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完美的时机还没等来,浮玉一件最大的事就先来了。
苍芜再开。
新一任十二巫的选任开始了。
通告出来的当天,苏聆兮的木铭被消息堆满了,余临安早早就霸占了亲友的位置:【还和之前一样,我跟着你混,你吃肉,我喝汤。这不能怪我哈,有些大腿,活该轮到我抱啊。】
还有些人直接了当地问:【你准备走哪条道?我们选其他的,免得白折腾一场。】
以及旁敲侧击的:【苏聆兮,你参加十二巫的选拔是吧?大首领参不参加?】
苍芜要开此事一出之后,浮玉再次沸腾,十二巫的人选被各方热议,苏聆兮自然再一次成为人群焦点,话题中心,除此之外,大家还在押注,猜本届十二巫会不会迎来有史以来第一对“情侣档”。
那可真是太刺激了。
当天各地的书屋里就出现了一些不太能见人的书籍,翻开一看,赫然是大字两行:白日当同僚,晚上当夫妻,若起争执,请问是殿内比试解决,还是回家榻上解决?请看书内解析。
这些东西一经推出,库存霎时一空。
不知多少人道貌盎然地进去,又道貌盎然地出来,结果书舍一经盘点,一天下来除了这些不正经的东西,啥也没卖出去。
当晚苏聆兮收到了李行露的消息:【在吗?】
【……】
苏聆兮正拉着叶逐叙在一池荷花塘里摘莲蓬,一人头顶一片绿叶,慢悠悠划着浆,她腾出只手摁下铭文:【怎么了?】
【执法队今天查获了一批书,要不要压下来 ?】
尽管隔着木铭,她都感觉到了李行露的欲言又止。
苏聆兮:【????】
下一刻,李行露将数十本扉页大字拍来,发进木铭中,苏聆兮瞥了两眼,一个没拿稳,才摘下来的莲蓬掉进水里。
叶逐叙将浮在水面的嫩莲蓬拾起来,剥出胖鼓鼓的莲子,放在掌心,才倾身过去看。其他的不予置评,视线倒是在“夫妻”二字上停留许久,将一颗莲子送进苏聆兮嘴里后,他道:“还不是夫妻,名不其实。”
那不是早晚的事么!
苏聆兮让李行露将东西压下去了,与此同时,她感觉自己等的绝佳机会要到了。
苍芜对十二巫有着重要的意义,更是她与叶逐叙相识之地,两人在这座数十万顷的古秘境中留下不知多少回忆与足迹,时间也很好,他们会在里面度过各自的生辰。
盛大,浪漫,万众瞩目。
意义非凡。
十分完美。
苏聆兮点开与余临安的谈话序列,目不斜视,十指如飞:【正好有事要你帮忙。】
没等余临安说话,她丢出炸弹:【我要和叶逐叙求婚,大方向我有了,但是细节还欠缺很多,你帮我拿拿主意。】
一息之后,余临安的嚎叫声穿透了木铭,山呼海啸般涌来:【?????什么?!!!!!!???】
怕被叶逐叙看见,苏聆兮眼皮都没跳动半下,发过去一句见面后说,将这长长一段话拖住全部删除,锁了这段铭文,让余临安的消息暂不显示,做完这些,她扭头对身边的人道:“明天我们去趟徽山吧。”
叶逐叙将她睫毛上沾的草絮轻轻取下了,静默须臾,道:“好啊。”
沉黑的视线在她脸上梭巡两圈。
嗯。
她无动于衷。
叶逐叙在浮玉的口碑两极分化,他以苏聆兮的情郎身份出现时,孝敬长辈,体贴朋友,看管小鱼,穆如春风无可挑剔,可另一面他全权看管拂光塔,手腕强硬,蚕食瓜分着浮玉的权力层,在塔内他冷漠至极,说一不二。
这段时间尤甚。
塔内气氛沉抑,宛如一潭死水,人人大气不敢喘。
叶逐叙心情郁悒,在进苍芜秘境的前两日,傍晚,他拧开八珍匣,放于地上,替苏聆兮收拾她的东西。衣物,药物,她爱吃的食材与零食,她的香石与香包,香料,一一分门别类收整好。看着看着,苏聆兮跳到他背上翻看没有看完的雪人治愈故事,叶逐叙握住她的小腿,突然开口:“医师说伯母情况大有好转,过个一年半载就能醒来,小兮,不然我们分开住吧。”
将人转过来,以便他面对面观察神情,他扯了下嘴角:“总这样也不像样子,无名无分的,不好。”
苏聆兮反驳:“我母亲又不是不知道你,她才不会这么想。”
叶逐叙久久没有说话。
“行吧。那你想住哪去。”苏聆兮若有所思。
这个瞬间,叶逐叙眸色冷得彻底,他道:“再看罢。我从前购置了两套房子,等那边清扫出来。”
正常情况下,苏聆兮是完全能察觉到这番暗示与明示的,毕竟从前的叶逐叙可比这难搞多了,也被她顺顺利利收入囊中了。可她不知道的是张谨之把自己的底掀翻了,是以现在的犹豫挑剔,落在某人眼里,就是吃饱喝足后拍拍屁股不想认账了。
苦尽甘来,他们生活如胶似漆,完全离不开彼此,加上不知契机,苏聆兮没往那个方面想。
她只当叶逐叙住腻了这里。
偶尔想换换新环境。
正好叶逐叙的两处房产她还没去过。
所以她干干脆脆答应了。
嗬!
