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宋后与语文天团为敌_木兰竹【完结】(242)

  赵祯在赵暾提起“均田”的时候,瞳孔就猛地一缩。

  他是一个合格的官家,听得懂赵暾的意图。

  甚至他也曾想过同样的事,他之前的皇帝也思考过同样的事,只是做不到。

  大宋,实在是打不过周边的国家啊。

  赵祯眼中难掩惶恐,惶恐中又深藏着一丝期盼:“擅起兵事,国家或许会更快滑入灭亡深渊。”

  他看向赵暾的双眼。

  赵暾眼中却没有任何情绪,仿佛那些豪言壮语不是他说的,他对此不抱期待,只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不会。我有岳飞和辛弃疾。”赵暾说出了赵祯完全不认识的两个名字。

  赵祯又陷入困惑,赵暾没有解释。

  他道:“以后的事以后说,两广现在就可以推行。侬智高已经把两广打烂,我正好去重建。两广知州知县在侬智高的攻势下罕有没触犯军令者,要杀他们很容易。杀光之后,以余靖的品德和才干,能够轻而易举推行均田制。”

  赵祯犹豫不定:“如果遭到反对……”

  赵暾道:“我在两广,直接分田,声音到不了朝廷。”

  赵祯不敢置信道:“不经过朝廷?”

  赵暾道:“我在监国,权力等同于皇帝,不是吗?放心,我来承担一切。如果搞不好,你不是正好有借口废太子?”

  赵祯心头一梗。

  赵暾道:“这件事做好了,荣誉是你的;做不好,责任我来承担。是不是很划算?来,支持我吧。”

  赵祯沉默良久,心中恐慌越来越大。

  他问出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是谁?”

  赵暾眨了眨眼睛,轻轻笑了一声。

  他没想到赵祯会这么问,又不意外赵祯会这么问。

  他完全没有掩饰,就不像个总角的孩子了。

  别说什么范仲淹、章得象、张士逊教的,赵祯了解他们,他们教不出来。

  智多近妖,是个贬义词。

  他不仅不像个孩子,简直不像个人了。

  赵暾起身,去给赵祯拿纸笔。

  屋里就有纸笔,以便于赵祯随时下诏内降。虽然他还没做过,但他可以这样做。

  太子监国,国家还是在皇帝手中。

  赵暾背对着赵祯,语气戏谑:“我?我是你大宋列祖列宗求来中兴之主。你本该命中无子,你不是心中也早就察觉了吗?寻常病弱婴儿被一个垂髫孩童带去江南,早死了。”

  他拿着纸笔走向赵祯。

  赵祯的神情定格在恐惧。

  赵暾为赵祯铺纸:“我会尽力完成承诺,但如果你想废太子,我也乐得轻松。不是为了承诺,谁愿意来你大宋。写吧,你不写,我就以监国太子的身份自己去了。到时惹出麻烦,你自己从病床上爬起来解决。”

  赵祯直直地瞪着赵暾铺开的纸。

  赵暾悠然地等候。

  他知道赵祯会写。因为赵祯很会当官家,知道这件事的利益有多大。

  自己承担责任,赵祯获得好处,他为什么不做?赵暾知道赵祯有多好名声,登闻鼓敲响后的赵祯更加需要名声。

  至于自己那些所谓的坦白,会坚定赵祯跟着自己走的心。

  赵祯在政治上一点自信都没有。他既想当一个千古留名的好皇帝,又不知道如何做。他还深信天人感应,每当遇到水旱灾害,就赤脚站在露天地中祈福,好几次搞得自己一身病,哈哈哈。

  再者,赵祯正好心里难以接受自己的失败和错误,不甘心接受自己这个“太子”。

  赵暾就给赵祯一个接受的理由。

  我确实不是你的儿子,所以你膈应正常。

  我是你列祖列宗求来的继承人,所以你才输得那么惨。

  在赵祯缠绵病榻,只能向自己认输,最为惶恐不安的时候,赵暾给他一个无可辩驳,让他认输的理由。

  赵暾看着赵祯写下诏书。

  一切尘埃落定。

  赵暾道:“你既然身体已经好转,中书省下发的命令,会先经过你的肯定再下发。母亲只会为你处理军政大事之外的琐碎政务。”

  赵祯闻言,看着赵暾的眼神很是复杂。

  赵暾得到了诏书,没有理睬赵祯,转身离开。

  他将范仲淹叫进来,将诏书递给范仲淹:“我要亲征。”

  范仲淹大惊失色。

  ……

  曹佑听了赵暾的描述后,问道:“你为什么要获得他的支持?”

