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说话的时候是直视方琦的,那双眼睛极其真诚,甚至没有因此打趣沈行则。
这种感觉就像……
她喜欢方琦,不是因为她是她的孙媳妇,而是因为她本身。
让人如沐春风。
告别沈奶奶,两人下楼去宴厅。
结束一段非常愉快的聊天,方琦连步伐都轻松许多。
沈行则走在她身侧,看着她不自觉摇头晃脑,有些好笑。
“这么高兴?”他明知故问。
方琦侧头,朝他弯了弯眼睛,笑道:“我本来还担心这个发色太张扬了,奶奶会不喜欢。”
沈行则扬眉:“怎么会?”
“嗯?”方琦想了一会儿,解释道,“我上次回方宅,爷爷可严肃了,还让我年前染回来。”
“爷爷不喜欢?”
“是啊,”方琦撇撇嘴,可能是刚才的氛围太好,她便说得多了一些,侧头靠近沈行则,小声道,“你知道的,方家的人都比较庄重。上周五家宴,我顶着一头红毛去园林。怎么说呢……就像非主流误入天家,应该也不太好看。”
沈行则脚步倏然一顿。
方琦不明所以地回身。
他却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尾上扬,喉间溢出几声极低的轻笑。
两人离得不远,于是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有些发麻。
方琦心尖一颤,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此时他们已到一楼,身边来往的人并不少。沈行则这突然的驻足,很难不吸引其他人的目光。
眼看管家刘叔就要过来,方琦抿抿唇,打算先进宴厅。
然而还没动作,就先被人叫住。
“阿琦。”
沈行则的声音低哑且温和,方琦看着他,耳尖开始发烫。
“我好像忘了说,”他的目光落在她发间,又缓缓移回她眼睛,“红发很衬你。”
他略一停顿,声音压得更轻,强调道:“在哪里都很漂亮。”
到达宴厅,沈行则带方琦去打了圈招呼,陪她去到方家所在的位置。
今天方家一共来了六个人。分别是方琦父母,二叔二婶,方初鸣还有方初月。
长辈们正在与相熟的朋友聊天,两个小辈不见踪影。沈行则跟他们问过好,和方琦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方琦瞧着四周热闹的人群,又看了看身边安静的男人。
心中忽然涌上一种奇异的感觉。
不得不说,沈行则是个很称职的丈夫。知道自己不习惯面对这些,每次宴会都陪在身边。
她抿唇,在他面前放了杯茶。
“谢谢。”
沈行则不明其意地侧头,见方琦捋了下头发,露出饱满的耳廓。那上面红色未褪,反应过来她该是在感谢刚才的夸赞,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正想说话,忽听得后面响起一道清澈的声音。
“哥,嫂子。”
两人同时回头。
来人是一名和沈行则有八分像的男人,不过那眉目要柔和一些,笑容里也多了些张扬和灿烂。
“阿止。”方琦颔首。
沈行止嘿嘿一笑:“刚刚我换衣服去了,没能来跟嫂子问好,罪过罪过。”
方琦笑着摇头,表示没关系。
沈行止看向沈行则,道:“哥,表叔让我来叫你。”
沈行则却未答,只转头面朝方琦,以眼神询问。
后者连忙表态:“快去吧。”
沉默两秒,沈行则道:“那你在这等我?”
“嗯。”
“拿点吃的。”
“好。”
他还想叮嘱什么,沈行止却不想听了,出声打断道:“哥,这是在家里,人嫂子自己知道。”
沈行则没理他,依旧看着方琦,问:“知道吗?”
方琦脸颊微红,回答:“……知道的。”
沈行则这才站起来:“走了。”
沈行止看了会儿他的背影,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抬步跟了上去。
他们走后,沙发上只剩下方琦。
没多久,她瞧见饭菜上桌,便端了些回来享受。
温晴正同友人聊着天,一转头,就看见方琦一个人坐在那里吃东西,像座孤岛。
她纠结了一下,还是告别同伴,走去坐到方琦旁边,问:“行则呢?”
