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珣今日没在国公府见到她舅父,但后宅里头,封氏定然也是去了。
恐怕封氏是从国公府出来,又跑到自家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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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来意
抬脚入了后厅,章珣便看到她那个亲舅母封氏四平八稳坐在厅中,一副主人的做派。
封氏身后站着个浅色衫子的小娘子,低眉顺眼,容貌倒是极好,见了章珣忙道了万福。
章珣微微颔首,这小娘子她并不曾见过。
倒是她那妹妹——章迎玉站在右侧,不声不响地帮封氏打着扇,看章珣进屋,唤了声“兄长”,手上动作却没停。
在自己家的府上,竟还这样小心翼翼,做惯了一般。
想来是她不在府上,这封氏打量着府中没个能拿注意的人,竟跑到府中作威作福来了。
章珣脸色沉了沉,抬手叫章迎玉近前,淡淡道了声:“舅母来了。”
封氏好似这会儿才这会儿才瞧见她,搁下茶盏,抬头朝她望过来,笑笑道:“大郎回来了,哥儿今天也去成国公府上吃席了罢,怎的回来这么晚?”
章珣没回封氏的话,反扭头看了章迎玉一眼,声音不高不低训道:“你是主子,文信侯府的二姑娘。舅母是客,她既来了府上,你只管坐着好好坐着,叫人伺候着便是,何必你亲自动手。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我们府上落魄了,连个丫鬟婆子都使唤不起,反倒叫人笑话。”
说罢,章珣便在椅子上坐了,示意章迎玉坐到她身边。
这才朝封氏看去,问她道:“舅母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却是我做得不好,想着二姑娘也是我正经的外甥女,只教她孝敬孝敬长辈,二姑娘切莫放在心上。”封氏哪里听不出章珣的意思,讪笑两声,这话是对章迎玉说的,看的却是章珣。
章迎玉也下意识朝章珣望来,章珣微微颔首,她才应了声:“舅母,这是应当的。”
“我这不是顺道过来,想着来瞧瞧咱家大姑奶奶,听说她病了,也有日子不曾见了。”封氏收了笑,叹了口气,“倒是大郎,不是我多话,如今你要好好管一管府中下人,我只想见一见大姐姐,他们倒好,各个推三阻四,不去通传。大郎,你同我交个底,好些日子不见,你母亲的病究竟如何?你舅舅如今没了差事,平日里都不出去走动了,就这样,他还想来瞧一瞧大姐姐呢。”
章珣瞥了一眼封氏,不大估得准她今日来意,说因久不见王氏而上门请罪,却也不像。
只如今,虽说让封氏见一见王氏也无妨,王氏再“疯癫”,也万不敢把王家的性命豁出去。可她敢,她如今连自己的生身母亲都能囚禁,属大逆,还有什么不能做的——这点王氏应当也清楚。
但章珣委实不想再节外生枝。
“母亲因过于思念大妹妹,犯了癔症。”章珣面色凝重道,“前些日子,官家体恤,特派了太医来府上诊过,只说好不了了。不是不让您见。只是一来,母亲现在已经不认得人,怕伤了您;二来,母亲如今这样,说句不恭的话,到底有失体面。”
章珣扭头:“母亲病了,迎姐儿婚事尚未定下,我这个当兄长的,少不得要替她多计较,还望舅母体谅,莫将此事泄露出去。”
章迎玉听了,低垂了头去。
章珣这话简直可以称得上无稽之谈,还打着官家的名号,若是往日,她是断然不会行此不端之事的,如今说出来竟也半分不怵。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连官家都惊动,封氏纵然先前疑心王氏的病情,有所疑惑,也决计想不到章珣会忤逆到这种地步。
何况,封氏今日过来,本也不是想着来同章珣打擂台。
“大郎只管放一百个心,我与你舅父待你们,向来同你表弟妹是一般的,自是知晓其中厉害。”封氏长叹口气,凄然道,“也是连姐儿没福气,今日这国公爷大婚——”
她看了一眼章珣的脸色,又及时打住,转而变了脸,笑道:“好在大郎你圣眷正浓,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迎姐儿婚事虽紧要,不过你自己的也要上心才好。大姐姐如今不好出面,有用得上我与你舅父的地方,大郎只管开口便是。”
侯府早些年虽分了家,但章珣其实还有两房庶出的叔父在世的,若论礼法,一时也轮不到封氏。
只是同那两房关系紧张,鲜有往来。
章珣应了封氏。
“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封氏端起茶盏吃了口茶,又搁下,指了指身后那不声不响的小娘子,“这是你妹妹蕙姐儿,她姨娘去了,我就接到身边养着,跟你萱妹妹一样待着的。只前些日子你萱妹妹去了她外祖家做客,家中弟妹更小些,她自己在府里也是无趣,我瞧她与迎姐儿一般年纪,不如留她在你府中些日子,姐儿两个也好做个伴。蕙姐儿,上前来见过你珣表哥。”
封氏这话一出,不止章珣,连被人当筏子使的迎姐儿都觉出不对来了。
这蕙姐儿和她一般大,已及笄了,正是待嫁的年纪,怎好在旁人府上住着?
