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数十个再到十个,从十个再到五个,再然后只青睐能在玩单机手柄时挂着自动刷的傻瓜手游……大帝现在已经能把天天登陆的手游控制在五个以内,有看上的新游就果断抛弃一个旧的,每个游玩时间尽量不超过十分钟,喜新厌旧的速度比当年在宫里对待妃子有过之而不及……
小黑起初还会问几句,他不会玩游戏,却总爱跟着下载她玩的游戏,哪怕入坑后忙于完成任务的他根本没时间没精力也没兴趣成天登陆,也要跟着她注册一个账号才行。
大帝就笑他,玩个游戏你都要追过来当我的小狗啊?
小黑当时摇摇头。
“不是小狗,”他拧着眉创建账号,戳建模的手指有些笨拙,“是您的龙。”
天空上,地底下,游戏里,现实中——不管哪里他都会追过去,看守财宝本就是龙的天性,而且,他就想陪着陛下一起。
那时的大帝并不理解他这种格外情绪化的执着,她不置可否。
因为很快他就跟不上她了——大帝喜新厌旧的速度就跟坐了火箭似的,昨日刚换的新游,今天又弃坑换新了,入坑的角色转头就忘,就连账号昵称也开始瞎编乱取,取新游账号名跟写实时心理活动似的,譬如“酸汤泡面加蛋”“来收拾下薯片碎渣”“小黑下楼拿快递”……
骑士被她支使得团团转,还要看顾底下的公司投资与那边的邪|教调查,再怎么能干也无法从正经工作里抽出空来追逐她几十分钟一更新的手游账号,更何况他公私分明惯了,身为下属不敢真的为这点“想在一起”的小心思打搅大帝吩咐的正事……最终只能闷闷表示:“您喜好变更真快。”
以往对妃子还曾有个几月新鲜,现在买回来的手办摸两下就束之高阁,新下载的游戏说不定过了新手章就直接卸载……
很难不令龙多想,譬如自己何时也会演变为喜新厌旧的那个“旧”。
但那时的大帝压根没开窍,哪里能读懂他酸溜溜的潜台词,更不会有意识地去给下属提供什么安全感。
再再后来么……
大帝谈恋爱了,一只年纪特小,经验特浅,还特特特黏人的小男朋友。
他面上唯唯诺诺连个聊天亲亲表情包都要迂回着问她讨要,实际上缠她闹她撒娇耍赖的事是统统做了一遍,求亲求抱求关注求摸头,还动不动发表小作文跟她申诉,就连她同时玩多个手游也给他闹出了脚踏N条船的错觉,“啊您昨晚今天玩的都是这部游戏,它真得宠”“您又在吃饭时挂机刷这个了,看来它也不错”“您这部已经连续签到六百多天了吧,真好,是当之无愧的正宫”……
明明他的表情语气都没什么拈酸吃醋的意思,和她闲聊关注她刷手游的态度也平静普通,可大帝就是止不住……嗯……心虚……
而且骑士也并非真的在乎她打游戏,他只会在她半夜起床刷资源、闹钟定点领体力或吃饭吃到一半撇下筷子急匆匆登陆时说两句,只针对那些格外机械化、同质化、又被她频繁厌弃更换的傻瓜手游……
因为骑士和大帝一样清楚,那并非她的爱好,而是“没必要”“无所谓”的东西,她天天夜夜乃至每小时上线,只是一时放不开那份有些病态的执着,又想打发时间。
但现在不同了,现在他们是男女朋友。
这种关系有权对深更半夜不好好睡觉却要熬着红血丝盯手机的行为发表意见,更何况小黑所发表的不是意见,而是更接近陈述的“啊它很得宠”。
热恋期本就是没什么余裕的,她哪里还会浪费时间去刷那些机械化副本,成天登陆的手游数量再次锐减,全勤日常只能兼顾两到三个……
也不再卡点上线、成天紧绷着规划资源了,毕竟电子货币虚拟材料少个一千两千无关痛痒,哪比得上一被忽略就默默发射狗狗眼光波的男朋友。
……唉。
等到今天,此刻,大帝蹲在焚化炉上默默戳开游戏,才意识到这个过去自己还算喜欢的、上线率很高的3D战斗手游都断签十多天了——好友框积累了一堆消息,纷纷问她是不是备战高考去了。
大帝:“……”
大帝不想跟人家解释说自己不是备考而是谈恋爱谈得有点上头,动不动就跟对象在房间里独自厮混三天两夜的,打开手机就是搜索酒店套房推荐,而且还想继续浏览下去……
她含糊其辞地回了几条,又打开了无法自动挂机的匹配对战模式,想练练回坑手感。
只可惜这模式需要排队组人才能进,对网络的要求有些高,荒僻无人的城郊信号稀薄,垃圾处理场正上方的焚化炉边缘更不好联网……
大帝浅浅试了两回,每次都在进入关卡前的缓冲进度条上卡住,为免匹配到自己的网友因为迟迟等不到“队伍准备完毕”破口大骂,最终她还是退出了界面。
明明只是退出一局匹配对战,大帝莫名有了种“下海多年的海王终于上岸从良”感,想当年她一天能不吃饭不喝水在这游戏上耗十几个小时,现在十几天没签到竟然也没想起来……这种冥冥中真的被另一个对象影响到私生活、改变旧日习惯的感觉……
唔。
说不清道不明的,大帝在初始界面停了好一会儿。
改掉酒瘾没什么不好的,酗酒绝对是个坏习惯,小黑干预她无可厚非,可干预了她刷日常的习惯——难不成是为了保护她的视力吗?
