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的情人登基了_春时茵【完结】(12)

  “我怎么没想到?”令妍惊喜起来,“那你快叫他来吧。”

  殷叙微微颔首,低头和金桐说了什么,金桐会意离开。殷叙又扭头一看,公主又蹲到那盆花面前去了,他问:“您很喜欢这盆花吗?”

  “花?还算喜欢吧。”令妍歪了歪脑袋,“但这是阿父赏赐我的呀!我昨晚就随口一说,阿父今日就叫人送来了,我特别高兴。”

  殷叙默一默,问:“您昨夜晚归,陛下没有责怪您吗?”

  “为什么要责怪我?”令妍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想到了什么,撇了撇嘴,“阿父没有怪我,但不知怎么,还说你好话了呢。”

  殷叙轻轻问:“说臣的好话?”

  令妍站起身子,直视他:“说我性子娇纵,这几日下来,肯定让你为难了,你不容易——你说说,你陪我,很不容易吗?”

  “是陛下说的,您不能冤枉臣。”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令妍很任性地说,“但你就是要陪我,一直陪我。还只能听我的话,我叫你往东,你不能往西,听到没?”

  殷叙的声音慢慢的:“臣一直很听您的话。”

  “你就是面子上听,”令妍自以为很了解他,“但心里指不定是在想什么呢。”

  殷叙听着她的话,心里没有生气。他轻声说:“您今天似乎很高兴。”

  “你怎么看出来的?有这么明显吗?”令妍摸了摸自己的脸,很快又笑了,“好吧。阿父和母妃都说我这人从小就不矜持。”

  殷叙的嘴角微微提了下。令妍没有留心去看,全部心思都在自己小小的欢乐上:“当然是因为我昨天学会骑马了!等回了燕京,我就能打马球,而不是和从前一样,只能看着别人玩了。你昨天教得很不错,本公主很满意,要赏你!”

  她似乎又不知不觉变得趾高气昂起来了。殷叙看着她,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公主下一句话把他想说的都堵回来了。

  “而且,我很快就能和聿哥哥一起骑马!”令妍兴奋地说,“昨日阿父和我说,聿哥哥游历到了并州,离晋州很近,指不定过几日就到了呢!”

  令妍凑上前,离殷叙更近了:“所以这几天,你一定要每天陪我骑马!我可不想在聿哥哥跟前丢脸。知道吗?”

  殷叙盯着公主那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的眸子,不说话。他只是微微垂下眼,长而黑的睫毛在他的颧骨投下很深的阴影。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惊马

  “……聿哥哥,”他轻声重复:“宋聿?”

  “你怎么一点都不礼貌,直接说别人名字。”令妍微微瞪圆了眼睛,“聿哥哥就不会这样。”

  殷叙不置可否。

  令妍忽然觉得和他说这些好没意思。

  “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令妍的下巴高傲地扬起来,“你记着要好好教我骑马就好。”

  殷叙还没回话,金桐就带着花匠进来了。花匠约莫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老人,头发白了一半,背有些佝偻,被带到公主面前,显然很紧张。他跪下,结结巴巴道:“……公主殿下,三郎君。”

  令妍让侍女扶他起来,指着地上那盆花问:“这是什么花,你知道吗?”

  花匠哆哆嗦嗦地起身,顺着公主手指的方向看去,眯了眼睛看了好一会,才道:“回殿下,这是紫蝴蝶花,又名为双栖蝶,是河东之地独有的,多生长在山间潮湿的岩壁上,很少能见到。”

  令妍不禁问:“双栖蝶?”

  花匠慢慢点头:“您仔细看,这花的两片花瓣,是不是一瓣颜色淡些,一瓣颜色深些?”

  令妍被他勾起了好奇心,又蹲下身去细细看那盏花,发现还真是——一瓣是深紫,像通透的,会呼吸的紫玉,另一瓣则是被抹了一层灰般的紫,薄薄的,蔫蔫的。两片花瓣挨在一起,似紧紧相依,又仿佛久久神离。

  “听老辈人说,这花背后还有个故事。”花匠说起自己侍奉了大半辈子的花,渐渐不是很紧张,语气舒缓起来了,“传说在上古时候,天上有个织霞的神女,不知缘何,入了人间君王的梦中。神女与君王在梦中渐生爱慕,君王醒后,不甘于梦中相会,想要把神女留在宫里——”

  令妍没想到这样一朵不起眼的花,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忍不住问:“然后呢?”

