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家里给寄过来的,自家做的,在府城这边肯定是买不到的,家里给寄了不少来,待会我让石头给诸位都送一份过去,也是一点心意,还请笑纳。”刘少华去把那几个礼盒一一打开,取出里面的月饼,示意石头分发给大家吃。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多谢刘兄美意!”另一个学子看着放到自己面前的月饼笑着道谢。
大家看着这些没见过的月饼,都不由的开始品尝其滋味。
味道也特别,很多都是从未吃过的月饼的味道,一时之间席上赞赏声不绝。
都是读书人,中秋之夜又有美食,一个个的便都自发的开始吟诗作对。
刘少华只是笑看着,并不参与,作诗这些他实在是不擅长。
他来了天知书院几个月,也就是最近才慢慢的能和大家都处到一块去,融入进去。
实在是他的年纪比起这些学子来都大上许多,能考上天知书院的学子家里非富即贵,都是有一定的底蕴的,年纪自然也不会太大,大多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人,二十来岁的都少见。
和他一起考进来的一批的学子中,他年纪是最大的,第二大的也比他小上五六岁,再加上他出身不显,就是普通农家并没有什么背景,一进来也不是排挤,只是大家都是会自发的找与自身比较相近的同龄人交流。
于是刘少华就成了书院中的边缘人,也没什么人会与他交好。
这种情况以前他刚去镇上读书的时候也一样遇到过,因此刘少华并不怎么放在心上,照常做自己的事情,努力的在书院里去吸取自己以前没有接触过的知识。
然后慢慢的打听书院中那些同窗的背景与平日里的为人处事,先筛选出一批觉得自己能与之打好交道的可交之人,再又细细探听了这些人的喜好与平日里的做事习惯,一步一步的用了这几个月的时间,终于让自己融入了进去。
并且都与自己想打交道之人做上了朋友。
刘少华这人比起那些出身优越的人来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屈能伸,放的下身段,但是他又难得还能维持住自己的底线与尊严。
与人相交,即能让人舒服,又不会让自己太过做小伏低而失了体面与自尊,别人与之相交也会觉得他是真的可交之人,不会看轻了他。
这其中的分寸把握是很难的,比起邓春那种八面玲珑处处圆滑还要高上一层。
这是刘少华以前在镇上读书的时候,自己在书院里混着混着混出来的做事方式,那时候的他就能让镇上许多大户人家的子弟真心的把他当成好友,而不是跟班,比如李扬帆。
用令月的话说就是,她爹虽然在家里的时候看着挺不靠谱的,但在外面还是挺能吃的开的,这大概遗传的是刘老太的天赋,反正这种天赋令月活了两辈子了还是学不来。
“刘兄,明年秋闱你可会下场?”尹文进吃完了一块月饼,突然转过头来问刘少华。
刘少华笑着摇了摇头:“应当不会,明年秋闱若是下场我这心里可还没多少把握呢。尹兄呢?可会下场?”
尹文进今年二十有二,他考上秀才已有三年了,上次刚考上秀才不久便有去秋闱,只是未曾中举。
“那我肯定得试上一试,我觉得我还是有点希望的。我觉得刘兄你也大可下场一试,就是没考上,那也能多少知道点自己差在哪不是?”尹文进拍了拍刘少华的肩膀,转身又拿起了一个月饼。
别说,这月团可真挺好吃的。
“我再考虑考虑吧。”刘少华只是笑。
尹文进也没在意,他也就是随口一说。
“对了,我上次在你房里看到那幅画像是画的你吧?画的可真是不错,用色大胆,带着一股洒脱意味,我上次见过之后回去冥思苦想良久,都未曾想出来当今世上有哪位大家的画是这种风格。
然后你猜怎么着,我居然在府城的文斋书舍看到了一幅画,那画的着色手法,以及画工技法与我在你房中见到的那幅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比起你房中的那幅来还是要逊色不少,看着有几分稚嫩。
我看了落款是个瑜字,倒是没听过,刘兄可是认识这位瑜先生?我看了他的画后很是欣赏,实在是想再求几幅这位瑜先生的大作,若是刘兄方便可否能为我引荐一二?”尹文进想起今日原本是要去府城里参加诗会的,今日会留在书院就是想寻个时机问问刘少华这事。
这会儿见气氛还不错,正是询问的好时候,便开口问道。
当日他在刘少华房内见过那幅画作便很是喜欢,刚开始还以为是刘少华自己画的呢,但他也见过刘少华画画,并没有这种水平。
