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珣闻言，从话本子里抬头，看了她一眼，道：“许是官家有事，你自去睡罢。”
———————————
谢谢宝子们～
第77章 放榜
这日二月二十六，省试放榜。
街上热闹至极，除去本科士子，京师好些人家都跑去看榜。
本朝自太祖起重文轻武，名讳但凡出现在这榜单之中，无异于一步登天，进士已是囊中之物。
他日殿试，也不过由官家赐名，赏进士出身而已。
因而这京城中稍微富贵一些的人家，惯来就有榜下捉婿的风俗，若是那年轻未婚的相公，早早便叫这些人家盯上，恨不能当街抢了家去做女婿。
不止富商们，便是这朝中大臣、勋贵乃至皇亲国戚都不例外。
就说上一科，贵妃娘娘的伯父范大人，同人争抢探花郎卢令直，甚至冒充官家的意思，想把卢令直抢回去当女婿。
因这贵妃娘娘是官家的宠妃，此事又无伤大雅，后头被人揭穿，官家倒不曾过多责罚。
章迎玉今年也动了这心思，想同王蕙一同去街上凑凑热闹。
不曾想章珣早早就派了人来院子里传话：“今日街上人多，二姑娘还是莫要出门去了，府中今日有客要来——”
章迎玉听了这话，倒没觉得有什么，扭头笑着对王蕙道：“蕙姐姐，哥哥不让出门，怕是担心我们，有所顾虑。可巧，昨日姨娘才拿了个新样子来，不若我们一起瞧瞧。”
王蕙若有所思看了章迎玉一眼，隔了瞬，才应道：“也好。”
章珣今日休沐在府中。
一早便让红锦去前头告诉孙随，叫他去街上。
红锦知道章珣的意思，连忙应下，笑道：“大人目光如炬，不会看错人的。只是不知道那程相公考得如何，他若中了，依着程相公的性子，今日定然要咱府上拜访——”
章珣笑了笑，难得多说两句，回她说：“他今日无空的，且等今日一过，怕是用不了多久，你我便能吃到程相公的喜酒了。”
她若是没记错，传闻说当日程直晏看榜，尚在贡院之外，便叫龙图阁大学士杭大人一眼相中，请入府中一叙，后头程直晏便做了杭大人的乘龙快婿。
他们夫妻二人成婚数载，倒未传出什么龌龊，想来也是琴瑟和鸣。
红锦听了一愣。
她视章珣如天，唯章珣马首是瞻，原觉得这程直晏在章珣跟前做个“端茶倒水”的小厮却也是不错。
不想从章珣嘴里听到了这么一番话。
不过章珣既已这么讲了，她哪里还会再说什么，忙出了屋子去找孙随。
-
文信侯府派出去看榜的车马一行人，晚了好些时候才归。
好在，孙随已经让小厮提前回来，将榜单情况告知章珣。
前头才传话来，章珣便笑了，起身更衣，准备往外去迎客，又扭头嘱咐红锦去找章迎玉。
红锦走到章迎玉的院子，两个姑娘正在屋里缝花样，见了她忙起身。
红锦规规矩矩先福了身，道了声：“二姑娘，表姑娘。”
章迎玉一脸欢喜，拉着她到桌前：“红锦姐姐，你来瞧瞧这个荷囊上的穗子，用哪个好，我和蕙姐姐都拿不定主意——”
红锦笑道：“不急着看，府上这会儿要来贵客，只怕我一时忙不过来。何况我又不好直接出去待客的，你如今也管着家，还要你换身衣裳，随奴婢去前厅看着些席面。”
传了话，红锦却也不走，对王蕙微微颔首，便拉着章迎玉进了里间。
她叫章迎玉屋里的丫鬟从箱笼里拿了好几件衣裳出来，挑挑拣拣半天，总算选中件淡青色的褙子：“我看这件好，瞧着素净，也衬肤色。”
让章迎玉换了衣裳，红锦又亲自帮她梳好发髻，从她的妆匣中选了枝白玉雕花簪别入发间。
二人从里屋出来，王蕙仍站在外头榻旁。
“红锦姐姐，左右我也没有旁的事，不若也和迎妹妹过去帮您，照看照看碟子也好。”她道。
先前府里请了教养嬷嬷，也是两人一同授课，红锦可怜王蕙，平日里待她就和章迎玉一般，连章珣那儿有了什么好东西，也会分成两份送来。
照理这么个算不得什么的请求，红锦当一口应下才是。
然而，红锦只是笑笑，目光轻轻落在她娇艳的面容上，语气淡淡，道：“前头的事，有二姑娘看着呢，表姑娘是客人，怎好让您劳顿。”
