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试用产品,但毕竟绍清县离京北隔着三千多么里,春节小县城快递都全部停运,沈舒兰当晚聊完就把这件事忘了。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沈舒兰一打开房门,就看到陈屹舟已经穿戴整齐,脚边还卧着一个粉白色圆形扫地机器人。
听到动静,陈屹舟抬起头和她打招呼:“早,阿姨。”
沈舒兰显然还没醒过神,“早,早啊,这个就是你说的那款新产品?”
“嗯。”
“快递不是停运了吗?”沈舒兰诧异,“怎么这么快?”
陈屹舟轻描淡写:“助理开车送过来的。”
从京北,连夜开车三千多么里到绍清,沈舒兰震惊自己的面子竟然这样大。
市面上的扫地机器人只能执行简单机械的清扫指令,陈屹舟公司研发的这款,在原本的基础上搭载了自研的AI语音模型,除了清扫以外,还支持简单的闲聊对话。
一机两用,且十分轻便,非常适合独居老人。
陈屹舟已经在沈舒兰醒来之前把所有程序都唤醒,之后又简单给沈舒兰演示了一遍后,把说明书压在餐桌的纸巾盒上方。
然后他起身告辞,“阿姨,您保重身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吃了早饭再走呀。”沈舒兰追到门口。
出了门,陈屹舟又重新恢复成那副疏离淡漠的摸样,微微颔首:“不多叨扰了,下次再见。”
楼道里的窗户没关,一阵冷风吹过,短暂地卷起陈屹舟深灰色的大衣一角,又迅速地垂落下去,他的背影清瘦孤冷,步伐没并未因此停留。
沈舒兰叹了口气,除开第一次是和杳杳一起来,陈屹舟后面又单独来了两次。
一次比一次瘦。
一次比一次状态不好。
每回都孤孤单单一个人,不说话的时候总是恹恹耷着眼皮,了无生气,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像是心底装着上千件事。
看着那道瘦高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沈舒兰才关上门,重新回到屋内。
扫地机器人已经勤勤恳恳在屋内开始工作了,人一靠近,圆圆的显示屏上瞬间出现一副笑脸,看起来有点笨但干起活来灵敏极了。
沈舒兰看了会儿觉得挺有意思,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远在国外的女儿看。
-
南半球没有过中国农历新年的习俗。
温杳跟着导师的团队在阿根廷的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短暂休整一晚后,第二天便搭乘阿根廷国内航班飞行4个小时抵达乌斯环亚。
然后和探险队的人一起登船,花费两天两夜,穿越德雷克海峡,抵达南极半岛。
德雷克海峡巨浪永无休止,滔天海水反复摇晃着船体,将近两天两夜的海上航行,卫星信号极差,船上所有人的手机几乎失联,处于无世隔绝的状态。
这两天的时间里,探险队的领队协同教授一起,紧锣密鼓地给大家培训南极地质、企鹅生态、以及冰川的相关知识。
温杳他们登录南极半岛的时间是二月份,正值南极夏末,没有极昼,但每日白昼时间依然长大18-20小时。
海面浮冰消融,碎冰山四处漂浮,气温大概在0摄氏度左右。
教授跟南极的一个生物科考站有长期的学术合作,他们的摄制组拿到了拍摄许可,可以在拍摄生态纪录片的时候暂住在科考站。
只是科考站床位名额有限,上下床的宿舍里,温杳需要和女同学Alice一起挤在一张90厘米的小床上。
但由于赶了太长时间的路,大家都顾不得那么多,早就累极了拉过被子躺在床上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极沉。
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晚上八点,窗外依旧是没完没了的白昼。
Alice累惨了身体贴着墙根睡得正香,科考站内供暖很足,即便如此温杳起床时,还是细心替她把被子重新盖好。
这里不比纽约,一旦生病,一切都将变得十分棘手。
站内有信号,温杳给手机充上电解锁,才看到这几天妈妈给她发的诸多消息。
手指上滑,看到好几天之前发的一张扫地机器人的图片,意外地笑了下。
【讨厌下雨OVO:妈,我终于忙完啦!】
【讨厌下雨OVO:终于舍得买了扫地机器人啦,这款看起来好可爱,跟市面上的都不太一样。】
【讨厌下雨OVO:沈老师审美很好呦[黄油小熊拍手jpg.]】
网线另一头的沈舒兰每晚八点都准时地捧着手机等温杳的回信,一连好几天都杳无音信,提心吊胆地不行。
好不容易收到消息,出于想念,沈舒兰主动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宿舍里突然响起,温杳迅速调小音量,怕吵到室友们,悄悄开门溜到走廊里去接。
之前他们都打微信语音,这是沈舒兰第一回给温杳的号码拨号。
一连好几天没回消息,虽然确实是条件不允许,但温杳也很心虚,接通电话后,怯怯地喊了声:“妈。”
沈舒兰就这么一根独苗苗,着急归着急,哪里舍得骂。
她温和地问:“杳杳,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啊?”
