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宋后与语文天团为敌_木兰竹【完结】(342)

  宋朝宗室被荣养着,能在史书中留下一笔者极少。赵宗晟的长子赵仲御在史书中被评价为自幼不群, 通晓经史和朝廷典故;孙儿赵士?即以全家性命为岳飞担保的忧国忧民之士。

  明知道子孙没有机会施展抱负,还培养子孙的学问和品德, 赵宗晟的内在是个什么样的人, 还需要猜?

  赵暾不会被赵宗晟表面上的懦弱和退缩欺骗,因为他看人是看的史书上的盖棺论定。

  靖康耻就象是一面照妖镜,也象是一块炼金石。赵家宗室中也涌现出许多可歌可泣之人。

  太/祖赵匡胤一脉,赵聿之与金军巷战,力竭而亡;

  太宗赵光义一脉, 赵不试固守相州粮绝,与金军定下不屠城的约定后, 全家投井殉国;

  秦王赵光美一脉,赵叔皎坚守德州五十余日,城破不屈遇害;

  就是宋英宗一脉, 赵士珸和赵士跂已经被金军俘虏, 都从金军逃离, 召集义军抗金……

  宋朝地方无驻军, 所有战力都集中在禁军。禁军为了护送赵构和孟太后仓皇南逃层层断后,将长江以北门户大开。从永兴军路到长江北岸,一路上都有赵宋宗室与将领招募义勇坚守,在没有后勤的前提下坚守一两月者比比皆是。如果大宋朝廷稍稍正常一点,这些城池能等到禁军援军,哪怕汴梁城破,金军也无可能覆灭北宋。

  赵暾知道赵宋宗室中藏着有能力、有节义的好苗子,怎么能让他们光吃饭不干活?

  至于宗室当官有没有弊端,其实在宋徽宗时,远支宗室已经不能靠着赏赐维持生计,习武戍边和科举入仕者比比皆是。只是因为朝廷禁令,他们只能为中低级官职,大多为知县知州,不能为将相。

  赵暾知道历史发展,其实是空手套白狼,在历史自然而然发展到这一步之前,下诏顺其自然,好像宗室以部分福利换取了自由似的。

  可惜大部分忠义宗室的父亲、祖父在史书中都没有记载,只记录了他们是宋太/祖、太宗、秦王几世孙。不然赵暾会按图索骥,寻到许多苦力。

  文臣、武将、勋贵、宗室等都要在朝中占据一席之地,朝堂越热闹,大宋这座鼎就越稳定。

  赵宗晟的子孙是少数祖辈记载详细的忠义之士,赵暾绝不会放过赵宗晟。希望赵宗晟能成为宗室入中书为相第一人。

  赵宗实?那要看他的心理疾病能不能痊愈了。

  赵暾一开口,赵宗晟和赵宗实就被吸引住了。

  虽然赵暾的语气懒洋洋的,与他那耷拉着的眼皮一样仿佛昏昏欲睡,听他讲述的人却越听越精神。

  从周朝的公田,到私田的兴起,再到北魏的均田制……宋朝没有采取均田制,不抑制兼并,却也没有形成新的政策。流民增多,田赋减少,便是大宋财赋政策病灶的基础。

  大宋要稳定财赋,就要确定一个可以稳定收入、安抚流民的财赋政策。

  战争虽然会耗费国力,但减少人口和掠夺财富之后,也能为宋朝带来变革的机会,延长腐朽的寿命。就象是耕地不够用了,就要开荒一样。

  所幸宋朝的实控面积太小,周围大片“荒地”都是开垦后有受益的好地。

  如果到了汉唐扩张到极限的时候,放眼望去周围都是荒漠、高山和大海,要做大蛋糕就只能积累生产力变革,那就不是赵暾能完成的事了。

  赵宗实和赵宗晟先听得津津有味,后来脸色越听越白。

  赵暾所言,无论是通过战争减少本国人口,还是掠夺他国财富,不符合他们所接受的孔孟之道。

  如果赵暾之言被朝中公卿得知,哪怕是赵暾的夫子范仲淹,都会在在御座下长跪不起,请求赵暾收回说出的话。

  王安石对赵暾的话没有不适应。

  赵暾所言,与他所构思的财赋改革本质上是一样的。

  王安石对如今朝廷理财主流思想“财富恒定论”嗤之以鼻。

  朝廷君臣皆认为,社会上流动的财富是恒定的,朝廷多拿一分,百姓就少拿一分,所以朝廷要增加赋税,就一定会剥削百姓。因此贤明之臣,都将为国理财视作残害百姓的奸邪手段。

  原本历史中王安石和司马光的辩论,便可看出这一点。

  朝廷用度不足,司马光认为应该缩减开支;王安石认为缩减开支只是杯水车薪,应该开源。

  司马光认为“地所生货财百物,止有此数,不在民间,则在公家。善理财之人,不过头会箕敛,以尽民财,如此则百姓困穷,流离为盗,岂国家之利”。

  而王安石反驳,司马光所说的财富恒定是“阖门而与其子市,而门之外莫入焉,虽尽得子之财,犹不富也”,“欲富天下,则资之天地”,并且开门做生意,就能“民不加赋而国用饶”。

