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宋后与语文天团为敌_木兰竹【完结】(198)

  虽然他没说话,但用表情和肢体明确地表现出“别挨我”的含义。

  夏竦可不管包拯怎么想。

  他又假哭了几声,然后去劝百姓离开。

  这种青史留名的事,我怎能错过?夏竦高喊着自己的名号,朝着百姓走了过去。

  正在劝贡生离开的文彦博差点把舌头咬了。

  他还是没有夏竦无耻,不会高声自报名号。

  夏竦,你丢不丢人啊!文彦博心里疲惫极了。

  他突然觉得,留在成都也挺好的。

  天府之国好啊,吃得好穿得好,离陛下还远,不会被陛下的蠢事连累。

  很快,东西府的其他宰执也全部赶到。

  明镐还在养病,竟然也艰难地来到现场,阻拦皇城司和百姓、贡生起冲突。

  在宰执“我们一定会救包拯”的担保下,百姓和贡生才散开。

  宰执开路,贡生和百姓缀在皇城司羁押包拯的队伍身后,一路哭着送包拯进入台狱。

  御史台没跑出来的官员们都在门口等候着。

  他们理了理官服,正了正冠冕,恭恭敬敬请包拯入台狱。

  有官员感慨道:“范希文被贬一次,便称‘一光’。包拯此次入台狱,也可担得起‘一光’了。”

  有官员没好气道:“范仲淹被贬尚且有理由,包拯为何入狱?难道就因为弹劾张尧佐?张尧佐是皇帝亲爹吗?”

  旁边听到的官员:“……慎言。你也想入台狱了?”

  文彦博环视官员脸上愤愤不平的表情,心头喟叹。

  群臣不知道曹暾是皇子。他们只以为一位进士和朝廷命官差点被烧死,皇帝却以意外结案,心中本就不安稳。

  包拯没有经过两府审核,直接被皇帝没有缘由地下狱。即使皇帝之后为将包拯下狱的事找了缘由,但百官已经认定包拯遭此厄运,不过是因为弹劾皇帝宠妃的叔叔。皇帝兢兢业业攒了多年的纳谏好名声,恐怕要毁于一旦了。

  文彦博想,恐怕皇帝唯一的皇子府邸着火,都不会让百官这样惶恐。

  百官中大部分是自私的普通人。他们或许连江山社稷都不关心,不在乎皇帝的继承人是谁。

  反正赵家人很多。就算皇帝没有亲生的儿子,随便挑一个赵家人当皇帝即可。

  可皇帝不让曹暾成为赵暾,那么在百官眼中,曹暾是百官中的一员;在贡生眼中,曹暾是进士中的一员。

  曹暾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曹暾不安全,就意味着他们统统不安全。

  陛下啊陛下,你糊涂啊!

  文彦博曾经暗示皇帝找个替罪的,哪怕从开封府监狱里拉出几个死囚,说他们是放火的匪徒,也能暂时安下士林的心。

  可陛下……唉,他只想息事宁人。

  闭目塞耳假装不存在,不代表事情就真的不存在!

  你压吧压吧,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看,决堤了!

  ……

  “决堤了。”曹暾看着脚下水面降下的黄河水,“大船都征调好了吗?”

  曹佑为难道:“征调好了,但是有百姓不肯离去。”

  曹暾道:“带我去。报我的名字。”

  背着曹暾的范纯祐道:“报你的名字就有用?”

  曹暾道:“越神奇的故事,在百姓中传播速度越快。百姓连夫子和富先生都不一定会相信,但是他们会相信有诸多传说的曹暾。”

  张载担忧道:“但是你若再扬那神异的名声……”

  曹暾打断道:“百姓更重要。”

  他嘴角扯了扯,终究没能露出一个让旁人心安的笑容。

  他怕得很,心安个屁,笑不出来。

  曹暾看着天空已经密布了半月的阴云:“放心,我不神异,他也忌惮。我越神异,他越不敢杀我。他真的信天,也真的重名。”

  张载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他就只有你一个儿子,而且你还年幼,等你长大,他都……唉,这有什么好忌惮的?”

