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还在犹豫?
为什么还不动手?
【与此同时,数千里外,地下】
转椅被踢开,毛毯也甩走,一柄权杖同样高高举在空中,只不过没有神力凝结的水晶闪烁,而是凝结着沉郁的暗红色,伴随洞内的硫磺气息,愈发深重。
点着地上的沙堆,站在小黑提前划定好的支点,大帝想,差不多该动手了。
窃听器那头的动静里,爱神的挑衅彻底没了顾忌,新神的攻击则完全失了理智,神明之间的争斗瞬息万变,不抓住他俩自相残杀的时机,可能下一秒一个就被另一个毁去神格,剩下一个状态饱满的完整神明……
不能等。
该动手。
只是……只是……
【计划有变】
【延迟】
【十分钟】
杖尖抵住的施术沙堆有些不稳,一颗颗黢黑的沙砾四散摇晃,大帝盯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不是沙堆在晃,而是自己拿权杖的手在抖。
……她在抖。
就因为那几段语焉不详、含糊不已的短信吗?
真是疯了、疯了……
还不知道那是否来自于他。
也不确定那是否属于另一个陷阱。
区区一场空难怎么可能困住黑龙——如果到了根本无法脱身的绝境,又怎么可能有余裕给自己发送短信呢?
假情报。
假通知。
不能被影响……不能被干扰……深呼吸……冷静……审视自己……
【十分钟】
……不要抖。
手为什么还在抖?她究竟要因那不切实际的担忧迟疑多久?
感情影响判断,她早就懂。
【还有七分钟】
可万一……万一……如果……不……
【六分钟】
沙堆还在颤动。
耳机里,两神厮打的动静从剧烈趋向于安静,其中一位发出竭力的痛吟,似乎很快就要走向终结……她费尽心力苦苦等候的绝佳时机……不……
【四分钟】
大帝控制不住自己发抖的手。
而且,颤动的沙堆一点点洇湿了——被她额前滴下去的冷汗一滴滴洇湿,形状像极了占卜书里不详的徽记。
不。
【三分钟】
好像心底被什么东西拉扯成两半,一半极端冷漠地训斥着自己,还在犹豫什么,赶紧动手,任何人任何生命都没资格让你主动毁了自己的棋局,更何况那只是虚无缥缈、身份不明的几封短信。
另一半则疯狂、疯狂、极端疯狂地锤着冷漠的壁垒大吼,让我出去,让我到地面上去,让我推翻这该死的计划该死的棋局该死的必须镇守的洞窟,我要去沙漠之上寻找我的龙,随便神明把这世上搅得天翻地覆——【两分钟】
耳机那端,只剩下了一位神明的声音。另一位不甘的嚎叫逐渐消散在风中。
文森佐剧烈地咳嗽起来,不知是最后的提醒,还是绝望的求助。
【一分钟】
但大帝没有动。
因为,因为,如果,如果……
那短信属于小黑。
小黑对她通报了危情,又许下承诺。
【零】
——颤抖的手腕高高举起权杖再砸下,错过的十分钟,错过的绝佳争斗,独自立在医院中的那位神明在沙漠疯狂的震动中错愕扭头。
但是,小黑的申请,小黑的承诺,从来、从来不会——巨大的奇迹铺陈开来,大帝双臂高举权杖,独自吟诵。
“嘭!!!!!”
——与此同时,陷落在黑沙中的怪物压折了最后一具白骨。
它气喘吁吁地抬起头,双眸不断变幻,好一会儿后,才注视着远处那掀起的巨大沙暴,慢慢恢复属于“人”的色彩。
“赶上了……”
黑龙一点点探出留下无数咬痕、被毒液腐蚀大半的爪子。
爪子又一点点恢复为覆着黑手套的人手。
“……奥黛丽,真好,拖了,十分钟。”
黑骑士重新爬出大漠。
他咳嗽着、摇晃着、不断流着血与毒——但还活着,鳞甲锐利,生机勃勃。
接下来的任务,卷走那被裹挟的神明,带向亚尔托兰深渊吗……
不能耽误。
他只呼吸两口,便重新扎入沙海,摆出龙尾游入大漠——虽然尾巴尖已经见了白骨。
-----------------------作者有话说:龙龙(在一堆七零八碎的尸骨背景板中):成功,万岁,好耶,赶上啦——我真的信守承诺,没有耽误奥黛丽的计划吧?[星星眼]大帝:……你等等。[裂开]伤成这样了还寻思计划计划呢?!!!
