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的情人登基了_春时茵【完结】(20)

  令妍不明白什么是人心易变,但她知道阿父是皇帝,晋国公是臣子,臣子还能不听皇帝的吗?她这样与皇帝说,惹来皇帝略带几分苦涩的笑意。

  “你呀……”他微微摇了摇头,既满足于自己把女儿娇养的如此天真无忧,又对女儿的这份天真感到隐隐的担忧。他叹了口气,原本不打算对女儿说的,今晚都一齐说出来了。

  “朕这些时日,时不时会想,要不要把你妹妹出降到晋国公府。”

  妹妹?晋国公府?令妍的心怦怦跳,和殷家郎君年岁相近的妹妹,不就只有四妹妹吗?

  “您要让四妹妹远嫁晋州?”令妍摇头道,“山高水远,娄母妃舍不得,四妹妹也不会愿意的。”

  “殷三郎品貌俱佳,门第既高,又有才学,永寿有什么好不愿意的?”皇帝却不赞同,“你妹妹年岁虽小,却比你懂事,她会明白的。”

  “殷三郎?”令妍有些反应不及,“不是殷二郎吗?殷二郎还未成亲,长幼有序,何况殷三郎不是有未婚妻吗?”

  皇帝却不悦起来。

  “朕的女儿,玉叶金枝,当然只能配公衡的嫡子,将来的晋国公。怎么会让她与殷二郎成婚?”

  令妍说:“可是崔家……”

  “崔家那边,安抚一下就是了。”皇帝道,“你怎么这么关心殷三郎,先前不是还一直与他作对吗?”

  “我哪有。”令妍小声说,“那您是决定好了吗?”

  皇帝却面露迟疑之色。

  “朕……还没想好。”

  令妍不明白了。

  皇帝叹口气,摸了摸女儿的发顶。

  “朕虽与永寿不亲近,可她毕竟是朕的女儿。朕如何就舍得把她嫁到晋州来?”皇帝难得在令妍面前承说这些,“这些时日,朕留在晋州,欲节制公衡之势,可早已是树大根深。阿父无用,注定是要枉费你祖父的心血,只能出降一个女儿,安抚殷氏。可是你太子哥哥不同,他有雄心,有能力,是能让我大晅再兴之人。日后,他必然会减除藩镇势力,永寿既不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又不亲近与他,介时,他又怎么会顾念她呢?”

  令妍想起同样远嫁并州的长姊万安公主,不由得道:“那我……”

  皇帝的目光沉重下来。

  “这也是朕为什么出降永寿,而不是你。你年长于她,其实与殷三郎年岁更合。”

  令妍想起了殷叙的脸,还有他嘴唇的温度,她说:“阿父,其实我……”

  她话还没有说完,但父亲的下一句话,把她这句想说的话,永久地憋回去了。

  “妍妍,你是阿父最珍爱的女儿,朕已是对不住你母妃,不想再对不住你,只想你永远平安无忧。”皇帝微微含泪地看着女儿,他向来是个多情的人,“宋聿很好,人品家世贵重不说,其父又是国朝忠臣,更难得的是,你们彼此有情。你嫁给他,会很顺遂地过完这一生。这是我和你母妃都想看到的。”

  “阿父……”令妍的声音发抖了。

  皇帝轻轻擦去了女儿脸上的泪水,柔声道:“莫哭。”

  令妍哭得更凶了,皇帝简直有些手足无措。

  “怪我,无端端和你说起这些做什么。”皇帝自责道,“你就当阿父今晚什么都没说,你想做什么,就由着自己的心意做,阿父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令妍摇摇头,哭道:“我都听您的。”

  皇帝握紧了女儿的双手,不再说话。那眼睛里的泪水已是落下来了。

  ……

  殷叙把令妍送回清漪园后,就去了殷夫人的双清楼。

  水还是这么清,楼阁也还是这么深。门口的仆妇远远就瞧见了殷叙,走上前迎道:“郎君来了!夫人盼了您很久,崔家娘子在呢。”

  殷叙顿住了脚步。“崔家?”

