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只想躺平_严午【完结】(349)

  或许是她在这一刻恨极了,又找不到任何对象质问、辩驳,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恨他的隐瞒还是更恨自己——面前的龙不是她的龙,他伤痕累累,解释不了任何问题,大帝只能压下那几欲爆开的情绪,兀自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铁锈味越来越浓。是她咬舌太深了。

  铁锈味又越来越远。是她慢慢控制了自己。

  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

  ……总不可能是她慢慢逼出了泪意吧?

  不。

  憎恨,愤怒,这样冰冷的负面情绪升至极致,怎么会哭?

  好恨,好气,好——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是——孤独的木偶挣动起来,断开的线头暴雨般摇撼。

  “呕——咳咳咳!!”

  涩,酸,麻,搅在一起。

  ——大帝睁眼,她一口吐出了胃里的酸水,但压在舌腔的那根手指依旧泛着金铁特有的冷意,霸道地杵在那里。

  她大汗淋漓,额头滚烫,胃里的翻滚也一阵一阵停不下来,仿佛刚从一场高烧中被人捞起——她的确被捞起了,长长的金发被揽成一束,贴在后背的掌心带着适宜的热意。

  但那根压在她舌根的手指却不依不饶的逼着她呕出更多的东西,似乎是被扶着吐在了盆里,又似乎是呕出了很久之前喝进去的糖水与液体——冷冰冰的手指终于从她的舌根褪开了,像是牙科医生撤走了检查用的金属探针,那动作不带任何柔意,只有强制催吐的命令。

  大帝难受得不行,高热昏沉的身体在吐过后泛起一丝丝冷意,她本能打起了摆子,又感到自己被扶稳、顺气、漱口、再喂下温水……

  “幸亏及时,还没消化完,能吐出来。”

  有谁在她身边冷漠地说,带着她非常陌生的野蛮凶性,“否则,红,我一定会杀了你。”

  另一道声音离得有些远,也带着瑟缩的慌乱。

  “我,我又不知道,她怎么拆开快递看也不看……”

  “那不是陛下的问题。”

  “……说到底只是发热昏迷,也没大事,你直接掐着她催吐也太过——”低低的惊叫,痛苦的闷哼,焦急的告饶,几声被压制得格外细碎的动静,就像谁一把捂住谁能发声的嘴,又重重捣了几拳到对方的脏腑里,毫不留情。

  大帝听不清晰。

  两道声音纷纷消失,似乎是扭打的噪音也消失——话说那真的是扭打吗,听上去不到一秒就分了胜负,只是一场单方向的欺凌——大帝分不清,她陷入了昏沉的安静里。

  一会儿后,又或许是一个世纪后。

  她听见门板轻轻开合。水杯在柜子上微微磕碰。是每次睡懒觉后、惯例会听到的声音。

  被子撩开一角,滚热的躯体钻进来,将她托起,小心得像是托起水里的浮萍。

  软乎乎的、不带尖刺的柔软也一点点攀过腰,掀开睡衣的下摆,刻意摩挲过她隐隐抽痛的肚子,很慢很慢地打着圈,又压着劲。

  胃痛感好了很多,难受的高热也褪去不少,她的理智与意识一点点聚拢回来。

  大帝睁了眼。

  “小黑……”

  骑士坐在床头,没戴面具,嘴角抿得死紧,垂下的瞳孔还带着点竖直的凶性。

  ——可在与大帝对视的一瞬之后,他眨眨眼,立刻就隐去了那丝晦暗的气息。

  “您醒了?刚吐过,先喝点蜂蜜水缓缓,土豆汤还在锅上热,等您胃不难受了,我再去给您端一碗过来。”

  大帝有点茫然。

  “我……为什么……怎……”

  “您意外喝了瓶毒药,”他打断她,概括简洁,“我及时发现,帮您催吐成功,等这股劲缓过来,便没事了。”

  ……是吗?

  就这么简单?

  大帝闭闭眼。

  “我记得……我只是……起床后,喝了一袋……吸吸冻……”

  “外来的饮品不经确认就放进嘴里,您成天没心没肺的,究竟需要我强调多少次——”像是意识到自己态度的不妥,他顿了顿,深呼吸,又软了语气。

  “……是我疏忽,处理不当,让您险些中毒,还生出了发烧胃痛的后遗症。等您好了,我会谢罪。”

  什么跟什么。

  陛下歪着头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样子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黑龙能嗅出她此刻的虚弱,能分辨出她额前的金发汗湿了几缕,更能听出那过快的心跳。

  他犹豫片刻,伸爪又揉了揉她的心口。

  发热,昏迷,肚子痛……红没说过,那药的后遗症还会心脏疼。

  陛下在他摁上爪时突然掀开了眼帘,她的眼神无端有些沉,似乎想要辩驳,想要控诉,想要用力揪过他的衣领将他拉扯到眼前,格外阴沉地呵斥——但她最终什么都没做。

  只是把制不住的眼神又拢回去,然后沙哑地干笑了一声。

  “我是意外吃了什么毒药,竟然只有发烧和胃疼的后遗症?”