她先是吃惊地朝封氏望了一眼,又转头去看章珣。
只见章珣坐在那处,浑然不当作一回事般,笑着承了礼,道:“既然舅母开口了,若是蕙表妹愿意,便在府中留几日罢。”
封氏像是没料到章珣竟这样应下,怔了瞬,生怕章珣反悔,忙叮嘱道:“那便好,蕙姐儿,你在表哥府中住着,切记守礼,不可丢了王家的脸面。”
蕙姐儿小声应了:“母亲,我记住了。”
封氏点点头,站起身。
章珣亲自送她出府。
转头叫丫鬟领了王蕙先到周姨娘那处,让周姨娘安置好王蕙,又特意留了迎姐儿说话。
“你如今大了,虽跟着周姨娘学了些,可到底有限。好在你红锦姐姐尚懂几分,自明日起,你跟在你红锦姐姐身边,将管家先学一学。只记住,万不可再如今日这般,任人拿捏——”
章迎玉愣住,往日王氏当家,她惯来跟着周姨娘在外人面前做小伏低,便就有心机,也仅仅为了日子好过些。
不曾想,章珣竟这样为她打算,一时怔怔的,险些落下泪来,又想到这蕙姐儿,拘谨半天,还是问道:“兄长,蕙姐姐怎么办?舅母送她来——”
这话章迎玉说不出口。
可谁不知道舅母的盘算,不就是想把蕙姐儿送来给兄长做妾么。舅母怕是也知道兄长和那程相公的关系,舍不得萱姐儿,这才塞了蕙姐儿来。
否则,若能舅母说动兄长,将自己嫡亲的女儿萱姐儿嫁过来,岂不是真正结两家之好。
“你叫你姨娘莫看得太紧,若她安分些便罢了,若——”章珣没说下去,“你先回罢。”
自己亲娘舅是个混不吝的,府中已有妻妾还不够,还要在外头养外室。不过养了这么些年都不敢叫封氏知道,封氏定然也有几分手段,想来这蕙姐儿在王家的日子怕是艰难。
第68章 笼络人心
章珣并不曾把封氏的打算放在心上,左右她这院子蕙姐儿也进不来。蕙姐儿呆在自家府上,无非多口饭,多花些银子罢了。
封氏如今还指着她在官家跟前替舅父说句好话,他日寻个借口把蕙姐儿打发回去,谅封氏也不会跟她翻脸。
只是她如今自身难保,哪里敢在李景面前求情,恨不得离得远远的。何况,章珣是知道自己舅父的,如今褫夺了官职尚且还能安分些。
隔了两日,章珣叫人令收拾了个院子出来,叫章迎玉住进去,迎姐儿大了,到底不好一味再和她姨娘住着。
又从外头请了个嬷嬷回来,教她礼仪规矩。
还有红锦,将府中近两年的账目——日常开销损耗、仆役月钱、人情往来等,都一一教了迎姐儿看,说是管钱,其实说到底还是管人。
别看红锦身份不高,到底跟着章珣久了,这御下之术可不比普通官宦人家的正头娘子弱。
周姨娘身子不好,惯不怎么出院子的人,得知章珣这一番安排,特意来同她道谢。
她只得了迎姐儿一个,自是盼着姐儿千好万好的,可原先王氏只当她们母女俩是个玩意儿,将来还不知道要怎么糟践姐儿,何曾动心思教养半分。
现章珣这番安排,分明是已对姐儿日后有了计较。
如此费心教养,想来也不会随意打发了。
周姨娘如何能不感激涕零?
只是蕙姐儿那儿,迎姐儿每日忙得不得闲,偶尔回周姨娘那处,也只是吃个饭就走。
周姨娘自是把这舅爷家的小娘子当祖宗供着,然而时间久了,到底不是办法。
“大郎,还有一件事。”周姨娘想了想,还是同章珣请示,拘谨开口道,“王家姑娘如今在我院子里住着,可现迎姐儿另住——说到底我只是个姨娘,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住在我那里,传出去——舅家恐要多想,说咱家欺人,让姑娘跟姨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