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宋后与语文天团为敌_木兰竹【完结】(162)

  赵祯知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心里难以接受。

  在关于皇权的事上,赵祯没有人可以述说。

  这时他的亲生孩子便成了他唯一可以述说的人。虽然曹暾暂时不知道自己是皇子,但曹暾早晚会知道的。曹暾会学习这个,赵祯就当是提前授课了。

  曹暾听了赵祯对“奸臣误我”的感慨后,对赵祯道:“臣请求去见叛贼一面。”

  赵祯疑惑:“为何?”

  曹暾道:“陛下仁义,天下无人不知。叛贼却侮辱陛下名声,我心中困惑,想要与叛贼对质。或许叛贼心生悔意,死前会向陛下忏悔。”

  曹暾的天真烂漫让赵祯感到可笑。不过儿子有这份为他出气的心意,赵祯还是准了。

  赵祯揉了揉曹暾的脑袋:“被吓到了,可别哭。”

  曹暾傲气地抬起下巴:“我才不会哭呢,姑父不要小瞧我。”

  赵祯哈哈大笑。

  曹暾领命离开。

  走出宫门那一刻,他伪装的面具卸下,变得如脚下被踩成坚冰的雪一样冷硬。

  王则起义,群臣内斗,一定会细细搜寻贝州,寻找可以用来铲除异己的“证据”。

  虽然王则不是文人,很少以文人讨教的方式向官员写信,但多搜搜,“证据”总是会有的。这一旦找到了,他们就能失去一个竞争对手。

  曹暾等啊等,朝中没有任何关于自己的风声。

  他委婉打听,贝州城里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杂闻》似的。

  文彦博刚回京,不知道《杂闻》最初出现时的轰动,也不会认为京城的书会传到贝州。他甚至不认为叛贼识字,所以毫无疑惑地回京了。

  曹暾对超出常理的事感到慌张。

  他想见王则一面。

  第88章 全都成不了

  曹暾归家, 曹佑得知此事后,不由呆住。

  良久之后,曹佑心中繁多思绪, 化作一声叹息。

  他仍旧与以往一样没有多问, 只是伸手覆在曹暾头顶轻轻一揉:“我陪你去。”

  曹暾点头。

  去那不见天日的天牢, 他自然是不能一人独去的。

  如果尹洙或范仲淹还在,他们一定会阻止曹暾。如今曹家没有长辈,张载和范纯祐虽然年岁大了些, 但与曹暾相处时较为拘谨,只能陪着曹暾念书习武,难以左右曹暾的心意。

  曹佑虽然能说动曹暾, 但大部分时候,他都信任这位稚龄小侄儿, 不会阻止曹暾。曹暾才能十分荒唐地去天牢见反贼。

  张载和范纯祐甚至不知道曹暾要去天牢了。

  他们与尹洙和范仲淹不一样, 只是陪伴在曹暾身边,不能入宫,消息不灵通。曹暾不告诉他们的事,他们无从得知。

  两人照常送曹暾离开。见曹佑随行,他们也只以为曹佑要同去宫里拜见皇帝皇后, 没做他想。

  当时文彦博擒得王则等人后,本想就地处斩。

  朝中为争功, 尤其是夏竦对突然冒出来和他抢东府宰执之位的文彦博特别愤怒,进言文彦博可能杀良冒功,所擒者并非王则。

  赵祯便让文彦博将所擒获叛贼首领悉数押解进京, 择日处刑。

  开封府狱不仅掌管开封府的犯人, 天下各州府若有犯人需要上报朝廷处理, 也一并关押在开封府狱。王则等人按照惯例, 应该被关押在开封府狱。

  赵祯忌惮污他名声的叛贼,破格让王则等人入皇城司狱,严加看管。

  皇城司名义上只处理宫城内的官员、宫人、妃嫔等人的犯罪,实际上是皇帝直属的特务机构,职责类似明朝名声响亮的锦衣卫。

  皇城司监视三衙和百官,刺探京畿情报,抓捕有“反声”的百姓,“依祖宗法,不隶台察”。

  仁宗朝司马光曾进谏,皇城司“今乃妄执平民,加之死罪,使人幽系囹圄,横罹楚毒”,与明朝的锦衣卫、东西厂处事无二。只是后世人只关心宋朝的诗词字画,不关心宋朝的政治,才以为宋朝言论有多自由。

  皇城司狱等同于明朝的诏狱。除非皇帝亲自下圣旨,入皇城司狱就几乎不能出来。天下任何缘由的大赦都不能惠及皇城司狱中的罪犯。

  将王则等人关在皇城司狱中,赵祯才心安一些。

  皇城司宿卫见曹暾前来“探监”,即便曹暾手执皇帝诏令,也不敢立刻听从。

  曹暾道:“陛下应当已经告知过皇城司长官。”

  宿卫面色略有些尴尬:“杨公事醉酒未来。请稍等片刻。”

