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念_溯月雪【完结】(40)

  谢昭停下脚步:“她既喜欢,便放到妆台上去。”

  习嬷嬷一愣,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了,只是卧房门关上了,且得等一阵子才能把东西送过去了。

  玉念难||耐地哭声,一顿一顿的随风轻轻飘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谢昭低低的轻哄。

  人都在他怀里,首饰什么的,爱戴就戴吧。

  他不在乎。

  -

  赶着八月初,中秋节前,谢昭和玉念上了船,去江南,玉念的老家。

  去岁来京城是乘船来的,今秋回江南依旧是乘船。

  谢昭丁忧中不能擅自离开原籍,所以这次出发力图低调行事,随行只有几个丫鬟嬷嬷,外加三五侍卫。

  魏齐已死,倒也没什么需要提防的。

  只是称呼上要注意些,别让人听出什么。

  尤其是要去玉念老家,那里有她熟识的人,若是她还搂着自己叫叔叔,让人瞧见,难免背地里指摘。

  随行下人都唤谢昭为老爷,谢昭则拉着玉念的手教她新的称呼。

  玉念跪坐在床榻上,谢昭站在床边微微弓着脊背。

  “夫君。”

  玉念跟着念:“夫君。”

  谢昭嘴角噙着笑:“对,是夫君。”

  玉念也笑了,她说:“叔叔,是夫君。”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宝宝们~

  第30章

  水流潺潺, 船行安稳。

  推开窗,微风卷着淡淡潮意吹进船舱,玉念跪坐在榻上, 闭起眼睛感受着轻风吹动她的睫毛和碎发,莫名的, 这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姑娘,莫要贪凉, 染了风寒可不好受。”习嬷嬷走来, 把窗关上大半, 只留个小缝隙透气。

  谢昭也叫她:“乖乖, 过来吃饭了。”

  玉念回头一笑,从榻上爬下来,小跑着来到谢昭身边。

  “叔叔……夫君。”她强把称呼改过来,可是一想到自己下意识又说错了,便有点懊恼。

  自己和自己生气了, 抱着手臂坐在椅子上, 脸颊气鼓鼓的。

  谢昭觉得她这幅模样娇憨可爱, 摸了摸她的脸蛋说:“私下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只是若是有其他人在,还是要叫夫君。”

  玉念松了口气, 抬头笑:“记住啦!”

  谢昭给她夹鱼。

  船上吃食花样也很多,沿途停靠的时候总有新鲜果蔬肉类送上船, 按理说, 和在别苑里吃的不会有什么区别。

  但玉念爱吃鱼。

  这一上了船简直就是小猫掉进鱼篓子里, 懒洋洋晒着肚皮,高兴的直呼噜声。

  她吃着鱼,有些雀跃的和谢昭分享自己的记忆。

  “叔叔, 上次坐船的时候,我住小房间。”她环顾现如今住的大船舱,比划着说:“就一点点大,小窗户。”

  “窗户外面,是走廊,”她噘嘴:“什么都看不到。”

  她说的认真,筷子都放下了,谢昭夹了几粒晶莹的米送到她油乎乎的小嘴边,“今日风小,待会带你去甲板上看看,好不好?”

  她嘴里含着米,“好!好!”

  前几日风大不能出门,可给玉念憋坏了,一听谢昭这么说,她更是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了,心早就飞出去了。

  谢昭又喂她吃了几口,硬拉着她在屋里消了食才带着人上甲板。

  路上他拉着玉念的手,提醒着:“甲板上要少开口,吃了风会肚子疼。”

  玉念捂着嘴,认真点头,谢昭笑着把她抱起来。

  甲板上视野开阔,长河一望无际,两侧高山层峦叠嶂。

  说是风小了,但也吹得人衣诀翻飞,发丝高扬。

  玉念搂着谢昭的脖子,小心地张望。

  她呼吸着潮湿的江上水气,眼睛里闪着光,看着天地广阔,心胸也跟着开阔起来了。

  看了一阵之后俩人就回船舱里了。

  这日之后,玉念时常让谢昭带着她去甲板上看风景,谢昭也都由着她。

  直到这日,船入浅滩,水浅难行,唯一的好处是甲板几乎无风,玉念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她拉着谢昭的手,扶在栏杆上朝下张望,不经意看见船两侧的纤夫。

  此时已靠近江南,温度比京城高了些,但仍是算不上温暖,可纤夫们在这样的天气下裸着,仿若斜生长在地上的植物,沉默而卖力地拉纤。

  玉念看了眼,觉得有些不雅,可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最终发问:“叔叔,为什么不穿衣服呢?”

