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到达乾清宫时，看到守门太监热络的笑容时, 歆瑶明悟：原来不是我的错觉啊！
他们的态度确实改变了, 只不过这些改变太微小了，只是行礼的速度快了一秒、腰多弯了一寸而已，这改变太微小了，稍不注意就会忽略。
而守门太监不一样, 他表现的过于明显了。
不过这也很正常。
上一次等在外面的是前途渺渺的废太子之女，守门太监自然不会在乎，现在等着外面的却是新皇的妹妹——固伦昭懿公主，他再怎么小心也不过。
歆瑶才站定, 小太监就忙不迭的掀开帘子，满脸热情道：“公主，陛下吩咐了，让您直接进去。”
歆瑶颔首，随着小太监的指引进入东配殿内，绕过雕金画龙的屏风，里面豁然开朗。
殿内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桌，桌上散乱的摆了一摞奏折，桌案左侧摆着砚台和笔架，一列不同尺寸的毛笔整整齐齐，奏折边上的笔架上横架着一支朱笔，笔尖的朱砂几欲滴落。
弘皙此时正端坐在书桌后面。
“参见陛下，陛下……”
歆瑶腰刚刚弯下一点儿，弘皙急忙阻止。
“免礼！”
说完，他横了旁边的小太监一眼，“还不快给公主看座！”
小太监迅速从旁边搬来一个椅子放在弘皙对面。
坐下后，歆瑶看着对面的弘皙，“怎么不见皇玛法？”
弘皙叹了口气，“今天的仪式太繁琐了，皇玛法到底年纪大了，精力有限，前两天又受到打击，结束后皇玛法就去后殿休息了。”
“怎么会？”
歆瑶面上浮现担忧，“传太医了吗？皇玛法到底怎么样了？”
弘皙：“太医已经看过了，不碍事，好好休息就行。”
“那就好。”
歆瑶这才收起脸上的担忧。
事实上，之前那场逼宫真的耗费了康熙不少的元气，他本来就不好的身体强撑着处理完胤禩逼宫的事情后就倒下了，修养了这几天也没缓过来。
今天的登基大典，他还是强撑着灌了药才能勉强坚持下整个仪式。
事实上，当时康熙会吐那口血，一方面是因为他虽然早有预料，但是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逼宫，他还是有点儿接受不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无法接受事情真的脱离自己的掌控，这代表他真的衰老了，对朝堂的掌控力度也大不如前，因此才会怒极之下吐出那口血。
今天这场典礼之后，他就再也不是那个万万人之上的皇帝了，他心情实在不好。
不过这些就不必跟歆瑶细说了。
当然，歆瑶也不太在乎这一点儿。
简单寒暄之后，两人便切入正题。
弘皙目光灼灼的盯着歆瑶：“之前在畅春园那种火统，你手里还有多少？”
“我总共只有十把。”
怎么会？
弘皙知道歆瑶手里的火统数量应该不多，但是不应该只有这么点儿吧？
歆瑶看出了弘皙的不相信，她满脸无奈道：“火统的主要制作材料是铁，我哪来那么多铁啊！”
“我手头现在的十把，还是我融了好多其他铁器得来的。”
也是。
弘皙反应过来自己想岔了。
虽然当初康熙同意了让歆瑶对火统进行改良，可也没给她提供任何帮助，她手里只有一把报废了的火统，草原上又不怎么种地，农具之类的也是少的可伶，歆瑶能凑齐十把火统需要的铁已经很不容易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弘皙立刻跳到下一个话题。
“这种火统的图纸你带来了吗？可以拿给我看看吗？”
“当然有。”
歆瑶从袖中取出提前准备好的图纸交给身边的小太监。
小太监接过图纸，目不斜视的上前交给弘皙，接着后退几步，确保自己看不到图纸的内容。
弘皙打开图纸，视线牢牢的黏在图纸上。
这张图纸很精妙，上面不仅画出了火统整体的图形，各个部位的精细图这上面也有，而且还详细标注了尺寸。虽然弘皙对火统了解不深，但只看图纸也能看出可行性极高，绝不是拿出来糊弄人的。
看了好一会儿，弘皙才不舍的抬头看着歆瑶。
他踌躇的开口：“这图纸……”
歆瑶立即道：“这图纸我既然拿出来了，自然是献给皇兄您的。”
“就当我恭贺您荣登大宝的贺礼吧！”
“好！”
弘皙兴奋极了，“这贺礼深得朕心！”
“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必然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我想要你的皇位呢？你给不给？’