这日深夜,叶逐叙果真没回小院,到了几年前住的一间屋子,在庭院中站了良久,从前那些痛苦的难熬的日子浮现在眼前。转入内屋,合衣入榻,翻出木铭一看,苏聆兮并没有发消息过来。
他安静地垂下眼睫。
随后才注意到榻内被衾散乱,并不整齐,往身后一摸,摸到一张冒着热气的脸蛋。
他回得晚,苏聆兮已经睡着了,但并不安稳,叶逐叙一上榻就迷迷糊糊揉开了眼睛,说:“我不想在这里住了。”
“一点都不好。”
“睡不着。”
好歹是找过来了,叶逐叙俯身将她嘀嘀咕咕的抱怨听得更清楚,问:“为什么?”
“因为有很多不好的东西,我的香气会把感知到的一切告诉我。”苏聆兮裹着一半的被子歪着身子坐起来,环顾这屋子,控诉他:“你根本不把自己当回事。”
这里根本不是家。
没有阳光,鲜花与清新的空气。
它是恶龙疗伤的巢穴,沉浸在地砖里的只有流不尽的鲜血。
叶逐叙伸手碰碰她的脸颊,发现红扑扑的颜色不是躲在被子里闷出来的,而是气出来的。苏聆兮冷冷耷着眼皮,说你烦死了,叶逐叙听着心情反而好了不少,他将人捉回被子里,恶劣地道:“不行。今夜就在这住,我累了,不想跑。”
接下来两个时辰,苏聆兮在床上翻来覆去,在天亮之前好歹闭上了眼,再一次翻身时,叶逐叙将人抱起来,往侧边一间没用过的侧厢房里去。
行至前厅,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好似一枝植物攀附到了另一株上,根枝相连,共享土壤与阳光雨露,不可分割,托着女子的后颈,叶逐叙一咬她柔软唇瓣,亦是冷声又恨恨:“苏聆兮,你也烦死了。”
“究竟还要我等多久。”
……
苍芜秘境开启之前,苏聆兮去了趟徽山,结果韩茶茶家比她想得热闹。张谨之的师尊与扶乩术的执教都在,韩茶茶招呼人煮茶,亲去厨房确认午膳菜品,她蒙着双眼,步履却很轻盈。
苏聆兮与两位前辈打了招呼,才坐下来,就见张谨之的师尊擦擦眼角,对着那面被端出来的小镜抹眼泪,道:“徒儿,师尊真是替你发愁啊。”
“????”
师徒间说话,苏聆兮没打算听的,正打算起身去看看茶花,与韩茶茶聊两句,听了这话不动声色又坐回去了。
她多少能猜到扶乩术一脉为什么而来,最近大事也就一件,十二巫的选任。
扶乩术这些年还挺出息的,张谨之之后,愣是还培养出了另一位大成术士,很有希望角逐十二巫之位,可若是张谨之能醒来……扶乩术不得有希望占两个名额??!
当然要争一争!
不争是傻子。
这就不得不说张谨之回来之后所受到的待遇,就跟个宝贝蛋似的,各方云游的医师,早不替人看诊的方士,以及各家隐退的前辈们纷纷来过一遍,上一届十二巫就剩一根独苗,就算一只脚踏进阎王殿内了,也得想尽办法拽出来。
可张谨之就和在镜子里驻窝了似的,按理说那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但不知他是个什么情况,就是吝啬给外界回应,只偶尔会在韩茶茶的话语里晃个几下。
次数多了,时间久了,张谨之的师尊先不干了。
老头可是日日都来,干脆在茶山边上又包了座茶山,和张谨之夫妻两当起了邻居。放着大好的清闲隐退生活不过,为徒弟操碎了心,结果倒好!连个盼头都看不见。
什么意思这是。
张谨之不搭理人,作为师尊,他也不是没有办法。世人都道十二巫中最温和脾气最好的那位早早成了婚,但对方身世不好,两人无甚感情,为此张谨之的师尊还详细过问过,得到的无非也就是年少相伴,相互扶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