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妍咬住了唇:“你……”
“湖畔风大,殿下若是无事,还是尽早回去吧。”
他轻描淡写的语气刺痛了令妍,令妍瞪着他道:“我去哪里,关你什么事?”
殷叙冷淡地垂下眼眸:“的确不关臣的事。”
“你……”令妍好久没有被他这样对待过了,她的心里好委屈,满腔的情绪不知何处使,又习惯性地挑起了刺,“你见了本宫,就是这样的礼节吗?”
殷叙平静地看着她:“是臣的错,臣这就……”
他这样的姿态,更是在令妍的心头火上浇油。
“我不要你给我行礼!”令妍恼怒地打断,手指着他身后站着的崔宛娘,“我要她!”
殷叙的眉心微微一皱。
瞧见了他这样的神情,令妍才好受一些。
“你还挡在她身前做什么?”令妍步步相逼,毫不退让,“快让开,否则本宫治你个不敬之罪!”
殷叙望着她的神情,渐渐变得有些难以忍受。
令妍终于逼出他这样的神情了,心里头畅快起来。就在这时,崔宛娘从殷叙身后出来了,她一张芙蓉面红得能滴出血来,颤抖开口道:“殿下,是臣女方才无礼了……还请您恕罪。”
令妍冷冷道:“嘴上说说就行了么?”
崔宛娘浑身一颤,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咬一咬牙,跪了下来,双手交叠于额前,对公主行了大礼。
令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久久不让人起来。
动静闹得有些大,周围经过的人,都不禁侧目去往。宋聿微微上前一步,稍微挡住了众人的目光。
“殿下。”他低声说,“既然崔娘子已经知道错了,您就让她起来吧。”
“我不。”令妍没看崔宛娘,而是直直地看着殷叙,“还有人没有认错。”
逆着日光,殷叙与令妍两两相视。心悦她时,她所有的娇蛮、跋扈,落在他眼里,都成了率真,可爱,他甚至暗暗向往她那不讲理的任性。像一阵不必问路的野风。他曾经多想抓住那阵风。
可是此刻他知道了,那阵风哪里是无向的呢?终究敌不过私心的取舍之间。那日他对她说,他宁愿她在信中所说的,都是真的。是因为他宁愿她对他无意,都不想知道她是这样的人。
“……臣的确有错。”殷叙轻声开口了,“臣向您认罪,只是宛娘是无辜的,殿下莫要迁怒于她,让她起来吧。”
听着他一如既往的平静语调,令妍莫名心中发慌,她想看清楚他的神情,他却早早垂下了眼眸,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令妍心慌起来了,她有些烦乱地说,“你,你先起来吧。”
崔宛娘低着头,声音细如蚊呐:“……谢殿下。”
她站起身,腿有些发软。殷叙扶了她一把,待她站稳了,便说:“殿下既在观赏湖景,臣与宛娘便不打扰了。”
他说着,微微低了下头,就要离去。令妍心里的恐慌越来越大,一时竟忘记出言制止。在她回过神来时,殷叙已大跨步走出很远了,崔宛娘在他身后,有些吃力地跟着。
令妍看了片刻,下意识拔腿去追,连宋聿都来不及阻止。但殷叙走得太快了,又有崔宛娘挡着。令妍累得气喘,终于追到了他的衣袂。她伸手去扯,扯到的却是崔宛娘的裙裾——
一声吃痛的惊呼,崔宛娘摔倒在地,呻/吟起来。
殷叙猛地回头。
崔宛娘跪倒于地,捂着自己膝盖,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再抬头一看,令妍满脸惊慌地站在那里,推崔宛娘的手还来不及收回——
殷叙快步走去,把崔宛娘扶了起来。
令妍无措地解释:“我不知道,我是想……”
“够了。”殷叙冷冷打断了她。
令妍第一次被他这样喝住,咬住嘴唇。
他低声说,“你为什么总要做这样的事?”
“我没有,我不知道——”令妍急得眼泪都涌出来了,她急着又想上手留住他,但殷叙抛下这句话,就抱着崔宛娘,转身就走。他已经一点都不想看到她的眼泪,听到她的谎言了。
令妍站在原地,手心还敞在那里,只余下空空如也的风。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雪崩
好几夜,令妍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他怎么能这样想她,怎么能这样抛下她,就走了呢?她根本没有推那个崔宛娘,她只是想上去拉住他……他为什么要走这么快,为什么一点都不听她解释?
