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领略到了超高难度,有些坐立难安了,最终一狠心一咬牙:“我……可以试试看。”
“我们养了一条鱼,胖了些,长这样。”手指一敲纸面,在外人面前,自家的孩子自然样样好:“很是乖巧可爱,便将它也带上吧。”
好一个阖家欢。
大团圆。
大首领抬眼,明说了自己的难处:“我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却想不到如何将它们融洽地构成同一幅画面,且要兼顾喜帖的喜意。”
有些钱就放在眼前,却不是谁都能赚的,那人朝着余临安投去求救的眼神。
而院心中,听完了全部的余临安朝天哈了一声,才要张口回绝附带一番阴阳怪气,突然将脑袋往边上一侧,透过玫瑰花墙的空隙看到了回来的苏聆兮,道:“你快来!来得正好。”
苏聆兮是回来取东西的。
甫一进门,便来了阵风,白色小花撒了满身,她抖抖袖子,往风与花里松散一站:“来得这么早?你们商议得怎么样了?”
“你自己听听,离不离谱。”余临安将叶逐叙的要求添油加醋重复一遍:“他开玩笑的吧,故意刁难我?!”
这是顾忌着有外人在场,不然他怎么也要说两句。
什么温馨小家,住了二十年,当年锁了院子任由这地方长草长霉的人也不知道是谁!这会倒是要画了!
还有乖巧可爱的小鱼,不是他给鱼一剑穿心的时候了?还有那条鱼,到底哪里
和乖巧,可爱两个词沾得上边?
这两有前仇旧恨,见面总得呛两句,苏聆兮习以为常,她只是没想到叶逐叙夜夜画图,改了又改,原来是有这样的要求。她往屋里看时,屋里的人已然走了出来,叶逐叙面色如常,上前一握她的手,探着温度:“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事情还顺利吗?”
苏聆兮这几日忙着为张谨之等人塑真身,免不得要动用本源,面对那些人,她向来慷慨,几无底线,叶逐叙不管她做什么,但不愿意让她损伤自己。
“拿了东西就走。一切顺利,别担心。”走之前,苏聆兮悄悄与他耳语:“不着急,我晚上回来陪你一起想。”
苏聆兮从不说假话,说是一起想就一起想,当晚洗漱后只擦了擦发尾就端端正正坐到了桌案前,叶逐叙进来后拿帨巾为她擦没干的头发,夜风敲打窗棂,她一搭没一搭转着笔,手边倒扣的木铭倒是一声接一声地响,她看了一眼,啧了声。
懒得伸手拿,她手肘碰了碰身后的人,道:“你帮我回绝了。”
掬了捧发丝在指间试试温度,确定都干了之后叶逐叙才将帨巾搭到一边,拿起了木铭。
他们的昏礼自然备受关注,各城各家都送上了金贵的“心意”,个个都要添砖加瓦,大肆操办,苏聆兮逐一拒绝了,架不住人一波波来。
本就是两界的核心领袖,一言一行备受瞩目。
虽然十二巫职位无高低之分,但随着新一任十二巫上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苏聆兮的分工与其他人不同。这位经过了重重考验上来的十二巫,话语权高得离谱,隐隐中成为了群龙之首。
而浮玉五方势力,书院,拂光塔,十二巫殿堂,此三方都是她的一言堂,为未来考虑,多的是人不愿放过这样的机会,上赶着巴结奉承。
只要她一句话,这场昏礼能操持成天帝成亲的排场。
在亲人爱人面前,苏聆兮偶有顽劣天真的一面,但她确实是个聪慧且谨慎的人。当人手握至高的权力,有绝顶的实力,摘星揽月无所不能却无约束之时,其实已经一步迈入了危险之中。
天下之物唾手可得,久而久之,习以为常,反生独断傲慢之心。
门就是前车之鉴。
改变不了现状,她也不可能人为制造个天敌出来给自己添堵,那就自我束缚。她只一心一意,不偏不倚做自己该做的事。
能争取的争取,不该拿的她一分不受。
苏聆兮一手支着腮,一手转着笔,脚踩在凳腿上一摇一摇,而大首领宽肩窄腰,眉目清绝,在她身边为她处理繁琐小事,她不由得想:现在的生活,就已经很好很幸福了啊。
她说着不急,可喜帖将要寄出去了,大掌教催过几次,再出不来让人满意的方式,就只能照着旧制办了。
但叶逐叙难得提要求,当然要让他开心啊。
在处理完所有木铭消息之后,苏聆兮还真有了点想法,她招招手,叶逐叙便自然地弯腰俯身过来,两人面颊相距不到半指,黏腻地挨蹭在一起。
她寻来张差不多尺寸的白纸,画上院落的线条轮廓,抬抬眼:“这是我们家。”
光是这个院子,就从头盘踞到了尾,占据了下半张纸。
叶逐叙扬扬眉:“嗯。”
苏聆兮又画出一颗树,树枝抖动,花落如下雪,茂密的叶片中夹着小小的才米粒大小的青果,她说:“柚子树。”
叶逐叙颔首,随后提醒:“没有地方了。”
“够用。”苏聆兮沉思一瞬,又低头下去,在院中画了张小椅,椅上躺着条仰肚皮的胖鱼,月光照得它肚皮银闪闪的,像起伏晃动的波光,将主要特征描绘一遍后,她自己看了看,点头:“嗯,大胖鱼。”
鱼倒是那条鱼没错,叶逐叙端详着:“那么日期写在哪里好呢?”
