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春台_林春令【完结+番外】(13)

  章珣皱眉沉思着,不再言语,孙随便行礼退下了。

  王氏终究是这文信侯府内的妇人,越不到府外去,就算京中有侯府和国公府的传言,章珣也是不大在意的。她要畏惧人言,哪里还能活到李景杀她,被红锦救上来那刻,就该一头撞死了。

  未料到的是,这日李景朝后却留了她说话。这本没什么,李景同她亲近是朝臣皆知的事,只是叫人糊涂的是,李景问的却是郑章两家的“婚事”。这算什么婚事,上不得台面的,又涉及神鬼之事,不大吉利,哪里值得李景特意垂问。

  可李景既提及,章珣只得将自己那套说辞又陈述了一遍,道:“臣清楚国公爷一番好意,只是前些日子,我家大娘却托梦给我……”

  李景听到中途,脸色就不大好看起来,以他的才智,未必不知道这只是托词。就像郑深甫也清楚,不过如今文信侯府是她章珣当家,她不同意,就算王氏已经应下,都不作数。

  然而李景锐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过片刻,到后头,他竟信了这荒唐的由头,道:“既如此便作罢了,日后朕替成国公另赐一门亲事。”

  原来是为了郑深甫。章珣心下了然,郑家先祖当年跟着祖皇帝打天下,历经几朝恩宠,如今嫡枝这脉只剩下郑深甫,也难怪李景上心。

  章珣谢恩称是。

  李景又道:“朕思量成国公赋闲在府内,郑家于国有功,朕理当荫封,如今御史台尚有空缺,不若就叫他去御史台,与你同任监察御史,章卿以为如何?”

  章珣骇然,面上却不做表露。这朝堂之上,大半同僚的官职都是荫封而来,真正科举取士不过四成。就郑家的功勋而言,这官职压根算不上恩荫,不如说是侮辱,直接打了成国公府的脸面。

  上辈子,章珣不记得郑深甫去了哪处,无非就是六部,总归要比七品要高些的。她不清楚为什么会有殊异,唯一的差别就是这辈子两家没结成亲。

  “皇上圣明。”她心里筹思一番方开口,又做出一副不解样道,“去岁薛国公的次子荫补工部员外郎,臣只怕……”

  李景将两家没结成亲的“冤家”放在一块儿,这步棋下得可真好,难不成希望他们二人相互攀咬。也不应当,她记得郑深甫颇受李景宠爱。章珣左思右想而不得解,她对这位主子的认知,还是浅薄。

  李景倒破天荒同她解释了句:“朕对成国公寄予厚望,现过度封赏只怕他在朝中难做。”

  无论这话是真是假,章珣闻言还是忍不住暗叹,这才是对臣子的维护,哪像她,眼下看似烈火烹油,却教人生厌,日后送命也是迟早的事。不过可惜,郑深甫是个短命的,纵然李景贵为天子,终究做不到算无遗漏,白忙活了。

  思及此,章珣竟不觉冷笑了下。又在听到李景的声音后清醒过来,她如今倒好,生出这番心思,忠孝节义皆失,就是此刻拉出去斩首都不算冤枉。

  第18章 操心

  章珣心中犯愁,可惜家中也不太平。

  红锦在床上躺了三日,已经能下床走动,但是到底伤了筋骨,只能扶墙慢慢走,干不了活,就算她急于伺候章珣,也要过些时候。

  章珣这院子里加上程直晏总共就四个大活人,一个又聋又哑,两个连路都走不稳当,还有一个,脑子不好,不提也罢。

  这日章珣休沐在家,程直晏正无事可做,主动揽了红锦的活计,帮章珣煮茶侍墨。章珣见他端了茶进来便头疼,叫他站在那儿不动,道:“你呆在府内,书不好好念,只晓得整日玩闹。现在倒好,连这等下人的活也抢着干了。我前些日子同你说了那么些话,你是半句都没听进去?”

  程直晏低头不言语,捧着茶盏,一副乖觉认错的模样。

  章珣见了他这样子,怒火散了大半,瞬时后悔起来,她说的这是什么话,竟将他当作小辈训斥。她也是糊涂,被他气昏了头!

  她又缓了缓神色招程直晏上前:“正言,你莫要嫌我啰嗦,他日你就晓得我的苦心,你如今前程最是要紧。既无事,过来陪我下会儿棋。”

  说罢便起身,亲自在榻几上摆好棋局。程直晏笑着道:“好,子益兄教训我是应该的。”

  他神色坦荡,并无半点恼怒,且话里待她敬重得很,倒叫章珣不知说什么好,无奈抿了口茶,道:“煮得不好。”

  程直晏听了,忙同她说下回自己重新再煮,让章珣瞪了眼,不敢吭声。刚训完不过片刻,不长记性的。

  章珣执黑子先行,一子落下,她忽开口问程直晏:“朝廷每三年便开科取士,可如今朝中重臣哪个不是世家大族出身,而那些考了大半辈子都不中的读书人,正言你说,他们最缺什么?”

