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宋后与语文天团为敌_木兰竹【完结】(457)

  欧阳修就罢了,他藏不住话,不告诉他是对的。但韩相公也知情不多吗?

  章衡看向赵暾,用眼神暗示韩琦。

  赵暾招了招手,章衡附耳过去。

  赵暾压低声音道:“他还年轻。等他六十大寿,我再告诉他。”

  章衡无语,也压低声音道:“你不应该趁着韩相公还年轻,早日告诉他吗?我想他不会愿意在六十大寿时收到那种礼物。富相公守孝,朝中需要有更坚定地支持你的人。韩相公还不够坚定,与尹相公配合不是很好。”

  赵暾悄悄道:“他们配合不好,难道不是因为当年的事吗?”

  章衡悄声道:“你如果把真相告知韩相公,他就不敢不和尹相公配合默契了。”

  赵暾声如蚊蚋:“比如他曾孙函首授边?”

  章衡一抖:“这个太刺激了……”

  赵暾颔首,对嘛。

  章衡接着道:“所以更要早说。难道你要在他六十大寿的时候说他曾孙函首授边?”

  赵暾抱着手臂低头沉思,有点被章衡说服了。

  第263章 下一本小说

  赵暾是个不动则已, 一动就行动力很强,喜爱速战速决之人。

  章衡进谏成功之后,赵暾当天就把韩琦留下来, 说有事要对韩琦说。

  其他人以为赵暾有什么需要叮嘱韩琦的军国大事, 只有尹洙一看赵暾那不甚明显的恶意神色, 就不由叹气。

  尹洙对赵暾道:“陛下,韩稚圭还年轻。等他致仕再提好吗?”

  赵暾摇头道:“正因为他还年轻,身体好。要是他致仕后身体变差, 我就不敢说了。”

  尹洙还不知道韩琦的曾孙有多凄惨,他只知道赵暾编的故事并非故事。但一听赵暾的话,尹洙就察觉不对劲, 立刻道:“你可以不说。”

  赵暾继续摇头:“不能不说。不给韩公鼓劲,他面对你还那么别扭, 影响干活效率。”

  尹洙更加无语。

  他和韩琦的相处是别扭了些, 但哪里影响办事效率了?这坏孩子,就是单纯使坏。

  尹洙继续阻止:“我和韩稚圭交情很好,陛下无须担心。”

  赵暾再次摇头:“我觉得不够好,尹夫子放心!”

  赵暾都喊夫子了,尹洙知道赵暾听不进劝了。

  尹洙只能叮嘱:“别太过分。”

  赵暾点头嗯嗯嗯。又不是他把韩侂胄函首授边, 不过分。

  尹洙离去时,本想叮嘱韩琦。韩琦却一副对他十分恭敬的模样, 让他大倒胃口。

  尹洙是个爱憎分明、很有责任感的人。当年水洛城事件,是他支持韩琦;造成恶果,该他自己承担。

  当初范仲淹与尹洙意见相悖, 尹洙对范仲淹友谊如初, 范仲淹也待尹洙如往常。

  韩琦却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当初他强烈反对修建水洛城, 承担代价的人却是尹洙。他奋力拯救, 仍旧无计可施。

  尹洙被范仲淹推举,给赵暾当夫子,从而获得了新生。可尹洙受过的折磨和早生的华发不会消失。尹洙只比韩琦大七岁,韩琦的头发还如鸦羽,尹洙和韩琦站在一起,仿佛两代人了。

  故友重逢,韩琦一直心里有愧,是以对尹洙毕恭毕敬。若政见与尹洙相悖,韩琦说话也谨慎客气,十分小心翼翼。

  韩琦小心讨好。尹洙却不高兴韩琦的疏远,又不愿明说。

  这一对挚友,相处的气氛就越来越尴尬。

  尹洙见韩琦还是那副不顺眼的恭谨模样,心里不由生出了恶意。

  或许暾儿说得对,韩稚圭需要刺激一下,才不会为多年前的旧事耿耿于怀。尹洙嘴边浮现出愉悦的微笑。

  韩琦见尹洙欲言又止的模样,神色有一瞬黯淡。

  赵暾和章衡交换眼神。

  赵暾:真别扭。

  章衡:有一点。

  韩琦用隐晦的目光送别尹洙之后,才恢复儒雅雍容的常态。

  他对赵暾拱了拱手:“陛下可有何大事与臣说?”

  赵暾让韩琦随他去书房。为了避免韩琦迁怒,章衡都没跟着去。

  赵暾素来敢于承担责任。欺负韩琦是他自己的主意!

  他先让人端来舒服的大椅子,让韩琦坐好。

  他又命人端来温蜜水,以免韩琦不小心低血糖晕倒。

  等韩琦完全放松下来,赵暾才开口道:“韩公对《归安丘园》如何看?”

