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言讪讪收回手，这把剑一看冷如冰霜，若真被伤到，全身经脉恐怕会被立刻冻结。
明言打了一个寒颤，她看着沈听述的白皙侧脸，发自内心的感叹，“迷人的生物果然危险。”
就和她的师兄一样。
见沈听述看过来，明言慌忙转移话题，“师兄，你的本命剑叫什么啊？”
“濯缨。”
“真好听。”明言顺口称赞道。
但是这个对话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还没等她想明白，却见沈听述微微皱眉，掀起眼皮淡淡瞥了她一眼。
明言登时心里一紧，坏了，她当时知道师兄的名字后也是这么夸的。
“那个......我一向说得都是真心话。”明言赶紧赔笑，蹩脚地转移话题，“这把剑师兄是从何处得来的。”
沈听述收回视线，看着自己的本命剑，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忘记了。”
他骗她的。
他一直都记得他得到濯缨的那天。
那是他第一次踏出那所牢笼，奉母后之命，前往北冥深处的古秘境，取一把配得上帝仙之子的本命剑。
何谓“配得上”，他并不知道。既然如此，那就取一把全天下最强的。
秘境之中，凶兽环伺，九死一生。
可当他终于回到那座华美的令人窒息的仙殿，伤痕累累地捧着剑来到母后面前，却只换得两个淬冰般的字。
“废物。”
接下来就是他从小到大听了无数次的训诫。
“取柄剑也弄得如此狼狈不堪，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你是想让整个仙界的人都知道我生了一个天生七魄不全的瑕疵品吗？”
“沈听述，我有时真怀疑，你是否配当我的孩子。”
“沈听述，每次看到你，就像在提醒我此生唯一的失败。”
“沈听述，你太让我失望了。”
“沈听述，你就是个怪物。”
“沈听述......”
“沈听述！”
“师兄！”
明言不知为何，沈听述的灵力突然不受控制般剧烈紊乱起来，锁神链发出尖锐的声音，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喊着他的名字。
突然，他原本低垂的眼睫倏然掀起，那双平静清冷的眼眸，此刻竟化作一片妖异诡谲的湛蓝。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正冷冷地映着她。
明言心里一紧，他要聚魄了。
明言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想诱他回到聚灵阵中，却没料到这一细微的举动彻底激怒了沈听述。
他没有丝毫犹豫，周身冰冷的灵力裹挟着撕裂般的尖啸，直接朝着明言的面门袭来！
明言瞳孔骤缩，求生的本能驱使护体法器做出回击，见一抹红光即将袭向沈听述命门，怕真的伤害到他，明言急忙高喝一声：“回来！”
下一刻，明言闷哼一声，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掀飞出去，落地翻滚了几圈，直至后背撞上远处廊柱才止住去势。
“师......兄！”明言咳出一口血来，声音断断续续，“我是明言。”
在锁神链的作用下，沈听述的动作变得极为缓慢。
他缓缓靠近她，在她的注视下慢慢蹲下来，抬起她的脸，“为什么躲我？”
“我没有。”
明言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却诡异的感觉到陌生。
“撒谎。”沈听述用拇指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血痕，偏头看着她，“连你也觉得我是怪物吗？”
明言心头微酸，在对视中忽地笑了。昏暗中，她撑着身体坐起来，语气难得认真，“我觉得你的眼睛很美。”
沈听述那双泛着幽蓝光泽的眼睛很迟缓的眨了一下，似在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明言仍在继续：
“你的剑也很美。”
“你的名字很好听。”
“濯缨也好听。”
“但是他们都不及你。”
沈听述仿佛听见了自己消融的声音，他小心地感受着这一切，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明言抬起左手，用指尖轻碰了一下他的眼睫，“那日在窗边，你救起我之后，那么快将瞳色隐去，是怕吓到我吗？”
沈听述浑身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还是闭上眼乖乖的任她摆弄。
“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明言一边温柔回应，一边将灵力汇聚于右手指尖。
“我......”沈听述周身的混乱灵力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就是现在！
