌弃的真正成了他自己——【你真挺烦的,我还不如换别人了。】
他发现自己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