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把疯批前夫当修炼外挂_何时返景【完结】(57)

  她站在那里,就是在提醒所有人那段不堪的过往。

  她不求后人赞颂,不求立碑立传,甚至不求有人记得她的名字。

  只求安度余生,竟连这都成了奢望吗?

  思此,井梧已无心再分辩什么,“好啊。”她踉跄着,笑了一下,“我用血为天曙铺出来的,竟然是这样一条路。”

  她又住进了荒芜废院,似乎和从前并无差别。

  井梧把琴放在膝上,琴弦还是断的。她没有找人修。就算修好了,又能怎样呢?

  房门发出吱呀的开合声。

  “你来了?”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萧临疏身姿一如既往,如她记忆中无数次梦见的模样。可待他走近了,井梧才发现他的鬓间竟生出了许多白发,可他明明还未到而立之年。

  他蹲下来,与她平视。

  三年了。她想过无数次再见时的场景,想过要说什么,想过要问什么。但此时此刻她只想问一句:“国师确实算得很准,只是不知有没有算到我今日的结局?”

  萧临疏的眼睫动了动,没有回答,只是将一本琴谱放在她手边,“这是你之前说想要的,我寻来了。”

  井梧连眼神都没给,仍是执拗地看着他。

  萧临疏低着头,把那把琴接过来,从怀中拿出一根弦开始穿。

  月光落在他鬓间的白发上,落在那双修长的手指上。他神情认真,动作细致。或许多年前无人知晓的及笄夜前,他也是这副样子。

  “天曙会安定很多年。”他忽然开口。

  “安定?”她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朝廷腐败,民不聊生,又能坚持几年?”

  萧临疏没有抬头,依旧在穿琴弦。夜色太盛,她没有看到他眼底的泪意与不舍。

  “也对,有国师算无遗策,”井梧继续说,“是不用顾虑。”

  琴弦勒入指腹,渗出血珠。萧临疏只停了一瞬,又继续穿弦。

  “南方有个地方,梧桐开得不错,气候也适宜。”

  井梧不知道他为何要说这些,她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他那张脸依旧淡然。

  她想说什么,可拦在他们二人之间的是满地荆棘,两颗支离破碎的心,已经受不住再次靠近带来的尖锐的疼痛。

  月色静静流淌,两人相对无言。

  萧临疏把最后一根弦穿好,轻轻拨了一下。琴声清越,在夜色里再次荡开。

  弦已经修好了,完好如初,仿佛从来没有断过。

  门开了,又关上,他只留下一本琴谱。

  一天夜里,井梧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一会是深幽冷寂的偏殿,还有一个满脸泪痕的男孩,梧桐叶香缥缈,她听见自己铿锵的誓言。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嗡鸣,她再睁眼,发现自己站在承天门前,满朝文武和百姓指着她,唾沫星子喷到她脸上。

  “如今盛世太平,我们不需要你这样一位公主!”

  “你就该死在北狄别回来!”

  那些脸一张张扭曲着,越靠越近。井梧捂着耳朵,拼命后退,突然脚下一空,向后坠去。

  “公主!”

  井梧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张焦急的脸,是她曾经的侍女,小禾。当初她不愿身边人跟着自己受苦,硬是没让小禾跟去北狄。

  “你怎么回来了?”井梧记得临走前把她送出宫了。

  小禾把她扶起来,手忙脚乱地替她披上外衣。手抖得厉害,带子落了几次才系上。

  “公主快些,奴婢帮您把东西收拾好了。明天一早有人带着您离开这里,从此隐姓埋名,再也不要回来。”

  井梧一把握住她的手,问她:“你说什么?”

  小禾不敢看她,小心把手挣出来,还要继续收拾一旁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裹。

  “小禾,”井梧双手掰正她,逼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告诉我,怎么回事?”

  “公主,您别问了……”

  “说。”

  小禾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早知瞒不过她。

  “是萧大人让奴婢来的。”小禾抽噎着,“他安排好了,让您离开京城,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好好活着。”

  井梧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人呢?”

  小禾不说话。

  “他人呢!”