  虽然王安石最终失败了,没有做到“民不加赋而国用饶”,但后世人从未来向过去投去注视,知道王安石才是正确的。

  王安石所说换成现代俗语,就是“做大蛋糕再分蛋糕”和“对外贸易”。只是他没有看到做大蛋糕的根本在于发展生产力,对外贸易也需要科技发展,才能稳定对外航线,开着海船去全世界购买粮食。这些都是到了现代才能做到的事。

  大宋做不到这一点,就只能假定整个社会的财富恒定。

  如果能打胜仗,掠夺他国财富,那就既解决了冗兵,还能使国内财富流动,重新激活国家财政活力。

  赵暾自现代而来,明白国家的财政是否健康,不在于每年国库里有多少钱帛被堆得烂掉,而在于财富的流通。

  所以一场战争后,如果能将掠夺来的资源转化成国力,国家会迎来经济空前繁荣。

  早在赵暾任望海知县的时候,就和王安石讨论过国家理财。

  后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指指点点,一语惊醒梦中人。王安石脑海中模模糊糊的“欲富天下,则资之天地”念头,终于落到了实处。

  田地是可以增产的;车船是可以跑得更快的。

  即使现在做不到,但开荒新的土地也是扩大生产,增加财政收入的一种方式。

  损有余而补不足,也可以是拿他国的有余补自己的不足。辽国和西夏问宋朝要岁币不就是如此吗?

  蛮夷做得,我为何做不得?朝中道德君子不愿意?没关系,那道德污名我王安石一人承担!与皇帝无关!

  那时王安石还不知道赵暾是皇子。

  赵暾听见王安石敢为天下先的豪言壮语,有点尴尬。

  自己如果死了,宋神宗或许不能支撑王安石的雄心壮志;如果自己登基……哈哈哈,希望王安石记得今日之话。

  赵暾接过狄诤递来的温水润了润喉咙,旧事重提:“当年你说你一力承担,不让皇帝背负污名的话还当真吗?”

  王安石的脸色瞬间特别难看。

  赵暾在心底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他就是想看到王安石尴尬。

  “当真。”王安石道,“我从不妄言。”

  赵暾:“……”完蛋,现在轮到我尴尬了。

  赵暾假装没听见,继续梳理田赋政策。

  均田制需要在边疆推行,但沿用的不是隋唐的均田制。

  已经走过的路不能再回头,已经发展的政策不能再倒回去。隋唐的均田制虽好,但唐朝后期已经破坏殆尽,重构以前的均田制已经没有可能。

  换句话说,抑制兼并已经不可能了,除非宋朝开国之初,在一片废墟的时候大刀阔斧地改革。

  不过就算宋朝开国之初执行了均田制,到了赵暾这一代,均田制和府兵制也差不多都快完蛋了,赵暾还是得改革。

  赵暾要王安石在两广试行的均田制,均田制只是个幌子。

  两广的熟田本就不多,战争死了一批人,留下的田地被收为官田。王安石和章惇将这些官田分给百姓,鼓励百姓来两广定居,表面上看上去是均田制。

  但均田制的核心内容不在于分田,而在于分配的部分田地不能买卖。抑制兼并,将农民绑死在田地上,才是均田制的本质。

  赵暾只让王安石和章惇在两广分田,但不禁止买卖,本质上与大宋如今的摆烂田赋政策没有区别。

  在这个幌子下,赵暾所实施的鼓励拓荒政策,才是他的目的。

  赵暾不能迅速拔高大宋的生产力,但能用后世封建王朝已经实行过的政策。

  即使那些政策在百年后仍旧会出大大小小的问题,但宋朝能活个两三百年也差不多了。只要宋朝能够留下足够的遗产,令下一个封建时代迅速平定中原,迎来盛世,宋朝就死得其所,可令后世称颂。

  宋朝之后,元明清都沿用了宋朝不抑兼并的政策。

  为了解决农民无地问题,自明朝起,实行了“永佃制”。从此一田二主,地权分离。

  朝廷不再看田地的主人是谁,只盯着田地征税。户籍制度被放宽,农民从土地上被解放出来。

  此举逐渐发展成“以银代征”,人头税也逐步被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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