将他难住的正是这,院落,鱼与四个日期这样截然不同的东西,该如何设计才能浑然融为一体,不显突兀。
画笔不停,很快,鱼的左右两边便又出现两把小椅,椅上靠着一男一女,均是微微侧首,似在看对方。画了人后却不着重画脸,苏聆兮笔锋一转,画了两人身上的配饰,玉玦与令牌,它们垂下椅子。
她在上面落下了日期。
????
另有两个,她心念一动,在柚子树上着笔,拉出几道飘带,是大家许愿用的许愿条。她将日期写在反面,正面写:今天我们在一起了!
另一条也是如此,写着:今天我们成婚啦!
看着那两行字,大首领无论如何也挑不出这样安排的毛病来,只是难免诧异,又觉得好笑,这导致他的神色颇为精彩,苏聆兮还仰着脸一本正经问:“重逢的日子要不要一起写进去,位置找一找还是有的,实在不行在胖鱼脖上挂个牌,就写这个。”
只要不走寻常路。
办法总比困难多。
另辟蹊径到叫人觉得离奇,但想想某个画面,叶逐叙忍不住笑出声,捧着苏聆兮的双颊啄一下,将人圈在自己臂弯中,
下巴蹭着她的发顶,懒洋洋道:“嗯,这些是都有了,那喜字呢?如何表现?”
毕竟画囍的位置也被占了。
“这不简单?
柚子树树梢上安排几排喜鹊,让打头的那个嘴里叼封信,信上画囍字,照旧显眼。”
苏聆兮在他怀中转了个面,打了个哈欠,伸手环住他颈子,埋进去哼唧:“满不满意?有没有要改的?晚上好冷,好困,我们先睡觉吧。”
将人托住,走向帐中时叶逐叙还在笑,这段时日他性格转变不少,气质平静温和,笑的时候也多了,他忍不住低头咬她的耳朵,轻轻一下,发出含糊的笑音:“满意,怎么不满意?好聪明啊我们聆兮,我怎么想不到。”
……
子夜,叶逐叙睡了又醒,将不知为何睡姿大转变喜欢双手双脚都搭在自己身上的苏聆兮团进温暖的被窝里,到底还是起来点灯,将那只衔喜讯而来的喜鹊画上了。虽然还是雏形,不大细致,可他拿在手中看了一眼,又看一眼,确实越看越喜欢。
嗯。
满意。
有了图样,再添细节就是小问题了,余临安的朋友喜极而泣,轻轻松松怒赚五十万灵石,赚得自己都心虚,是以点灯熬油,不分昼夜干活,不到十日,大几百封崭新的喜帖便送到了两位新人手中。
虽然不是以往大家族的简约风,可两位新人可爱,小鱼可爱,圆滚滚的喜鹊也可爱,整张喜帖都透着不一般的用心。
而三日后,傀儡鸟叼着签下主家姓名的喜帖飞往云层之中,送向四面八方。
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收着这封喜帖,并将它视为好兆头,象征着事业与爱情双面开花。
小剧场②:
叶逐叙其二坚持的事,是不顾繁琐,试大婚华服。
而恰好这段时间,苏聆兮要去往人间一趟,好事当前,因公外出这般情景叫叶逐叙心生警惕,想也没想就提出与她一起,可眼看婚期在即,越来越多的事宜要人敲定,两个都跑了实在不像样子。
最后叶逐叙还是留在了浮玉。
她走时是清晨,太阳还没出来,远处是青蒙蒙的云海。攀着叶逐叙的腰,将脸埋进胸膛里腻歪了好一会。
深埋在心底的阴影叫人无从忽略,叶逐叙扶住她没骨头一样的身体,再次要求:“发现不对第一时间和我说,我请俞青山为我改了木铭,不管在哪,你的消息我能即刻看到。就算没有异常,每日也要发消息报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