  小禾终于抬起头,满脸是泪。

  “公主回来前日,萧大人得知了知道陛下要如何处置您。他去见陛下,据理力争,说您为国牺牲,不该受此侮辱。陛下不听,他便要以死相谏。陛下震怒,当场将他禁足。”

  井梧脱力后退,怪不得她回来那日没有在朝堂上看见他。原以为他是不愿见她,从没想过他那时候已经被关起来了。

  “后来呢?”

  “后来,”小禾垂下头,“有人告发萧大人,说他和敌国暗中往来,通敌叛国。”

  井梧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和东摩的那些交易,种种谋略换她活着的交易,被人查出来了。

  “刑部查到他这些年往北狄送过东西,还查到他和北狄三王子有书信往来。陛下震怒,定了死罪。”

  井梧的手开始发抖。

  “他认了?”

  小禾点头。

  井梧闭上眼睛,那些书信里,每一封都有她的名字。他若为自己辩解,就会把她牵扯进来。是他用自己一条命,换她活着回来。

  “什么时候行刑?”井梧急匆匆往外走,她想找皇上阐明内情,萧临疏根本没有做损害天曙的事情,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公主!”小禾从身后抱住她的腰,“奴婢来的时候,刑房的人已经去了。那杯毒酒可能已经、已经......”小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去也来不及了!”

  听到这话,井梧眼前一晕,脱力跪坐在地上。她手脚并用往前爬去,小禾往后拖着,两个人跌撞在门框上。

  “公主!”小禾哭着喊,“萧大人说了,让您活着!他做这一切,就是让您活着!他不让我说,他早已算出您的死局!”

  井梧身形一滞。

  “那年他卜了三千卦,您知道吗?三千卦,没有一卦您能活下来。”

  “和亲只能换三年,三年后,死劫还在。”

  “所以,他把您的死劫,背到了自己身上。”

  那些通敌罪证,是萧临疏故意留下的,他算出的唯一活路,不是和亲那条路,而是她活着回来之后的这条路。唯有将视线引到他自己身上,才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公主的行迹,她才可以有机会离开。

  南方有梧桐,气候适宜,原来那是他替她找好的余生。可惜她当时心有埋怨,没有听出他话中的分别之意。

  “萧临疏!”井梧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哭得浑身发抖,“你凭什么又替我选。”

  “你又替我选了。”

  井梧捂着脸无声地哭,似要将这三年未流的眼泪流尽。小禾跪在她身后,心疼地看着她。

  那个雨夜,她对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男孩说:“从今以后,我会保护你。”她没能履行誓言,可他用命,保护了她一辈子。

  而他除了那把琴,什么都没留下。

  井梧猛地想起什么,踉跄着扑向窗边。那本琴谱还搁在那里,月光落在封面上,照出那几个她还没来得及细看的字。

  她手抖得厉害,翻开的动作太大,有什么东西从书页间滑落,轻飘飘落在地上。

  是那片梧桐叶。

  井梧弯腰去捡,看见了叶子下面压着的一封信。

  信封已被她的眼泪洇湿,她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第一次哭得太凶,又看了一遍才读懂信中的内容:

  阿梧亲启

  你我相逢十载,一别三秋,今日终能剖心相告。

  我幼时孤苦,少年飘零,本以为往后余生,只剩寒寂。是你若灼灼暖阳,予我千丝万缕。因为有你,雨夜不再是漫长的阴冷,让我在绵如细流的爱中,敢奢望与你共守余生春秋。

  我权衡利弊,却自作主张,本以为和亲会换来你三年安宁,怎料你的痛苦在异乡生根。与你分别后的每一场雨,都成为我悔恨的载体。

  我一生最后悔两件事,一是习得卜算之术,二是未能护你周全。

  愿来生我如海潮,你思时我涨,忘时我退。

  萧临疏留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公主的故事卡了很久才写完,感觉无论什么样的结局,都配不上她这飘零的一生。下章出幻境。

  第49章 叹余哀(九)

  熊熊大火照亮天光, 把夜空烧成一片赤红,冷宫已被火焰吞没。

  “公主!”

  小禾哭喊着扑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却被迎面涌来的热浪逼退。她继续向前,又是一股热浪轰来, 把她掀翻在地。

  “公主您答应我的, 您说您要好好活的啊!”

  她本以为井梧会听从安排, 会离开这里,没想到她早已心存死志。半个时辰前, 井梧让她去取一样东西。小禾不疑有他, 匆匆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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