  “是呢。”仆妇道,“夫人要留崔娘子用膳,厨下正摆着膳,您看要不……”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殷叙打断。

  “不必了。我已经用过膳。”他淡淡地说,“等母亲用完膳,我再入内侍奉吧。”

  说着,殷叙就要离开,但殷夫人早就听到了外头的动静,连声唤贴身的侍女叫儿子进来。殷叙脚步一顿,只能进去。

  扑面而来的,就是药香混杂着脂粉的香气,殷叙微微屏息,侍女引入内,他停在饭厅的屏风外,没进去,只是微微躬身,唤一声:“母亲。”

  “怎么不进来?”殷夫人嗔怪道,“也顺道和我一同用膳。”

  “孩儿已经用过了。”殷叙道。

  听着儿子不咸不淡的声音,又看到对面垂头不语的崔宛娘,殷夫人面露心虚之色。崔宛娘见状,道:“三哥哥既回来了,我便先家去吧。也叫您与三哥哥单独说话。”

  殷夫人如释重负,说好。崔宛娘盈盈起身,朝殷夫人一拜,就转身离去。她绕过屏风,殷叙长身玉立,正站在那里,神情很淡。她低声道:“三哥哥好。”

  殷叙简短地看了她一眼,她微微垂首,深黄色的烛光在她的脸上渲染开来,一派温顺与和婉之色,殷叙别过脸,微微颔首,没说什么,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离开双清楼时,已经很晚了。

  回去的路上,殷叙长久没说话。走到一半,他忽然说:“明日你让人,送些东西去崔家府上。”

  金桐不明所以:“郎君?”

  “她每日来陪母亲说话,也是辛劳。便当做我的一番心意。”

  金桐乖乖点头,走到一半,又说:“郎君,我怕您这样,会让崔娘子误会。”

  “怎会?”

  “您方才没瞧见,小的可瞧见了,崔娘子走出双清楼时,神情可失落了。”他的语气贼兮兮起来,“您怎么崔娘子了?”

  “胡说。”殷叙轻斥道,“我能对她做些什么?”

  金桐住嘴了。

  “我就是奇怪嘛……”

  殷叙今日心情不错,愿意听他痴言痴语,便问:“奇怪什么?”

  “您都能和公主,却不和崔娘子……”他眨巴着眼睛,“小的觉得,崔娘子很与您相配。”

  与他相配?人人都这样说,便是父亲,也只是不满崔宛娘的家世,从未说过她本人如何如何。

  但殷叙总是不愿意见到崔宛娘,她每次见到他,都是低头,从来不敢抬头看他。

  在过去,殷叙偶尔会想,如果她抬头哪怕只是看他一眼,她在他心里也不至于是个模糊的影子了。他不止一次目睹她在母亲面前恭顺的模样——他像是看到了自己,又像是看到了第二个母亲。他不能再承受第二个母亲了。

  他停下脚步,不再说话。金桐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惴惴不安。但殷叙完全没有看他。他只是站在凉风里,让风吹去他心中万般的思绪。最后停留在他眼前的,只有长乐公主那一双明亮含情的眼睛。她是他能看清楚眼睛的人。

  ……

  但那双眼睛,今日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几天没去马场,公主有点想念雪团了。昨日在终翠山上,她就和他说了不止一次。今日她看到雪团,欢喜地就上手对雪团动手动脚。但在骑着雪团,经过那片有着银灰色小鱼的湖的时候,公主眼睛里的光却微微暗淡下来。

  殷叙为她牵着马,没有说些什么,他知道公主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果然没过多久,就听见公主叫他的名字:“殷叙。”

  他侧过头,看她,问:“殿下?”

  令妍有些呆地看着他的眼睛,想说什么,就听见道:“停一下。”

  令妍微微一怔:“怎么了?”

  殷叙轻声说:“丝绦散了。”

  令妍低头去看,果然那马上系着的彩色丝线断了,她轻轻一拉缰绳,雪团停了下来,有着不耐烦地喷着鼻息。令妍扭过头,去看殷叙的脸。

  他正垂着头,给她系着把那彩色的丝线系紧,雪团时不时不耐烦地甩着尾巴,他一边安抚它,一边很耐心地打着绳结。令妍看着他的脸,眼睫毛低低而密,鼻梁直挺,嘴唇的颜色略有些淡。淡金色的日光落在他的脸上,就成了一层薄薄的冷清的霜。

  他系完了,抬头看她。令妍的嘴巴干涩起来,她说:“我不想骑了。”

  说完,她就转身下了马。雪团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殷叙没说什么,把雪□□在临近的一颗绿树下,回过头看她,轻声说:“您今日似乎有心事。”

  令妍嘟嘟唇,否认说:“没有。”

  “我不信。”

  令妍扭过头,瞪他,莫名其妙冲他发脾气:“我说没有就没有!”

  殷叙没生气,而是放柔了声音问:“您怎么了?”

  令妍莫名很想哭。

  “我舍不得你。”那句话不知怎么就说出来了。

  殷叙略略一怔,问:“您要回燕京了吗?我还没收到消息。”

  令妍吸吸鼻子:“不是要回燕京。”

  他摸摸她的脸,她的唇,声音很轻:“那是怎么了?您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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