等事情告一段落了,她就回归常规,像以前那样见缝插针定点刷资源,再将大把大把的时间花在更费精力的娱乐上……
可再无关痛痒的傻瓜手游,六七八个加在一起每天玩也要耗费不少时间,除去刷剧刷短视频、玩单机玩网游、正经看报告做布局工作的时间……
【哪来的时间陪他呢。】
大帝以为自己会很不适,事实上却没什么感觉。
算了算账,这十几天漏的几个游戏签到,也就省出来每天一小时的碎片化时间,用这一小时来亲他哄他贴着他,她似乎还觉得不太够。
……祸水哦。
明明只是一头呆龙。
最终她怀着复杂的忿恨感戳了戳看板角色的立绘,看着对方缩起肩膀、拽紧面具,往阴影处缩了缩,这才略微满意了。
可爱。
能做看板的都是她曾经很喜欢的角色,这只也很合她眼缘,尤其是拽着面具往后缩的可爱小动作,每每看见都令人心情愉悦——只是大帝已经忘了对方姓甚名谁了。
“陛下,处理完毕。”
滚热的风灌上闸口,喷出零星灰砂,龙再次立在了她身侧。
他面具后的眼睛先落到她脸上的表情,看见那不清晰的忿恨后顿了顿,又落到她的手机上。
“请指示……”
嘴上却半点没提,公事公办地候着。
大帝看看他,又看看手机里的看板郎,突然想起来了。
“小黑,之前你帮着我抽到的,那个限定池子里陪跑的面具杀手,卧室里还贴着相关海报——你还记得吗?”
龙看着她,古井无波。
“请指示。”
大帝:“不知从何时起,也可能是我有男朋友起,天花板那个杀手的海报就不是很显眼了。”
“不是很显眼”其实很委婉,事实是那张海报在神秘力量的操控下慢慢变短——今天裁走一小角,明天裁走一小角,后天……
不知不觉的,长腿帅哥变成短腿帅哥,又变成半身像,四分之一像,大头像……
最终定格在仅剩的一张面具上,但大帝一直以来也没察觉,因为那张面具就是她最喜欢的角色特征,房间里贴了很多花花绿绿的海报,她往日瞧海报也只会瞧几眼黑暗中的面具。
后来她能打量放在床头柜的真货面具,也能被身旁热爱圈地盘的大尾巴拉回思绪,自然……
顾不上纸片人的面具。
要不是再在游戏里重新看见这角色,等到最后那张面具都被悄悄裁走了,大帝都未必能发现。
这头龙平时听话,吃醋时惯会耍性子,不管她怎么说都要偷偷把小狗玩偶拍下床,顶多第二天起床时面色镇定的捡起来放回去……
“偷偷裁走我那么喜欢的海报,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吧?”
此刻他也依旧没露什么声色。
“我并没有裁剪销毁您珍爱的海报,只是用一张和天花板同色的卡纸慢慢遮了起来,因为前几天我发现那块的墙漆有些裂痕,所以盖了层彩纸想补一补——”骑士平静道:“既然您想看,我今晚就把它揭开,想办法贴到别处遮裂痕。”
大帝:“……”
好家伙,原来不是不怕东窗事发,是一开始就备好退路了。
有什么裂痕是一张海报遮不住的,你还要往上贴纸?
大帝颇为无语,有心说说他,但又觉得这种每天都挪一下纸去盖海报的行为实在幼稚好笑……
心里不爽,却连真的下手裁剪销毁的胆子都没有,偷偷找东西盖着,等她发现了就默默揭开——和晚上睡觉时偷偷拍走毛绒小狗,第二天早上趁她没醒再默默捡起来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