王蕙是个知进退的，听了红锦这话便靠着榻坐了回去，道：“那我再琢磨琢磨这料子。”
却说章珣到了前院。
马车在门前停下，孙随先下车，摆好杌凳，待来人下了马车，他领着人从侧门入府，走到花厅。
章珣正坐着等候。
可见了来人，她却是一愣。
孙随身后跟着两人，一人是她请来的客人，另一人却是不请自来的程直晏。
此刻这个时候，他该出现在杭大人府上才是。
不等她回神，程直晏已拱手行礼，道：“方才在街上看榜，可巧见了子益兄府上的孙总管，想着顺路，便搭了一程。”
章珣看他一眼，拱手面向两人，笑着说：“我已听说了，还不曾恭祝二位，如今省试已过，殿试在即，他时蟾宫折桂，指日可待。”
又亲自迎二人落座，下人很快奉了茶来。
章珣这才开口，介绍道：“这位程相公是蔡州汝阳人，与何相公你正是同科，今科礼部试第一。”
又对程直晏道：“何公子河东人士，今科也是榜上有名。”
程、何两人相互作揖方坐。
何宣此前在街上已认识程直晏，他二人年纪尚轻又未婚配，如今入了榜，自然被人团团围住。尤其这位程相公，面如冠玉，年纪轻轻便中了省元，已被好些个勋贵人家送了帖子。
他早有成算，自是不会再看那些帖子一眼。
谁曾想这位程相公，竟还认识文信侯府的官家，不由分说也上了马车。
只是不知文信侯到底什么意思？
今日这拜会不比寻常，这样的场合，哪有同时请了两人的道理？
——————————————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
第78章 相看
却也不曾叫何宣多想。
隔了片刻，章珣忽地开口，对程直晏道：“正言，前日我正得了幅恕先画师的山水画，今日正好，我令人带你前去看看。”
程直晏微微一顿，有些愕然，然而看看这位何相公，也不知是否明白了，却仍依着章珣的话起身，抿唇回道：“子益兄，却之不恭——”
又对何宣拱手作揖。
孙随领着程直晏从花厅出来，穿过长廊往章珣书房而去。
刚走到月洞门处，便见着红锦同一小娘子往前院走来。
小娘子，程直晏倒也是见过，侯府上的二姑娘，子益兄的妹妹，只并不曾说过话。
论说起来，她等闲也不该出现在前院。
然而只一瞬间，程直晏想到花厅里坐着的何宣，顿时恍然大悟。倒是他多想，以为子益兄私下有什么话要与何相公商议。
倒不曾想到，今日自己误打误撞，只想上门来报喜，却险些误了这章二姑娘的大事。
思及此，还不待红锦与章迎玉二人走到跟前，远远地躬身作揖：“红锦姑娘，二姑娘——”
倒把她们俩吓了一跳，红锦看是程直晏，先是吃了一惊，下意识望向孙随。
孙随解释道：“大人请程相公到书房观画。”
听后，红锦方笑笑：“程相公来了，还不曾恭喜程相公得中省元，我家大人常就说，相公您是个福泽深厚的，今日一瞧果真如此。”
章迎玉原还对他动了几分心思，得知他是“兄长的人”后，断没有再往前凑的道理。
这会儿她听红锦姐姐说他高中，且还是省元，日后不出意外便是状元郎，几分讶异，面上仍不动声色还了礼。
心里又不免感慨，她哥哥这样方正的人物，难怪姨娘叫她万万要尊着、敬着。
兄长受官家重用，来日前途自不用说。
便是这“状元”才情的相公，不也拜在她兄长麾下。
红锦还有紧要事，只匆匆打了招呼就要拉着章迎玉离去。
两人到了前头，没去花厅，反从侧边小门进了花厅边上的次间。此处便是个独立的阁子，从这儿出去走到花厅，只隔了两道屏风。
阁子里倒有两个小丫鬟在守着茶炉，却不见吃食什么的，更没有席面要安排。
章迎玉心中正疑惑，才要问红锦，却见红锦一脸神秘，食指抵着唇轻“嘘”一声，道：“二姑娘，你随奴婢来。”
说了，便引着章迎玉走到屏风后头，那屏风是绢制的，只隐约见得花厅里头的动静。
章珣与客人在笑谈。
平日里，兄长大都是端着，稳稳当当的，这样的情形并不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