  “靠近河岸水会扑上来,打湿衣裳后贴在身上,风一吹冷,还不舒服。”谢昭补了一句:“拉纤是重体力活,动起来身上就暖了。”

  “哦……”玉念点头,小声凑在谢昭耳边说:“好羞羞……”

  谢昭轻笑:“是啊,羞。”

  她难以描述耻辱之意,心中虽有所理解,嘴上却也只孩子气的说羞羞。

  清澈的瞳仁映着一串串人影,玉念皱皱眉,好似想到什么,但那念头转瞬即逝,她没有抓住。

  晚上玉念贪嘴多吃了几口,洗漱后胃还有点胀,她便起身在船舱里转着圈的走。

  船舱大,转起大圈头不晕。

  谢昭洗漱回来,寝衣敞着,露出一身结实皮肉。

  他把擦身的帕子搭在脸盆架子上,转身抓住在屋里转圈的小猫,把人抱在膝上,伸手替她揉了揉肚子。

  真是吃多了,刚吃完饭的时候一摸小肚子,手感发韧。

  “叔叔,胀……”语气可怜巴巴的。

  这话她在床榻上也总说。

  谢昭听着一笑,没说什么,只把人抱直了,继续打着圈给她揉肚子。

  玉念靠在谢昭肩头。

  他寝衣薄,隔着衣服也能摸到他肩膀上的疤痕,玉念下意识伸手轻摸,忽然动作一滞,想到了什么。

  谢昭的注意力还在自己手下的小肚子上,静心听她什么时候打嗝。

  听着听着感觉不对,侧头看去,瞧见一张满是泪水的小脸。

  玉念伸手指着他肩膀,“叔叔肩膀……”她抽噎着,瞪着大眼睛问:“叔叔以前拉船的?”

  这话是从前玉念问起他肩膀疤痕时,谢昭给的回答。

  谢昭没想到她能记到现在。

  他不隐瞒,“对,叔叔以前拉船的。”

  玉念皱了皱眉,似是有些不敢相信,她伸手朝窗外指:“和,和今天我看见的,一样吗?”

  谢昭看着她浸透悲伤的眼睛,点头:“一样的。”

  “也,也不穿衣服,就那样?”她的表情悲愤交加,却不是对着谢昭,她只是难以接受。

  谢昭面色依旧平静,他说:“就是那样,不穿衣服,拉船。”

  玉念从他膝上下来,胸口起伏着,气息急促。

  衣袖拂倒桌上茶具,水淅沥沥淌下来,无人在意。

  她手臂绷直在身体两侧,攥着拳头,眼眶通红,流着泪,却没发出什么声音,只是略显震惊又略显愤怒地看着谢昭。

  她生气,却不知自己因何生气,更不知该朝谁撒气。

  玉念的脑子乱做一团,谢昭坐在那没有动,双手撑在膝上,静静看着玉念。

  “谁让你,谁让你去的。”她终于想到要问什么。

  谢昭安抚似的笑了笑:“家中获罪,我受连坐之刑。”

  玉念手背抹了抹眼睛:“谁许你去了……”

  谢昭把人重新抱在怀里,语气柔和地和她解释:“现在不是好好的?”

  玉念瘪了瘪嘴,终于是难受的大哭出来。

  “我不高兴!”她说:“我不高兴叔叔去拉船!”

  谢昭用手掌抹她的眼泪,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十几年前受的苦,今朝有人怜惜。

  他何其幸运。

  谢昭安抚道:“叔叔只拉了两年。”

  两年?就那样赤||身||裸||体拉船整整两年?玉念一听,哭的更凶了。

  谢昭抱着她在屋里转圈,大掌轻拍她的背,听着她抽噎间隙打了几个嗝,便知道她肚子不那么胀了。

  玉念哭累了,趴在他肩头轻声问:“以后还会去吗?”

  谢昭认真想了想:“应该不会了。”

  最后一滴泪水从尾轻轻坠下来,没入衣衫。

  玉念轻轻吻了吻他肩膀上的疤痕,又掉了许久的眼泪,哭累了才睡着。

  谢昭把人放在床上,用湿帕子擦了她的脸和手。

  习嬷嬷轻轻叩门,得了话之后进来打扫桌上倾倒的茶壶,擦拭水渍。

  谢昭指了指烛台,于是习嬷嬷吹熄两盏蜡烛,只留床边的一盏小灯,照出一圈微弱暖光。

  谢昭就着这烛光看着玉念脸,俯下身吻了吻她红肿的眼皮。

  如若心是个容器,那谢昭对玉念的爱意简直要溢满出来,盛满这整间屋子,整条船,整条江。

  -

  下船之后还要换乘马车,走上两天一夜才能到玉念长大的村子。

  永宁村。

  村子上不过二十几户人家,镇后有小河一条,高山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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