  韩琦想了想,叹了口气道:“臣有些不理解。”

  随意找了个话题开头的赵暾疑惑:“通俗小说而已,还有韩公不理解的地方?”

  韩琦道:“字句很通俗,但内容越想越不能理解。”

  韩琦一直以为赵暾写《归安丘园》是影射庆历变法。赵暾问他《归安丘园》,是在委婉地询问他对当年庆历变法引起的党争的态度。

  他便没有掩饰地直言自己的醒悟。

  “小说中常引后世评价,史家评点。新党对外陷于党争,污蔑旧党,对内争夺权力,污蔑同样是新党的同僚,固然确实是品德不端。可旧党同样污蔑新党和同为旧党的同僚,同样争权夺利,为何后世对他们的评价却是道德完人?”

  韩琦思及庆历党争,眼中满是后悔。

  “风闻奏事乃是真的风闻之后,为避免百姓受苦而奏事。而不是为了打击政敌,去编造风闻。”

  “与自己口中的小人做了同样的事,还厚颜无耻自称君子。那所谓君子,比小人更奸邪!”

  韩琦重重道,声音低沉得仿佛巨石落地。

  话本子的内容似真似假,韩琦见他新党在政务上行的是庆历新党的事,私下里是庆历旧党的性格;旧党则相反。

  这性格颠倒,又比庆历新政更加夸张的叙事,令韩琦更为清楚地看到了当年他们的错误。

  不,范希文一直试图调和双方矛盾,范希文一定已经看到了问题。

  可他们却被党争和君子小人的叙事蒙住了双眼,去做了那撕裂朝堂的蠢事,去行了那他们称之为小人行径的坏事。

  悔矣,悔矣,悔矣!

  赵暾默默起身站到韩琦旁边,递帕子给韩琦擦眼泪。

  啊,韩公怎么哭起来了?我还没说什么呢?

  赵暾困惑地听韩琦哭诉,终于明白韩琦是误会自己写的《归安丘园》,是暗讽庆历新政了。

  冤枉啊!庆历君子,你们自信点!是夏竦污蔑你们通辽,你们没有污蔑夏竦通辽!你们真的是好人!

  而且庆历无论新旧党人,再如何党争也没有停下手中的事,内部吵架更只是因为政见不合,与私人立场无关。你们都是好人!好官!

  也许是一些话堵在心里太久,范仲淹去世,富弼守孝,尹洙疏远,欧阳修……还是由他安慰欧阳修吧,故友越来越少,能说心里话者更是寥寥,韩琦难免寂寥。

  赵暾开了个口子,韩琦就将情绪宣泄出来。

  他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笑容道:“让陛下见笑了。陛下放心,臣必不会再让朝中生出党争。”

  赵暾有些尴尬。韩琦这样含着泪向他保证,他都不好继续刺激韩琦了。

  赵暾挠了挠头,道:“韩公,你误会我了。我的《归安丘园》影射的不是庆历新政,而是……唉,韩公,我叫你来,只是……唉。”

  韩琦微笑:“陛下,你有何话,就对臣直说吧。臣经过了这么多年风雨,有什么事承受不住?”

  赵暾见韩琦这样自信,安下心来:“韩公先看这个。”

  赵暾将曹佑送来的密报递给韩琦。

  韩琦打开密报,皱眉道:“西夏会再次入侵?”

  赵暾点头:“夫子应该暗示过韩公,我有宿慧。”

  韩琦眼眸微闪,沉默不言。

  赵暾道:“其实我小叔叔和狄弃疾也是。韩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小叔叔年轻,若西夏与我朝再次开战,需要一老成持重之臣坐镇西北。尹夫子身体不好,我属意让韩公劳累。”

  韩琦问道:“非要听了故事,我才适合去?”

  赵暾点头:“等《归安丘园》写完,我下一本的故事就写这个。这故事名为……《满江红》。”

  “这是一个从第一次北伐说起,到最后一次北伐结束的故事。”

  ……

  当御医拎着针灸盒子过来,给韩琦扎了满脑袋的针时,想听结果,所以赖在别苑不回家的章衡惊恐地问道:“陛下,你说了什么?韩公怎么气成这样!”

  赵暾见章衡推脱责任,不肯为章衡承担责任了:“不是你劝我说的吗!”

  韩琦睁开眼,冷冷地瞥了赵暾和章衡一眼。

  两个年轻人立刻垂下头,不敢吱声。

  韩琦让御医拔下针:“我无事了,扶我起来。”

  御医开了降火的苦药之后离开,赵暾和章衡乖乖把韩琦扶起来,靠着软榻坐好。

  韩琦冷肃道:“此话陛下还与谁讲过?”

  赵暾垂着头,老实巴交道:“夫子知晓全貌。尹夫子、富先生和王介甫知晓我能得知没有我的未来,但没有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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