  多少次,多少回,终于找到了离你秘密最近的渠道。

  你竟然骗我那是毒药。

  你是太狡猾还是太天真,真以为能骗我一辈子吗?

  陛下没看他,骑士便不用再做下属的表情管理了——在她的视野之外,他更加不快地撇下嘴角,烦躁又恼火。

  “那就是毒药……它让您痛,让您难受,让您只能哑着嗓子说话,它……”

  没有半点自知之明。

  -----------------------作者有话说:让您痛,让您难受,让您不舒服。

  不管是【靠近龙的魔药】还是【作为龙的我自己】。

  统统是毒药。必须远离您。

  第220章 第二百零十三次试图躺平不知进退的温……

  人生病的时候,连鼓起劲来生气都是一件耗费心神、很没必要的事情。

  大帝以前不以为然,因为即便头痛不已、腰酸背痛、弯折过久的僵硬颈椎那儿传来几乎断开的闷痛感,她依旧有力气把镇纸扔到贪了赈灾钱的贵族脸上,再抄起开信刀划开他还在叭叭叭辩解个不停的破嘴——可现在她躺在床上,意识到手下最忠诚、最专一、自己也最为信任的黑骑士骗了自己,胸口连带着喉咙都在一种怪异的闷痛感里被压低、搅拌,浑身上下难受得不行。

  她却依旧生不出对他的怒气,连稍稍提高音量的训斥都起不来劲。

  这是很奇怪的,大帝之前只是意识模糊,但她不是傻了,她能充分结合那段对话推断出自己饮下的吸吸冻暗藏乾坤,也还记着幻化为一头金龙时遭遇的经历——那不可能是单纯的幻觉或幻想,如果真的只是从自己脑子里诞生的臆想,她不会自大到幻想出一头见她一眼就流着哈喇子求交|配的陌生龙,更不会幻想出那么警惕、冷漠、充满疏离之意的小黑龙。

  如果红和黑在她半昏迷时讨论的对话没出错,那么,自己饮下的怕不是一种未知的魔药,而魔药本身能让她离“龙族”靠得更近——副作用是发热、腹痛与昏迷,但红认为那不值一提。

  大帝同样认为那不值一提,不过是一段短时间的适应期而已,每种强力的新药进入人体,都会有短时间的不适应。

  可黑不那么认为,大帝能鲜明回想起他压住自己舌根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抠挖——不知道她是在饮下魔药的多少分钟后被黑发现的,但,很明显,他就是坚定地把“副作用”直接视为“不可容忍的毒性”,非要她把喝进去的药吐出来。

  大帝还是想不通为何红龙要制造能让一个人类趋近于龙的魔药,她还是很想再次回到那个怪异的时空,使用“金龙”的躯壳接触那头年轻无知的小龙——那小龙的确足够警惕,但他太稚嫩,又对着概念里的“同族”,反而没有现如今黑骑士的那份戒心。

  譬如突然变形,譬如当面杀戮,大帝相信,如果自己提问“一头龙在什么情况下会使人形的头发褪去鳞片本色”,也会得到正确直接的回答。

  ……但瞒着骑士第二次喝药并起效的可能性近乎为零,大帝知道,他在这方面的态度非常强硬。

  骑士对她“喝酒”行为的应激有大半起源于曾经她的死因,更别提自己这次想喝的不是酒,而是某种意义上真正能损害身体的“毒药”……

  所以她都有点纳闷自己,为什么不对他生气。

  不管是之前屡次在提及他发色时有意的欺瞒,还是这次他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探究过去的进程,直接用手催她把药吐出来,又武断地将其打上“毒药”标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封存、驱逐,禁止她靠近。

  大帝该为此感到愤怒的,她不是什么需要照看的羸弱贵族小姐,再没什么比身旁的下属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封锁她能接触到的资源与信息,更能触她禁区的了。

  如果这么做的不是黑骑士,而是她往日的臣子、妃子——那大帝早就在心中冷笑不已,对他判了死刑。

  太逾矩,太没有自知之明。

  而且,她能回想起,在那场“梦”的尾声,在自己刚刚醒来的时候,她是极其愤怒、陷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恨意里——忿恨?恼恨?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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