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一定要好好睡觉,现实不能轻易沉浸梦幻脑洞,而梦里什么都有。
骑士强行压下这个令自己想飘起来的猜想,但野兽的直觉过分敏锐,她不停转头流露出的在意着实令他干渴又心痒。
……好吧,心痒不了。
不知为何,从早晨那顿饭开始,他的胸腔里面一直在疼——绵密的、无休止的、一阵阵痉挛式的疼痛,仿佛血肉深处被迫容纳了几万颗暴起的细针——早晨确认过好几遍了,不是暗伤,不是神明,不是发情前期反应。
我到底生了什么怪病?
黑龙有些郁闷地抚了抚古怪的胸口,那股闷痛在前方的大帝又一次回头时再次达到高峰。
此刻他们已经顺着雪融后的下山步道抵达了相对安全的位置,【克里斯托大帝】想必已经回归为一团稀碎的神力光点,骑士放松了神经,自认不用再强忍着异常了。
他向一旁的山体倚了倚。
“唔……”
“怎么?”
大概是他发出的痛吟太难听,陛下立刻停下脚步。
骑士眨眨眼。
痛到了这种程度,起因又这样莫名其妙,他认为不能讳疾忌医,而且屡次确认过不是神明诅咒,那或许是某种会干扰他护送陛下下山的突发疾病,一些如果执意瞒报会影响陛下判断的重要信息,譬如——“陛下,早餐的燕麦粥,我好像吃进了脏东西。”
为了陛下及时作出正确的判断,黑龙生涩又具体地描绘着自己身体的不适:“很闷,在绞,难受……想吐。”
大帝立刻皱紧眉,走近。
“游客聚集地有人往罐头里下毒么?”
不可能,普通的毒素对龙无效。
女朋友皱着眉抓住了他的胳膊,再次探过他的胸口——可偏偏就在她的掌心压上来时,那股沉闷的绞痛感迎来了高峰。
骑士脸色一白,感觉自己摸到了关窍。
“别压,陛下,”他说,“您手一压我特别难受……我可能是吃撑了。”
大帝:“……”
大帝想了想这头龙原型的体积,想了想以往他那干下半盆酸菜鱼都毫无起伏的胃,想想今早那小半罐燕麦粥与她硬推过去的火腿肠……她有充分证据觉得他在驴自己。
可她还是拧着眉,放轻了力道,掌心向下贴着他的胃揉了揉。
“现在呢?”
密密麻麻的痛意再次于体内炸开,不是胃里,是心底。
心底……难道是那枚他偷偷藏匿在胸腔里的木偶出了什么差错?
骑士偷偷瞥了眼女朋友,她的眼神依旧很凶,脸颊微微泛红,透着恼意的嘴唇抿在一起,皱紧的眉和今早没有任何区别。
一个正暗地气恼着什么,又不愿对他发脾气的陛下。
一如既往,区别不过是她此刻的双颊与耳朵相较平时太红了——但这可以用“运动过量”“怒气上头”与“冷空气冻脸”来解释。
唔……怎么看都不像啊。
如果那只木偶出了差错,陛下突然觉悟了“喜欢”“爱意”……她应该会立刻马上奔向她心仪的对象,怎么可能在山道上磨磨蹭蹭,跟他这头笨龙纠结是否早饭吃撑这种无聊又日常的话题。
而且,我一直守在陛下身边,占着她的男朋友身份——陛下怎么会突然就觉醒对其他人的强烈爱意呢?