  “运道。”

  她问程直晏,却不等他应声就又自言自语。

  程直晏犹在思量,闻言愣住,抬头看她问:“子益兄这话是何意?”

  章珣却没一点儿要替他解惑的意思,只道:“该你了。”

  两日棋力相当,直到天黑都没分出胜负,最后还是章珣不耐烦了,道:“改日再下罢,晚上我让哑嬷嬷煮些羊肉。”

  -

  再两日,章珣果真在御史台见到郑深甫。

  一行人在府衙门前碰见,那时章珣还未下马车,倒是程直晏先从马车上跳下去,直接抢了车夫的活计,掀开车帘,递了胳膊进来,笑嘻嘻与章珣道:“子益兄,你仔细些脚下,这儿有处坑洼。”

  他倒好,上赶着伺候人,敢情之前的话都白说了。

  章珣但瞧程直晏如今这副模样就想叹气,没有半点风骨,行事作派跟那街上插科打诨的捣子没甚区别。最后还是借了他的手臂下车,拐杖轻轻落在地上:“行了,赶紧走吧。”

  “你领着程相公去高头街转一转。”章珣扭头吩咐车夫,想想道,“避开瓦子那一带。”

  章珣对着车夫讲,说话的时候却是瞧向程直晏,实在怕他不思进取,跑到什么勾栏瓦舍去玩乐。章珣简直将程直晏当作自家小辈操心,唯恐他走歪路,谁能想到他这宰相摔坏了脑子是这样子,不放心又添了两句道:“买了纸墨便回府去,莫要往些乌七八糟的地方钻。”

  刚叮嘱完程直晏,便听到后头有人唤了她一声:“章大人。”

  程直晏与章珣同时回头,只见郑深甫骑着高头大马来了。今日郑深甫看上去总算正常些,换了身绿色官府,戴着黑色长翅官帽,乍看倒瞧不出他几个月前还在寺里修行。

  章珣作揖回他道:“郑大人。”又侧身瞥眼程直晏,示意他离开。

  那边国公府的小厮牵了马,郑深甫同章珣并肩而行,章珣走得慢,她如今可是“不良于行”,抬脚去跨门槛,动作怪异得。不过她前世都是这般走路,效仿起来也是驾轻就熟,看着怪而已,实际根本不会摔倒。

  哪晓得脚刚跨出去,郑深甫竟连忙伸手过来撑着她臂膀,稳住她的身子。

  章珣皱眉,嫌弃他多此一举,不过面上到底没表现出来,只轻轻拽回袖子,道:“多谢郑大人。”

  “举手之劳。”郑深甫松开她,又问道,“章大人伤了已有些日子,大夫可曾说什么?”

  前些日子,章珣去他府上退亲,那时他便问过她的病情。他这个人,章珣几十年前与他相处过,知道他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当年的事,后来章珣仔细想过,其中或许有内情,不过她对此已不甚在意,也没有探究的打算。

  “还要养些日子的。”章珣回。

  拐杖落在地上,一下又一下,章珣往前走了几步,郑深甫刻意放慢脚步随在她左侧。章珣心下叹息,偏身看了眼他,道:“近来郑大人身子可曾有不适?”

  郑深甫满脸困惑摇头。

  他去山上数年,日子自然不能跟国公府内相提并论,诸事都要自己动手,没有奴仆侍候,身子比寻常世家子弟要强健得多。像这冬日,章珣还要在外头穿件大氅,他却只着袍服。

  章珣观他脸色,并不像有恙,想来那心疾一时也难察觉,他日再找个合适的由头提醒他两句便也罢。至于他能否躲过一劫,那也不是章珣考虑的事。

  她与郑深甫之间,本就不剩交情。

  晚些时候,章珣回府,便听下人来告说自家舅母封氏来了,现还在老夫人的松柏苑,老夫人留她吃了晚饭再走。天冷夜路难走,两府离得也不近,封氏倒像是特意等章珣回来。

  不过封氏终归是长辈,按礼章珣要去请安。再说,虽然她叫人将王氏拘了几日,但毕竟不好做得太过。这腊月、正月里的人情往来,还得王氏打点。

  ————————————————

  ————————————————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哒~

  第19章 惹事

  章珣有几日没来王氏的院子,守在院外的婆子早得了信,等他走到跟前,忙冲他行礼,又打帘引他进屋。

  王氏和封氏两人正坐在榻上说着话,见他揣着手炉过来,王氏只面无表情瞥了他眼,倒是封氏先笑起来,道:“大郎来了,早些我还同你母亲提起你,听你舅舅讲,你这回出去,可是又替圣上办好一桩差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穿越重生言情 林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