歆瑶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就是这个想法，她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按了下去。
“我现在就喜欢研究各种新奇玩意儿，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您如果实在不知道怎么赏赐我，不如就赏赐我一些生铁，允准我研究炼铁吧！”
“炼铁？”
弘皙不解的望着歆瑶，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可歆瑶很认真。
“你怎么想到要炼铁？”
弘皙当真不理解歆瑶一个女子，怎么会喜欢这种一般女子连看都不看一眼的东西？
“其实是跟改良火统有关。“
弘皙略带疑惑的看着歆瑶，听她继续解释。
“你现在见到的火统其实只是第一版，之后我又改进了一版体积更小、射程更远的火统，虽然做出来了，可试验的时候，火统总是还没试几次就坏了，我尝试过很多次，排除了各种原因，最后发现应该是铁的原因，现有的铁的质量不行，这才做不出合格的成品，所以我想自己炼出合适的铁。”
听到这里，弘皙完全没有反对的想法了。
“你想做就去做吧！需要什么支持随时跟朕说。”
歆瑶立即站起来准备谢恩。
事实上，歆瑶想要研究炼铁不只是为了火统，还有其他原因，现在能得到弘皙的支持，她后续就顺利多了。
毕竟现代工业的发展是离不开钢铁的，歆瑶之前高中化学课学习铁元素相关的化学式时，可能是为了便于学生理解铁元素的各种化学反应，课本上有高炉炼铁的简易反应流程。
歆瑶当时这一课学习的不是很好，所以后来又反复学过很多遍，现在化学式倒是记不住了，但是高炉炼铁的几个关键步骤和原理倒是还记得。
只有生产出钢铁了，歆瑶后续的一系列工业发展计划才有了根基。
要不然很多机器无法制造出来，何谈工业化发展？
可歆瑶才刚站起来，弘皙却摆摆手示意她坐好，等歆瑶坐下，他才接着道：“不过赏赐不能少，你既然暂时没有其他想要的，朕就先记着，你随后想到了可以再来找朕兑现。”
“是，多谢陛下！”
歆瑶再次起身准备告退，弘皙接下来肯定还有其他事情要忙，他们也没那么多兄妹情可叙，就别留下来打扰了。
可接着弘皙一个炸雷把歆瑶惊的好一会儿回不过神来。
“你既然已经回京了，以后就留在京城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听到弘皙那句“你可以留在京城”。
歆瑶猛的抬起头, 目光里满是愕然，她顾不得不能直视君颜的规矩，仔细观察弘皙的表情, 试图看出他在说笑的痕迹, 就跟他小时候逗她那样。
可弘皙神情极其认真, 他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茶杯边缘, 印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面容模糊不清，眼神亮得出奇，似乎早已下定了某种决心。
“其实很早之前，阿玛就跟我说过，要把你留在京城择婿的，如果不是……”弘皙停顿了一下，放缓声音继续道：“如果不是当时情况特殊，你肯定不会嫁去蒙古的，现在朕登基了，你当然可以继续做回毓庆宫那个无忧无虑、无法无天的小格格了，朕给你在京城建个公主府, 就按照你喜欢的样式修建, 建好之前你先住在贝勒府吧！”
停顿了片刻，他继续补充道：“如果阿喇布坦愿意，他可以跟你一起留在京城，若他不愿, 自行回去即可，朕不会强求的。等你们夫妻情分淡了，再寻个由头和离就是，过个一年半载的, 朕再给你择个你满意的额驸。”
歆瑶攥着衣袖，轻轻摇了摇头，“皇兄的心意我领了，满蒙联姻是国策，我已经嫁往蒙古，若贸然回京，岂不惹朝臣非议，不能让皇兄你为难，况且……”她顿了顿，声音轻柔的随风飘来，“我在土默特过的还不错，那里虽然不如京城繁华，可也更自在。”
“这有什么为难的”弘皙蹙眉，不赞同地反驳歆瑶，“皇室嫁到草原的公主多了去了，现在未婚的宗室女也一抓一大把，不差你这一个。”
“而且你已经嫁往蒙古，朕只是让你回京居住而已。”
弘皙不耐地屈指敲了敲案几。
“至于阿喇布坦，若他犯了什么错，那和离不是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