开口问刘少华却被他三言两语的搪塞了过去,并没有询问出是谁的作品。
后来在文斋书舍的看到那幅一看就是和刘少华房中的画出自同一人之手的画,他便赶紧花大价钱买下来了,还想问掌柜的还有没有这位瑜先生的画作,却听掌柜的说这瑜先生已经很久没有再向他们书舍卖过画作了,他买下的那幅是最后一幅了。
第278章 画作
刘少华正在举着杯子喝酒的手顿了顿,有些无奈:“实在不是我不想为尹兄引见,而是......而是这位瑜先生,她是位女子啊,这实在是不便为尹兄引见,所以上次尹兄问我,我才没有细说。”
他挂在房里的那幅画是令月为他画的画像,画的是他提笔正在写文章的场面。
令月画人像是属于写实与抽象并存的,用色大胆并不是这个时代的画家会用在人像上的颜色,但是她画出来却能让画面和谐好看,还不失自己的风格。
而且可能是因为她重活一世,历经过生死的原因,她不管画什么,画面中总是带着一股子超然世俗的意味,让人观之不由被带入那种心境。
有一种万事万物皆是过眼云烟不必放在心上,皆可散去的意境。
她给刘少华画的,因为是自己的至亲之人,是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画技的那种,比之之前她卖给书舍的那些画都要好上数倍不止。
令月今年因为不缺钱了的缘故,给文斋书舍拢共也没卖过几幅画了,还都是文斋书舍的掌柜找上门来求她的画,她才卖了几幅。
所以尹文进能买到一幅,那都是他运气好了。
“啊?女子?!”尹文进被惊的一下子站起了身,不由失声。
他动作和声音都有些大,席上的人不由都被他吸引了目光,纷纷看了过来。
“尹兄,你这是怎么了?如此失态?”有人见他这样便出声询问道。
尹文进这才察觉到自己实在是有些太过失态了,连忙作揖向诸位同窗致歉,随意寻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这才重新坐下。
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一双眼睛明晃晃的写着怀疑两个字:“刘兄不是随意找借口诓我的吧?这怎么会......怎么会是个女子所作?”
男尊女卑的大环境下,听到自己所欣赏所推崇的作品居然是女子所作,他自然是会觉得怀疑。
“我诓你作甚?难不成尹兄因为那画作是女子所作,便不再觉得那是一幅好的画作了?”刘少华淡了脸色,有些生气。
他闺女就是这么厉害,何必这么大惊小怪。
“不是!不是!那肯定不是!我就是有些太惊讶了,那居然是女子所作,瑜这字确实是男女都用的,倒是我想左了。”尹文进连连摆手。
哪怕知道那是女子所作,但那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画作,这是不能否认的,他不能因为性别原因就否认此事,他当时看到那画作的欣赏与喜爱都是真实的。
“会给刘兄你画画像,那......那这瑜先生可是刘兄你家中的长辈?”尹文进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的问。
其实他更想问是不是他夫人画的,因为他买到的那画,看着技法还有些稚嫩,倒不像是年长之人所画,可直接问是不是人家妻子画的,好像有些冒犯,他便换了个措辞。
其实在知道是女子所画他觉得自己就不该再问了,只是他实在是好奇,能画出这些作品的人是个什么样子,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刘少华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了,他要是说这是他闺女画的,他会不会直接被惊的跳上桌子啊?
“那个......可能比你想的要年少一些。”刘少华抿了抿嘴。
“莫不是......”贵夫人?
“我女儿画的。”尹文进后面那三个字还没问出来,刘少华就已经直接揭晓了最终答案。
“哐当”尹文进不仅又站了起来,还没站稳把椅子给踢倒了。
齐刷刷众人的目光又聚集了过来,大家这下也不吟诗作对了,实在是好奇他们两这边到底是发生了啥事,才会让尹文进两次都如此事态。
八卦这件事情不分人群,不分性别,大家都有好奇心。
尹文进这会儿完全没感觉到别人的目光了,他有点恍惚,觉得自己跟做梦似的。
他觉得不仅画技高超还很有灵气与自己的风格,非常喜欢并且推崇的画作的作者,居然是刘少华他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