  范纯祐也很不能理解:“若说忌惮曹家,但曹家在曹皇后入宫的时候,都纷纷远离中央了。”

  曹暾摇头:“和他的儿子是大是小无关,和儿子的母族是强是弱无关。只是我这个身份对皇帝而言,就代表着谋逆。”

  众人不解。

  曹暾没指望他们理解,因为他们天生对皇帝有畏惧心。

  在他们眼中,皇帝自带光环,仿佛只要是皇帝,就该天生懂点什么,就能天生比别人意志坚定。

  事实却可能恰好相反。

  身处那个一言能定别人生死的位置,他们可能反而比普通人更加自私和懦弱。

  皇帝最厌恶的是皇权被人分走。

  有时候江山社稷都不重要,他们总有侥幸心理,觉得不至于如此。

  但皇权被人分走,给他们带来的恐惧却是实实在在的。

  所以年老的帝王哪怕知道自己的继承人无错,他们也会忌惮长大的太子。他们明知道自己一定会死去,太子也只会在自己死去之后才当皇帝,他们都不能忍受这件事。

  曹暾已经理解赵祯了。

  赵祯不是忌惮曹家,也不是厌恶曹皇后,更不是憎恨自己这个唯一的年幼的皇子。他只是惶恐、只是厌恶、只是憎恨“失权”带来的挫败感。

  曹皇后是别人逼他立的。他连自己枕边人都不能自由选择;

  他冷落曹皇后,以为子嗣总能自己控制,谁知道宫里如今唯一活着的皇子却是曹皇后所生。他连继承人也不能自由选择。

  身为皇帝,不能自由选择皇后,不能自由选择太子,这本身就是一种“失权”的屈辱。

  这种局面不是谁故意而为,却更让赵祯痛苦。

  ——这代表连上天都不站在赵祯这一边。

  而赵祯重名、惧天。

  所以曹暾知道赵祯永远都不能“宽恕”他。

  但同样,曹暾知道赵祯永远都不敢亲手杀他。他的名声越大,赵祯就越投鼠忌器。

  “走吧,利用我的名声。”曹暾道,“不然等黄河决堤之后,他们还要再来个三易回河。那时整个河北山东就没救了。”

  狄诤这时才开口:“暾弟,如果你继位,就没有三易回河,只有一易回河。”

  曹佑深呼吸,抬手就给了狄诤脑门一下:“你学暾儿干什么?闭嘴!”

  狄诤摸了摸脑袋:“哦。”他只是不小心而已。听暾弟胡言乱语惯了,他不小心带出点暾弟的坏习惯。

  范纯祐和张载虽然仍旧不赞同,但还是遵循了曹暾的要求。

  如曹暾所言,百姓很重要。

  曹暾以身践行“君为轻”的圣人教导,他们怎么能拦?

  于是曹暾象是当初在京城一样,轮流坐在别人的脖子上。

  以前他能坐在少年友人的脖子上,现在只有张载和范纯祐能载得动他。

  曹佑虽说也能扛得起来,但曹暾说小叔叔还在长个子,不能把小叔叔压成小矮子。

  曹佑便只能帮曹暾训练护卫,维持秩序。

  狄诤护在曹暾身旁,听曹暾劝服抱有侥幸心理,不肯撤离的百姓。

  曹暾劝说时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语气也永远没有起伏,听着和在念书似的。

  没有抑扬顿挫的语调,没有充沛的感情,但百姓却仿佛都吃这一套。

  只要曹暾开口了,他们就相信。

  但若只是别人打着曹暾的旗号,他们不愿意离开。一定要亲眼看见曹暾,亲耳听见曹暾告诉他们需要撤离,他们才会离开。

  百姓的行为真的很难理解。

  富弼十分挫败。

  他对范仲淹道:“怎么你我二人的名声都不管用了?”

  范仲淹道:“可能因为我们剿灭的匪徒改换了旗帜,变成不纳粮了的缘故吧。”

  富弼便沉默了。

  他捋了捋被雨水打湿的鬓发:“有些事百姓不喊出来,连你我都会忽视。”

  范仲淹摇头:“我从来没有忽视过。”

  富弼:“……”

  他有点生气了。其实他只是自谦,他也没有忽视过!

  富弼转移话题:“暾儿的名声传到京城,陛下会如何想?”

  范仲淹道:“总归是不敢再对暾儿动手了。”

  富弼道:“陛下没有对暾儿动过手。”

  范仲淹再次摇头:“他让佑儿带着暾儿独自去江南,又命佑儿带着暾儿前往青州,这就是动手。你我知道佑儿和暾儿特殊,他可不知道。寻常十几岁的少年和几岁的孩童,早就被磋磨死了。”

  富弼听着范仲淹的话,心里生出惶恐。

  他想问,你是不是对陛下彻底失望了?

  可他不敢问,他怕范仲淹的回答,是他猜到的回答。

  不能这样啊。暾儿还年幼,陛下还不老。如果范希文你现在对陛下失望,你就活不到暾儿长大的时候了。

  富弼再次转移话题:“曹佑真的很会练兵。我新收的厢军就交给他训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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