  赵暾道:“他能压得住朝堂声音。国无二主,即使我、母亲、夫子都赞同一件事,持有反对意见的群臣总会去他那里寻找机会。只有他跟着我们走,政策执行才顺利。放心吧,虽然我很恶心他,但在大事上,有人已经给他指明方向后,他就不会对着干。”因为他真的想做一个好皇帝。

  直到现在,赵暾和赵祯说话的恶心感还是萦绕不去。

  他明白,无论是历史中的赵祯,还是如今的赵祯,死后的名声都不会太差。

  宠妾灭妻或者杀子什么的,对皇帝名声的打击微乎其微。

  他挽救了黄河改道后造成的生灵涂炭,赵祯在后世的名声说不定比历史中还要好一些。

  广纳后宫?后宫花销甚巨?没有皇帝修园子,搞花石纲来的花销巨。

  救灾反应慢?程度小?减免的赋税微乎其微?他至少救了,减了。许多皇帝在百姓受灾时还变本加厉地剥削。

  老把贤臣贬走?甚至调来调去折磨死?他至少还让贤臣上位了,而且没有直接杀。

  虚伪?好名?

  那又如何?对皇帝真不是个事。

  他只是恶心。

  赵暾道:“此刻与他虚与委蛇,比和他对着干,办事效率更高。”

  曹佑揉了揉赵暾的脑袋:“暾儿做得对。”

  赵暾眼眸闪了闪。

  他感受到脑袋上的温度和重量,默默地垂下头,绷紧许久的表情裂开缝隙,露出一丝委屈不甘。

  曹佑道:“我知道你很讨厌他,但当皇帝就是要忍下许多厌恶的人。宋太/祖当年不杀那群贪婪残暴的武将,还要重用他们,未尝不是忍着恶心?你就当他是你的臣子,有声望,恰好适合做此事,你就要用他。等用完后,再罢免他。”

  赵暾努嘴:“小叔叔,你这话像个叛贼。”

  曹佑正色道:“你才是我的君王。”

  赵暾瘪了瘪嘴,“嗯”了一声,声音轻松了不少。

  曹佑一边为赵暾分析,一边也是安抚赵暾:“在皇帝不承认你的时候,范公代表的贤臣、李家代表的外戚,甚至夏竦代表的浊流,都站在你这边,为你争取太子之位;当你已经归位,如果你和皇帝分裂,他们或许就站在皇帝那边了。”

  “贤臣忠诚,不能容忍弑君之事;李家的权力天生来源于皇帝,与皇帝更亲密;浊流自私,不愿意承担责任,担心被走狗烹。”

  “你忍下皇帝,博得他们的支持,是对的。他们见你与皇帝‘和好’,为你做事心理负担更小,对你会更忠诚。”

  “皇帝缠绵病榻,对政务只能点头或摇头。你已经吓到他,在他身体好转之前,都会谨慎行事,即使试探你,也会等此次危机结束。你就不用担心他病情好转之后,拖你后腿。何况只要他肯做事,本事不算差,只是不能决断,可以使唤。”

  “为了达成目的,暾儿利用一切可以利用之人,已经很懂得为君之道了。”曹佑赞许道,“暾儿非常厉害!”

  赵暾瘪着嘴,眼圈泛红:“就是恶心。”

  曹佑又揉了揉赵暾的脑袋:“当皇帝就是恶心事多。你看我前世当将军,恶心事也不少啊。我的好友都不算好人,我不也忍着他?”

  赵暾睁大眼睛:“你说的是韩世忠吧?肯定是韩世忠!”

  曹佑叹气:“对啊,就是他。他真的很可恶,不是个好人!”

  “扑哧。”赵暾捂住嘴,终于笑出了声。

  曹佑眼中流淌过浅浅的怀念,也笑了起来:“他只是贪财,其他还是好的。”

  赵暾眉眼弯弯:“他夺了章家的大宅子,章家人因此落魄。”

  曹佑笑着点头:“是啊,他如果没有南渡,肯定会成为一个为祸四方的大强盗。我的同僚,大抵都是这样的人。大宋南渡后,要倚仗的也是这样的人。我想他们比皇帝,大概还是更恶心的。至少皇帝不会吃人。”

  赵暾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揉了揉脸,恢复平时平和冷淡的表情:“是啊,更恶心。如果不是大宋前面是吃人的五代十国,百姓的容忍度怎么会这么高?”

  曹佑点头:“皇帝前面是宋真宗,所以百姓在他死后哭泣,也是可能的。”

  赵暾道:“他之后是宋英宗,宋英宗几乎没做事。再后来的宋神宗比他有野心,但新政执行得太急躁,宋神宗又接连军事失利,百姓过得恐怕不如宋仁宗晚年好。”

  曹佑再次点头:“哲宗可能会更好吧,但他死得早,假设便永远只是假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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