  “这天上的神女,哪里是人间能留住的呢?”花匠叹口气,“君王的一片痴心,最终害死了神女,他自己也在神女死后心碎而死。您仔细瞅瞅——左边这片色深,是神女那颗至死都未收回的曾恋慕君王的心;右边这片淡的,是君王往后多少年都无法消散的悔恨。双瓣交叠,形似蝴蝶,所以才叫双栖蝶。”

  令妍还是少女性情,并不喜欢这种悲伤而沉重的故事。她看着花盆里那株迎风招展的紫蝴蝶花,好长时间不说话。殷叙出言问道:“殿下?”

  令妍抬头看他,有些蔫蔫地说:“我不喜欢这个故事。”

  殷叙淡声道:“臣也不喜欢。”

  令妍眨眨眼:“为什么?”

  “两伤之情,于己何益?”

  “这是传说故事呀。”令妍听着他的话,不由得笑起来,“若都是些美满的,又或者是满是算计的故事,有什么意思呢?”

  殷叙瞥她一眼:“您自己方才说不喜欢。”

  “我的不喜欢,和你的喜欢不一样。”令妍的嘴巴微微撅起来,“你到底懂不懂我!”

  殷叙不咸不淡地说:“臣不想懂。”

  令妍瞪他一眼,不理他了。她看着面露慌张的花匠,笑了一下,命青蓉取些银子与他。

  “你懂得真多。”令妍高高兴兴地道,“下次本宫再找你听故事。”

  花匠诚惶诚恐地接过银钱,不顾公主的劝阻,对公主拜了又拜,才心安下来,喜悦地捧着赏赐回去了。

  ……

  风暖云清,微风和煦。

  令妍骑乘在草场上,感觉比昨日更畅快。

  “今天天气好好呀!”她扭头对殷叙说,明媚的笑脸闪了下殷叙的眼睛,“是不是一定不会下雨了?”

  殷叙遥视着天际,轻声回答:“臣想是的。”

  “真好。”令妍柔软的脸颊上两个小小的梨涡笑开了,“下了两日雨,闷都闷死了。”

  殷叙的目光在她脸上凝住一瞬,不知怎的就说出了下句话:“……但是明日不一定。”

  “我知道。你们晋州的天气说变就变。”令妍仰面迎着清风与花草香,“但是还不准我今日高兴吗?”

  殷叙移开目光,没有回答。公主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全部心神都在感受着此刻纯粹的喜悦。她极目远眺,看不见尽头的草原如同一片微微荡漾的绿海,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洁白的云朵仿佛伸手可摘。

  令妍畅快地笑道:“这里比燕京的马场还美。我在京中时,还奇怪姊姊妹妹们怎么都爱去打马球。特别是大热天的时候,不仅累不说,还会出一身汗——现在才知道骑马有多开心!”

  殷叙道:“您从前应该跟着公主们去试一试。”

  “我本来就不喜欢骑马。”令妍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了,“那日要不是你嘲笑本宫,本宫才不会想学呢。”

  殷叙平淡道:“臣何曾嘲笑过您?”

  “还想否认。”令妍忍不住又瞪他,“你心里想什么,本宫都知道。”

  便是父亲也没有和他说过这样的话,殷叙的嘴角微微一勾,顺着她的话说:“臣的才学见识皆不如公主。”

  “那是自然。”令妍一点都不脸红,“但你骑马比我好呢。为什么之前不管我骑多快,你都能追上?”

  殷叙不疾不徐地说:“臣五岁就有自己的马了。”

  令妍小小吃了一惊:“这么早?我听母妃说,太子哥哥八岁才开始上马呢。”

  “臣天资不及太子殿下,自然是要更下功夫。”

  “明明是你家教太严。”令妍撇撇嘴,“我阿父可不会这样。”

  殷叙轻声说:“可以想见。”

  “总之,我一定要超过你,”公主不知缘何忽然燃起了斗志,“一定要骑得比你好!”

  殷叙微微一扬眉,公主说了就做,几乎是话音刚落,就夹紧马腿,往前方冲去。她速度有些快,殷叙怕她出意外,就一直紧紧跟随。

  风呼呼刮着他们的脸,草原广阔到看不见尽头,在天空与绿草的夹缝之间,人显得是如此渺小,殷叙心头稍稍松快了些,他禁不住去瞧身侧的公主,当他看到马蹄前方因为昨日暴雨冲刷出的一道暗沟时,目光一下凝住了——

  “殿下!”他匆忙出言,但已经来不及了,雪团看到暗沟,马蹄来不及收回,猛地一下往后仰,喉咙里炸出一声短促的嘶鸣,上半身近乎直立,公主被甩得离开了鞍座,惊叫一声,徒劳地想去抓住缰绳,但只有鬓毛像流水一样从她指缝滑过,她仰躺在马臀上,后脑勺直直对着那道暗沟,上面布满了昨日被暴雨冲刷出的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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