骑士百思不得其解。
但期间她的掌心一直贴在他身上,她即便气恼也格外关心自己的眼神那么专注……骑士便主观感觉自己不是很痛了,他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腕,又放低嗓音。
“陛下,还是难受,我真的吃撑了,您再摸摸。”
一头海纳百川的龙,你吃撑个头。
大帝无语地瞅他一眼,却从对象飘忽又闪亮的眼神里读出“趁机多贴贴”“好想继续黏糊”的意思,她……
她轻咳一声。
“好,那我再摸摸。”
-----------------------作者有话说:西元2225年x月x日,平生第一次意识到了喜欢,找到了特别特别喜欢的家伙。
一堆负面情绪的爆裂让我反复酝酿着愤怒,又或者只是迫切想给出一份强有力的告白,但太陌生,我慌不择路。
结果,那家伙积极、立刻、殷勤地回应我说……
他吃撑了,难受,要摸摸。
大帝:……算了,就算很心动,就算超喜欢,小黑还是这个笨蛋小黑。先宠着呗。
龙龙(真·强烈心痛)(但比起痛更看重贴贴):陛下——陛下——多摸摸我——总之就是抓住一切时机撒娇贴贴.jpg
第241章 第二百零三十二次试图躺平祂的小木偶……
当那枚裹挟于诅咒之中的木偶彻底碎裂在另一只异族的血肉深处,不仅仅是黑龙的胸腔传来无法停息、愈演愈烈的阵痛,也不仅仅是山顶的神殿伴随着虚弱的神明消逝在法阵中,神明自身感知到什么后,错愕又惊怒地攥紧了手——远在克里斯托联邦边境的某个盟国,刚刚入境的机场,与白日相反的另一个时区。
爱神芙蕾拉尔抬起头,看向窗外卷着阴云的夜空。
“……怎么会。”
爱神亲手制作的木偶,爱神亲手断绝的丝线,热衷于玩弄人类爱意的祂,再怎么虚弱不堪,也能第一时间感知到那源自于自己的造物。
远在诞生之前便连上了黑暗的丝线,为贪婪的先祖提前承受了祈愿的代价,让祂在百无聊赖、毫无期待的灰暗时间看到了无穷无尽连向自己的猩红之缘……
不通爱意的奥黛丽·克里斯托,即便被这个人类率军砍下头颅、毁灭所有领地与国土——芙蕾拉尔依旧认定了,她是祂的造物。
祂最爱的造物,祂最美的造物。
竟敢,突然……是谁?
谁击碎了祂设下的诅咒?
再没谁比爱神更清楚“爱”的可操控,没什么是自然缔造的奇迹,只有依靠相貌、表情、动作、言语细密编织的,心思缜密的巧合而已。
让一个不懂爱的人领悟喜欢远比让一个虚弱的人强壮起来更困难,堪比让一条小鱼在冬天的湖水下学会用吻部破冰。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也是奇迹魔法都无法解决的问题。
可爱神偏偏那么鲜明地感知到了……汹涌、澎湃、毫不肤浅,远隔重洋的祂甚至能感知到丝线那段无限深厚的昏黑……这样复杂又深刻的感情……怎么……
怎么会?
芙蕾拉尔惊疑不定。
“别傻愣着。”
女人妩媚的声线从祂耳边传来,虚假的亲热下是止不住的冷意,还有些轻蔑感。
她命令:“费了大劲带你离开她的监控范围,不是为了让你杵在机场里面发呆。动作快点,走了。”
芙蕾拉尔没有听令。
……祂当然不会听令,区区傀儡,怎敢驱使神明。
如今的祂满脑子都是失去了踪影的木偶——逐渐超出自己控制的爱意丝线——刚才彻底被粉碎的诅咒——不可能。
谁会触碰奥黛丽。
谁值得……祂的奥黛丽?
爱神拼命地调动自己稀薄的神力。
不知道,不知道……丝线的那一头是……胆大包天连接了祂的人类的那一头是……
没有人?
没有人。
查不出任何人,感应不到任何结果,小木偶生出的爱意丝线那端,连着一片漆黑的空白。
但不可能没有,不可能没有,是谁,是谁,为什么我探查不出那个陷入爱的愚蠢之人,为什么我怎么也无法调动爱的权能,明明所有人类的爱尽在我手中————难道我的神力竟虚弱至此?!
芙蕾拉尔沉了脸。
即使只余游魂,即使只能寄生般躲在被药物侵染的不同躯壳中苟且偷生,祂从未将自己摆在真正弱小无用的败者之地……因为人类无法撇除对爱、欲与美的狂热追求,所以人类永远无法撇除祂本身。
祂是最古老的神明,也会是最强大的神明,一时的虚弱改变不了什么。
可现在……难道,仅仅是一海之隔……我就无法探查到克里斯托联邦的人类之爱吗?
不。
“回去。”
祂回头,面露阴狠。
“立刻回去。”
“……哈,你以为你是谁,摆什么脸色?”
揉了揉太阳穴,刚从红眼航班下来,费力排队经过海关的菲欧娜·克里斯托把盖过章的护照塞进包里,表情管理一贯优雅得体,但眉宇间也泄露了几缕亲自经手琐事的烦躁,对面前傀儡高姿态的厌恶感。
芙蕾拉尔将这个野心勃勃的人类当作自己脱离组织掌控、重获千年权能的跳板——同理,菲欧娜·克里斯托也对眼前这个必须寄生人类躯壳才能保持存在的神明轻蔑无比,祂如今吃的饭、喝的水、使用的人类躯体统统由她操办,要不是为了制衡克里斯托大帝,脱离那个组织的掌控……她可不会好声好气地供着祂来。
克里斯托大帝之后的帝国君主固然各有各的不争气,“对神明的鄙视”却一律刻在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