明言咬破指尖，精血混着灵力完成最后一道隐没的阵纹，低喝一声：“启！”
阵法是方才明言在翻滚时设下的。
一层极淡的光晕自沈听述身下浮现，配合锁神链迅速将其钉在原地。
沈听述没有反抗，那双眼睛略带困惑地看着她。
可明言一刻都不敢松懈，强撑着站起来，继续催动法器，维持着脚下阵法不散。
沈听述见得不到回应，索性不再有动作。只是身躯晃动了一下，挣扎着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全身最后一丝气力被抽干，彻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沈听述：你看见我的眼睛后退了，你果然觉得我是怪物（崩溃大哭） 明言：嘀嘀咕咕说啥呢，先打晕了再说。
第7章 涩果
从那天之后，沈听述便再也没见过明言。
沈听述独自一人立在窗边，看着翻涌的云海，不止一次希望有蝴蝶再次降临在他的面前，
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
有什么毛茸茸东西靠过来，呜咽着。沈听述垂眸见小白正用头轻蹭着他的衣袖。
他只略微诧异，又很快接受现实，伸出手指，摸了摸小白的额头，“她连你也不要了吗？”
“也对，她有那么多师兄。”
“又或许是和哪位朋友一同出去了。”
“不过又怎么能怪她呢，明明是我的错。无忧无虑的生活，才是她该拥有的。”
沈听述又想起少女唇角蜿蜒的鲜血，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手指。
他不明白往日分明控制的极好，怎么会在她恰好在身边的时候聚魄。
他缓缓闭上眼睛，皱眉似是极其厌恶自己。
母亲或许是对的，他不该因为贪恋一时的温暖，就将她拉入危险的境地。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威严传音，毫无预兆地直接进入他的识海深处。
“在隐宗已有数年，还未彻底将七魄聚齐吗？”
是母后的声音，带着亘古不变的漠然与审视，连一道虚影都吝啬。
即使是这样，沈听述还是背身整理好衣衫，朝虚空行了一礼。
“回禀母后，还差最后一魄。”
回应她的是一声冷哼，仿佛早预料到他是如此没用。
“论道大会最后一处地点已定，就在帝宫。我不指望你扬名立威，可若到时你还未恢复，我该如何向天下人解释你这位殿下的去处。”
传音继续，不留半分喘息：
“沈听述，你要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儿臣明白。”沈听述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他明白，母后是在告诫他，他必须尽快重聚七魄，以便到时完美无瑕地扮演好“帝仙之子”的角色，不能有丝毫行差踏错。
“依我看，这聚灵阵也并非有传言中那般厉害，你还不如永远留在那间静仙阁，省得还要多应付一桩婚事。”
“并非应付。”沈听述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多了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哦？看来你已经见过她了。当初不过是看在她出身华旭隐氏，其父又是新任盟主。与你往来，至少面上不算辱没。不过可惜，仙盟这颗大树，又能风光几时。”
“罢了，听说她生得还算貌美，若安分守己，将来或可做个不惹眼的摆设。”
那如此轻描淡写的口吻，三言两语之间已将仙盟与明言置于更飘摇的境地。
五派到底许诺了他们什么，让母后能连多年的盟友都轻易地弃若敝履。
沈听述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论道在即，勿为无关人事分心，莫要再使整个帝宫因你再蒙尘埃。”
传音戛然而止，不留任何回应或辩解的余地。
沈听述依旧维持着原本恭敬的姿态，直至余音彻底消散。
“阿嚏！”
明言支起上身打了个喷嚏，身下的摇椅随着她的动作晃动起来，她借势躺了回去，将书翻了一页。
“这都写的什么，一点有用的内容都没有。”
明言把那本书扔在身后的书堆里，哪知这个动作牵扯到了腹部的伤口，她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沈师兄下手也太狠了，害我躺了这么久，幸好有大师兄给的妖甲。”
明言已经在藏书阁待了好几日了，将每个书架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找到她记忆中那本书。
负责整理书籍的小弟子一脸幽怨地看着她，敢怒不敢言。
“不要生气嘛，小耳朵，你师姐我这次是有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