PS:这章算作正常更新嗷,爆更在明晚哟~~PPS:龙龙平时虽然很乖很憨但真的超级强的,顶着一堆诅咒毒素结界旧伤buff照样十分钟解决危机,我说不虐吧?[点赞]
第322章 第三百零十二次试图躺平……困。……
あなたと繋いだ掌の熱だけで生きていける依靠这触碰你掌心残留的余温而苟延残喘あまりに短い夏だけで何を残していけるのかな于这流光瞬息的夏日时光中能残留些什么呢——引自-回夏-cadode马蒂兰卡,众神庇佑之地。
可它冷眼旁观着神明的传承被人类推翻,断绝。哪怕黄金大帝的车轮碾平无数神国,神明的脊骨被她的王座强制压弯……维护着自然平衡的规律,却依旧是默许。
亚尔托兰,龙族栖息之地。
可死去的龙骨已经在深渊之下堆成红泥,即便有瞄准了叛徒的深深怨念苟延残喘,也不过是融进渺小的沙粒,化为能被风、太阳、或任何一种气候驱使的杂质。
为什么……我不明白……
所谓【自然】。
它究竟是如何看待生命的?
神、人、龙……在它眼中,是什么?
情不自禁的,祂战栗起来,尚且滴着敌人热血的指尖不再坚定有力,浑身的力气都被一点点抽干。
不明白。
很害怕。
无法动弹。
这究竟……是什么感觉?
——天际线边,漆黑的狂沙咆哮而来,仿佛自天穹缓缓压盖至下方的巨掌,更是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移动高墙。
这是亚尔托兰沙海独有的“海啸”吗?
……这片大漠,为何会生出这样巍峨恐怖之物,连神明都感到渺小呢?
抵抗不了。
祂眼睁睁看着,甚至无力伸手抓紧什么,因为马蒂兰卡所赋予的神格本质便是自然的一部分,神明终将臣服于自然的伟力——何况大漠之下的岩层正剧烈摇撼着,无数原属于现代建筑的碎片早就纷纷坠落、砸下、将祂的手脚箍得死紧。
似乎是胳膊的部分被钢筋刺穿了,似乎是腿的部分被水管的断口掩埋。
但神明并不在乎手脚。
在极速的疼痛的下沉中,祂只是眼睁睁看着——看着——那无数剔透的、闪亮的晶石脉络破出水泥,狰狞的棱角扎穿电线杆,文明的痕迹一点点被地底的自然覆灭,眼中只有漆黑如夜色的亿亿万沙粒聚拢又翻卷——是蝗虫是大海是旋风呢——近了,近了,那可怖的——无可名状的自然巨物——精致的吊瓶倒塌。
洁白的医院倒塌。
规整的公路倒塌。
远处的哨塔倒塌。
仿佛所有人类强大又繁盛的文明都在狂沙的嘶吼下倒塌,连带着本应统领所有人类的祂。
……就这样轻易摧折于漩涡之下。
祂明明获得了最终的胜利,明明终于恢复了自己完整独立的神格,为什么……偏偏在这时,整片亚尔托兰要杀了祂?
马蒂兰卡,马蒂兰卡,你为何,你不能……
咆哮的沙土覆灭而下,能看见穹顶的最后一刻,祂忍不住,再也忍不住——“求……”
无声的嘴唇蠕动,但下一秒,祂死死、死死地咬紧了下唇。
不。
神明怎可向马蒂兰卡求饶乞怜——尤其是祂,吸纳了狂妄的旧神、是最后赢家的祂——不,不,不,不!!
我不甘心!
【克里斯托大帝】向无尽的沙土伸出残破的手脚,即便被卷入地底,祂瞳孔深处的暗色依旧熊熊燃烧着,脆弱但坚定的神力划破扎来的晶石与砖砾。
祂无声地嘶吼着、踢打着、挥舞着,尽一切努力在倒灌的沙海之下挣扎,区区旧神,区区马蒂兰卡,我不承认,我绝不屈服于这荒诞的死亡与——哪怕再痛、再痛、再无法呼吸——神明永不会覆灭。
尤其是以“对黄金大帝的敬仰”为本质凝结而成的神格。
因为幕后者在关键时刻强行拖延的十分钟,陷入绝境的不是两个鱼死网破、各自残缺的神明,而是一位已经吞噬融合了陈旧神格、趋向于完整强大的新神,祂此刻只是过于恐慌,还有不少力量尚未耗尽,假以时日,如果克服疼痛、窒息、断折与奇迹的重压,想必也能凭借自己的努力,刨出这可怕的黑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