  曹暾略一回忆,记起皇城司的长官今年刚换了人。

  皇城司的首长名为勾当皇城司公事。所谓“勾当”,就是临时充当、兼职的意思。

  在太/祖时,皇城司多由勋贵执掌,刺探天下军情,主要掌管边疆军报;后来宋朝不重边事,皇城司的职责变成监督三衙、百官和京城百姓言论,首长就多由皇帝亲近宦官兼任。

  当朝皇城司的首长原本也是宦官,前阵子刚换成章惠太后杨氏的堂弟杨景宗。

  杨景宗年轻时就是京城有名的泼皮无赖,因罪被罚去群牧司的致远务饲养杂畜。杨氏成为太后之后,他一路青云直上,功劳没有,酗酒殴人的本事越发出众,连吕夷简这等不重视人品德的宰执都受不了他,常常弹劾他每日烂醉、殴打同僚。

  宋仁宗也评价杨景宗“景宗性贪虐”,对其本性知之甚深。如今皇帝却将皇城司这样重要的位置破格给了杨景宗?曹暾心中哂笑一声。

  片刻后,杨景宗还未酒醒。不过有其他官员匆匆赶来核对了曹暾手中诏令,陪同曹暾进入了皇城司狱。

  曹暾远远见着一位趾高气扬的宦官走过,询问身边陪同者:“那位是?”

  陪同者语有艳羡:“是入内内侍省副都知职杨怀敏,杨中官。”

  曹暾听言,了然陪同的面白少须之人当是宦官,语气才会如此艳羡。

  宋朝建立之初,制定了许多祖制保障皇权,有些祖制留存下来,有些早就破坏殆尽。

  比如后宫和宦官不得干政这两条祖训,都是在宋真宗时破坏。宋真宗惫懒,常让刘皇后帮忙处理朝政,宦官也逐渐干预政事。

  到了仁宗朝,宦官升职路线已经很明确。

  宦官先在宫中伺候贵人,被皇帝看重后就被皇帝赐予武职,晋升为武官;之后宦官就以武官之身出镇边疆,监视边军;待宦官从边疆归来,便可在禁中任职,被授予副都知职位。

  得到副都知职位的宦官,身份与寻常武官没有太大差别,可以外出知一州,或者领兵当个将军了。

  杨怀敏是如今皇帝最为信任倚重的宦官,已经达到了宦官的人生顶点。

  曹佑原本没注意到杨怀敏,在听闻那远远路过的人就是杨怀敏后,眉头一皱。贝州之乱的根源便是杨怀敏虐民之策,皇帝竟然没有处罚杨怀敏?

  些许杂思顷刻便从心中流过,几人脚步不停,很快进了昏暗的牢房,将一切光影抛到了身后,眼中只剩昏暗的火把光亮。

  皇城司中有木牢、石牢、水牢等,都是建立在地面上的没有窗户的方方正正大屋子,倒是没有影视剧中常见的地牢。

  以宋朝如今的生产力,挖一座庞大的地室出来,那是皇帝才能享受的事。对待罪犯可不能动用这么多徭役。

  寻常监牢都是普通的屋子,只有水牢中挖了浅浅的池子,以做审讯之用。

  因王则等人必死无疑,皇城司免了审讯,都懒得对其用刑罚,只把他们关在石牢中,每日还供给饭食,甚至给他们治了伤,以免他们在处刑前死了。

  虽然没有给王则等人上刑,但监牢中昏暗湿冷,吃喝拉撒都在一处地,味道实在是难闻。

  只要不需要审讯,宿卫都不愿意开牢门去折磨犯人,就是因着这个缘故。他们自己都受不了那个环境。

  何须出手折磨?人只要在暗无天日的牢房中多关个几日,自己就疯了傻了。

  陪同者领着曹暾和曹佑来到王则等人单独关押的石牢,面带犹豫:“曹官人真要进去?里面可难闻得很。”

  陪同者本想称呼曹暾为衙内,忽而想起曹暾已经在秘阁为官,却不知道为的什么官,便以民间称呼官员的尊称来称呼曹暾,实为谄媚讨好。

  宫中谁人不知,陛下对曹暾颇为慈爱?

  曹暾点头:“陛下命我去见王则。”

  陪同者心里叹气。不知道陛下怎么想的,石牢怎会是稚童能去的地方?那不得做好几宿的噩梦?

  陪同者打开石牢的门,看向曹佑:“曹官人年幼,可以让护卫陪同。只是请告知下官护卫之名,以做记录。”

  曹暾道:“他是我小叔叔曹佑。”

  陪同者忙躬身道歉:“原来是小国舅!是下官眼拙了!”

  曹佑忙道无事,宽慰了陪同者几句。

  陪同者走在两人前面,抬手擦了一下脑门上的汗珠。曹家人……还真是奇怪呢。

  王则等人已经被关押了好几日,精气神早就被关没了,只一心等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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