方琦闻声抬头,看见是她,淡笑着回答:“被行止叫走了,说是表叔找他。”
温晴想了想,点头道:“他表叔好像弄了个公关公司,可能想要代理权。”
“可能吧。”方琦并不关心,应得有些敷衍。
温晴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看着这张脸,她的心中实在怅然。
其实从方家说抱错孩子,带她见方琦的第一面起。温晴就知道她肯定是自己的女儿,因为她跟年轻时的自己长得特别像。
然而相处一段时间后,温晴发现她们性格有着天壤之别。
方琦太温顺了。
她好像没有棱角。
回到方家后,除了提出不要让方初月出现在她面前之外,其他什么都行,甚至包括联姻。
除此之外,她也没有冲劲儿。
之前说给她介绍几个前辈,带她拍电影,以后独立执业。这明明是很好的机会,她却拒绝了。说现在的生活就很好,想先沉淀。
什么沉淀。
温晴恨铁不成钢地想。
这不就是服从性思维,哪里能有突破。
温晴抬起头,看见不远处正在侃侃而谈的方初月。虽然对方容貌不同,性格却与自己相似。
被“赶”去云江这半年,也不自怨自艾,在那边拿下好几个项目,给方家带来不少的收益。
温晴不由得有些骄傲,那才是她养了25年的女儿,聪明伶俐,又充满野心。
想到这里,温晴再次看向方琦。
这一次,她看到了她身上的裙子,是眼熟的老旧款式。
温晴皱了皱眉,问:“怎么又是这件衣服?上周家宴你就穿过。”
方琦点头,轻声道:“我洗过了。”
温晴深吸口气,闭了闭眼睛:“我知道你洗过了。但你既已回了方家,又跟行则结了婚,就不要再这般小家子气。衣柜里多备几件衣服,很多场合要穿。”
说罢想起什么,又提醒一句:“记得要买正品,别像以前买包一样,让别人平白看了笑话。”
这次方琦没有立刻回话,捏着勺子的指尖微微发白,她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应道:“好的,我知道了。”
第八章 他说他记得我。
温晴走后,方琦也没了胃口,撑着把剩下的食物吃完,就去放了餐盘。
宴厅虽大,但还是有点闷。方琦想起二楼有个露台,于是给沈行则发了条消息,端上杯酒,去了楼上。
露台很大,角落有个秋千,方琦坐在上面,轻轻摇晃着。
今天不是农历十五,月亮没那么圆。但天气晴朗,月光清亮,微风吹拂着,逐渐将烦躁抚平。
手机震动,是赖雨薇在往群聊里发消息。她在跟冯嘉运聊天,说刚好下周是方琦的生日,大家一起聚聚,为这么多年久别重逢的情谊。
方琦回了两句,又收起手机。
她端起旁边的酒,小喝一口。液体入口微涩,带着柑橘的清香,她举杯看了看,发现自己方才没注意,拿的是果酒。
方琦扯了扯唇,心道回家还是重新喝一杯,不然今晚肯定很难睡着。
是的,只要跟方家的人对话,她都很容易失眠。
说来可笑,被认回方家后,方琦在得到曾经一度渴望的亲情之前,先感受到的,其实是差距。
那几天她都很忙,为定部门的述职报告焦头烂额。
下班时接到大伯的电话,说她亲生父母找到了家里,要认她回去。方琦只当他在扯,但第二天方程礼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对方一身笔挺的西装,恰到好处的礼貌。他先展示了后备箱里方琦留在老家的东西,又非常和善地对她说,来接她回家。
当晚她就睡在了现在住的小楼中,醒来时看着这间比自己整套房子都要大一倍的卧室,认清了原来自己是真公主的事实。
刚好那天温晴出差回来,方程礼前一日有说过,让她醒了就去主厅,要见母亲。
方琦翻遍了自己所有的衣服,拿出自己最喜欢也是感觉最漂亮的一套搭配,去见那两个陌生的,却与她血脉相连的父母。
哪知道去见温晴的时候,她身边还有一个女孩子。那人不过一身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却是无法挪开视线的好看。
与她们的松弛比起来,特意打扮过的自己,就显得太用力了。
理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她的母亲像看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一样,缓慢无声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在看到她的包的时候,非常明显地皱起了眉头。