蜷在被褥里,令妍忍不住哭了。她怕青蓉和素樱担心,拼命忍住不哭出声。但她第二天醒来,她的眼皮都是红肿的,根本瞒不住青蓉她们。她们见她这样伤心,都没有出言问她,这让令妍心里好受些许。
阿父还是经常召她一起吃晚膳。每次去积翠园前,令妍都要冷敷眼睛好久,才没让皇帝瞧出不妥。
但她在膳间的频频走神,如何瞒的住皇帝?终于在一个夜晚,皇帝问道:“最近怎么神不守舍的?朕叫你,你也时常听不见。”
令妍低头,抿抿嘴:“没有。”
“在阿父面前,有什么好不承认的?”皇帝微微挑眉,想起近来下人禀报,令妍这段时日,不再像前一个月那样,日日出门了,倒是整日闷在园子里,便道,“是不是在晋州待闷了?想来也是,也在晋州几个月了……叨扰了公衡许久,也是时候该回燕京了。”
回燕京?令妍指间捏着的银勺,啪的一下掉在食案上。皇帝以为她是欢喜坏了,笑道:“想到要见你母妃,就这么高兴?”
这段时日令妍满脑子都是殷叙,好久都没念起母妃了。她脸红了,贝齿轻轻咬着嘴唇,问:“阿父,我们要回燕京了吗?”
“你不是一直说想回吗?”皇帝饮了一盏酒,惬意道,“也待得够久,是时候该回去了。”
令妍急切问:“什么时候?”
皇帝有些奇怪她的态度:“也就七八日的功夫吧……总会有留时间与你收拾的,急什么?”
“我……”令妍憋不出字了,“我不是急。”
就这样回去了吗?她还没有和他解释清楚那天的事。他们是不能在一起了,他好像也不再喜欢她了,但是她不能让他就这样误会她……此去一别,也许永远都不能再见了,他怎么能这样永远地误会她?
“妍妍?”皇帝叫她,“你这是怎么了?”
“阿父,我,”令妍说,“我还没有在晋州待够。”
“不是还有七八日吗?你想去哪里,尽管去,朕还会拦你不成?”
那就是一定要走了。令妍心一凉,她要怎么办?还剩七八日了,她要怎么和他见上一面?亲自去见他,他肯定不见。派人送信给他……令妍打了个寒颤,不能。绝对不能。
“可我想去的是枕霞山。现在才八九月,山上就有雪了,之前我去过一次,现在想再去看一次。”
“那你去便是,叫阿聿陪着你去,我也放心,”
“不行!”令妍摇头,“聿哥哥不行。”
这下皇帝不明白了。
“为何不行?”
“聿哥哥他,他不熟悉晋州的风物。”令妍拼命想着理由,声音小起来了,“何况上次,是殷三郎与我去的。”
皇帝的神情微微一动。
“那你是想殷三郎与你再去一回?”
令妍低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小声地说:“嗯……只要他。”
皇帝沉默一会,没有问女儿怎么不自己同殷三郎说,反而在这里对着他支支吾吾的,而是道:“你来了晋州多久,人家就陪了你多久。你要朕再为你去和公衡借他儿子,朕也有些难为情啊。”
“阿父,就这一回。”令妍可怜巴巴地说,“最后一回了。”
皇帝探究般的看了女儿一会。
“你自己说的,最后一回。”皇帝最后道,“朕会为了你,和公衡开这个口。只是公衡和三郎的意愿,朕可就强迫不了了。”
令妍知道自己再追问下去,父亲就要起疑了。她把眼泪憋回去,点点头,说:“……谢谢阿父。”
……
晋国公得知此事的时候,刚刚用完晚膳不久。
冯安把御前的宦者恭送出去,晋国公看着窗外漆黑的天色,靠在椅背上,喃喃道:“这个时候去枕霞山……”声音仿佛有几分淡淡的讥诮,“殿下这性子,倒是和陛下很相像。”
左右不敢应声,晋国公眯了眯眸,问:“三郎近来如何?”
“三郎君……并无什么不妥。”左右斟酌着词句回答,“听先生们说,还比从前更加勤勉了。”
晋国公淡淡唔一声。
“既如此,你便把陛下的意思告诉他,让他自己做决定吧。”晋国公低头看书案上的公文,“我就不给他拿主意了。”
左右应声,忙不迭地就退下了。
……
消息传来时,殷叙刚从母亲的双清楼回来,正在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