温杳哽了将近十秒,才终于想到一个理由:“最近在拍纪录片,这边乡下信号有时候不是很稳定。”
“那你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啊。”沈舒兰不放心道,“天一黑就赶紧回去,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知道没?”
“知道了知道了,您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呢。”温杳笑着说,“对了,您那扫地机器人买的真不错,多少钱买的?”
“那个啊,是你屹舟哥哥送的。”沈舒兰语气里难掩开心。
“陈……屹舟?”
温杳脸上的笑容瞬间滞住,这段时间满地球连轴转的行程真的实在是太累太忙,忙的她都忘记了,那晚陈屹舟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的老家。
还听到了她和妈妈打电话。
后知后觉的恐慌瞬间爬满全身,时隔半年多,温杳再一次感受到那股全身发毛,喉咙被掐住的窒息感。
隔着电话,沈舒兰听出来温杳的情绪不对,狐疑地问出声:“杳杳,你怎么了?”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原本安静卧在客厅角落里的扫地机器人突然毫无预兆地“嗡”了一声,与此同时,机身侧面亮起一道微弱的红光。
扫地机器人注册时,系统绑定的是沈舒兰的信息和号码。
机器人自动采集全屋声音影像上传云端。
而且只要有心人顺着她的号码查通讯记录,就可以摸到温杳所处的IP地址。
作者有话说:
好吧,大家都说要再虐一虐舟舟,那就再虐虐,重逢暂缓两章哈哈哈哈哈老明沛就是这样一个很听话的人
第57章 两清 各自两清,
在与世隔绝的南极半岛, 温杳每天都固定时间跟随科考队和导师,乘坐冲锋艇深入岛内野生动物栖息地拍摄。
南半球的夏末秋初时期,座头鲸群每年都会完成一场上万公里的迁徙, 沿着海水一路向北, 去往赤道附近的温暖海域繁衍生育。
6-8月的深冬, 半岛被漫长的极夜包裹,海面被冰封, 陆地上几乎看不到成群的动物。
一直到第二年的春天, 气温回暖, 冰面消融,巴布亚企鹅才会回到岩滩的栖息地筑巢,同时海鸟与座头鲸陆续抵达南极海域,岸边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天光斜斜铺在正片冰原上, 将万年冰山照的通透泛蓝, 这里的空气很干净, 不知不觉, 温杳来到这片半岛已经将近一年半之久。
12月是南极的盛夏, 也是极昼和企鹅幼崽破壳的时候, 温杳穿着橙色冲锋衣半跪在一处背风岩石后, 压低身子,生怕惊扰了企鹅族群。
长焦镜头下,企鹅蛋安静卧在由深色石子搭建出的巢穴当中,其中一只蛋壳上方蔓延着细碎的裂纹。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将近36个小时, 就是为了记录下第一只企鹅破壳的真实影像。
终于在等待的第37个小时,那道裂痕的缺口越来越大,一枚小小的缺口终于被啄开,一簇湿润的灰色绒毛从缺口中露出来。
紧接着, 啄击壳壁的动作变得更加有力、更加执着。
“等了那么久,终于要拍到企鹅破壳了!”Alice摘下望远镜,语气里难掩兴奋。
“嘘!”Moore教授小声呵止她,“小声点,别惊扰了他们!”
团队上十个人苦心等待将近两天,失败的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Alice可不想再这么不眠不休地再等上37个小时,于是立马噤声,重新戴上望远镜。
搞定了太过激动捣乱的学生,Moore教授看了眼显示屏,轻声地叫温杳的英文名字:“Chloe。”
“你把镜头再推近一点,企鹅蛋壳被啄开的顶部需要一个特写。”
“OK。”
长时间的低温持镜,即便戴了手套,温杳的指尖也被冻的微微发麻,但她什么也没说,在取景框里锁定那道小缺口,将镜头缓缓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